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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史大人有心了,”韶华公主脂粉覆盖的脸庞展出一丝笑颜,“本宫向来少出门,不过是多年前贪恋江南美景,一时兴起,于淮州多呆了几日而已,不过这都能查出来,看来副史大人颇有手段呢。” 温和平静的语调讲得慢条斯理,可听得邱茗的心脏猛坠,当即磕下头去,“旧案主谋周成余,已由陛下亲自下令处置,公主殿下不必过度忧心。” 永宁殿陷入寂静,邱茗不可能听不出公主的言外之意。 皇子公主和地方势力有联系,是皇帝最不想看到的,虽说韶华公主与当今圣上母女情深,但帝王世家抬手见血陨命,可不是一句母女情分能经得住的。 他身子僵直,很久没有抬头。 韶华公主深邃的目光紧盯跪在地上的人,半晌,深深叹气,“还是月落思虑周全,本宫到底是深宫妇人,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差点想错你了。” “公主殿下是为陛下分忧,”邱茗松了口气,“淮州是京畿重地,陛下有所顾虑,也是情理之中。” “地方势力易集党谋私,母亲也是不放心才命我在淮州安插眼线,不过这些年淮州城的人接连失去联系,母亲也未获得只言片语。” 韶华公主步缓步上前轻轻将他扶起,“你是可靠之人,先前本宫不是有意为难你,这朝中内外人心难测,魏姓宗室被打压多年,实在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你既有心,可否答应本宫一件事。” “殿下请讲。” 女子纤细的手指紧抓他的胳膊,目光坚定,“月落,请你想办法,帮太子哥哥出东宫,可好?” 帮太子出东宫? 这个要求过于突然,邱茗不免有些惊讶。 他知道太子魏亓因给罪臣上书求情被软禁东宫近五年,然而这么多年过去,眼下陛下未有放人出来的意思。 解东宫之困,无非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可如何放太子出来,怎么放太子出来,何时放太子出来,都需计划。皇帝从心底对自己的儿子竖着防备,无数人盯着储君之位,党争暗流涌动,稍不留神便会搭进去一连串的人,况且他这头三番五次遭人暗算,还未有幕后人明确的线索,轻易掺和太子的事,估计连自己都保不住。 “公主殿下,”邱茗犹豫道,“东宫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想真正让太子殿走出来,恐怕得从长计议。” “难道没有机会?本宫不求太子哥哥能回归朝堂之位,只愿他别继续被监禁,这都不行吗?” “韶华殿下……” 一国长公主的行为略显失礼,她明亮的双眸暗淡了下去,抿起朱唇,松开他的胳膊,“月落,你果然,还是不愿信我。” 韶华公主神色幽幽,“你还是记我对你百般试探,可你要相信,本宫既引你入宫,定是对你当年的承诺无半分猜疑,虽然这些年你在行书院发生了很多事,但你不必为此自责,无论旁人如何,我绝不会怀疑你的本心。” “殿下说哪里话,”无缘无故提及行书院的旧事,邱茗惶惶不安,“承蒙韶华殿下信任,下官万般不敢承受,只是太子殿下的事,下官以为,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为好。” 沉默良久,韶华公主叹了口气,无奈笑了笑,“怪本宫心急,也是为难你了,母亲那种性子,哪有说认回来就认回来的,真的怪我。” “公主肯替兄长考虑,谈何责怪,”邱茗后退半步,对人恭敬作揖,“下官无能,若有机会,必定为太子殿下筹谋。” “月落,你现在是我们自己人了,以后不要说见外的话,”韶华公主笑说,“此去淮州,你和阿衍也熟络了些吧,他自小呆在太子身边,若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不过那孩子性子直,你多包涵些。” “下官领命,多谢公主殿下关怀,”如此答谢说出口着实别扭,“夏将军脾性,下官已略有领教,不枉殿下操心。” 旁人不知他两的关系,岂能料到,他行书院副史一句话,让夏大公子上天都行。 走出大殿,邱茗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阳光洒下,不远处的宫人正在给将篱茶树施肥。 翠玉的枝干上点满新芽,零星葱郁,冬天,比他想象中过去的要快。 没想到,在上京也能养活南方的树木。 “大人也喜欢将篱茶?”小宫女笑盈盈地问他,“这茶树是公主殿下特意从淮州带回来的,若春来下茶,叫殿下赏你一壶?” “将篱茶珍贵,北方难得一见,赏给在下就不合适了”邱茗辞谢道,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大人懂得真多,”小宫女很开心,自豪地介绍说,“这些树木我们可照顾了一段时日呢,四五年前刚带回来的时候还是小树苗,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四五年前?淮州案发生的时候? 邱茗神情骤变,三言两语谢过后快步离开永宁殿。 淮州死的那位歌女,作了曲《凤求凰》。 凤求凰,凤凰,皇家女子的象征。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1]。 被涂抹的信件,爱意的谱曲,将篱树的茶叶,传说中的情郎。 风过枝头,邱茗心情复杂地望向宫墙角的永宁殿。 死的不止是线人。 是韶华公主的情人。 他怕是这世上唯二知道秘密的人。 皇家女子与青楼女子,当年一曲中,到底包含了怎样的情愫? 忽然间,清脆的宫铃声响起。 “喂,想什么呢!” 女孩呼扇着大眼睛,拍了他的肩膀,吓了邱茗一跳。 回身一看,愣出了神。 “六公主?您怎么在这?” [1]出自《凤求凰》
第38章 “看你站这么久, 以为殿外风景多好呢,”六公主笑容灿烂,一蹦一跳跑向他, “来看贤姐姐?” “陛下给韶华殿下有事交代, 我去带个话。”邱茗略显怔忡,眼前的姑娘如骄阳活泼, 眉眼和自己的姐姐如出一辙。 邱茗有过一个姐姐, 长他六岁, 碧玉年华,性格更温婉,印象中上门说亲的人不少, 可许大小姐早已心有所属,谢绝了大多数访客。小时候, 姐姐很宠他,但总喜欢拿女孩子家的首饰逗他玩, 把人惹生气后又牵着他逛集市,买糖饼给他赔不是。 如此说来,他许二小姐的名号, 姐姐也有推波助澜的功劳。 温暖在心底蔓延, 春风和煦。 邱茗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爹没出事,姐姐早已和心上人终成眷属, 过着平静的生活,就在他嘴角扬起笑意之时, 温馨的画面戛然而止。 再抬眼,十年前雪中,他跪坐在破棺材旁, 不远处滚落一只残断的手臂,上面的玉镯闪着冷光。 是姐姐的玉镯。 “哎,哎,你又发呆了?” 邱茗一惊,小姑娘猝不及防凑到了他鼻子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能将他看透,“你们大人真是,成天想东想西的,活得一点都不自在,太子哥哥和贤姐姐也是,算来算去,算得和母亲都生分了。” 说着,一脚踏上长街的石墩,胭脂襦裙飘扬,张扬又肆意,明朗的天空下,小姑娘气势如虹,“什么朋党纷争,还不是想给自己捞便宜,与其争党派,还不如和本公主打一架实在,赢了归太子哥哥,输了丢给那个俊阳侯,看他们还敢造次。” 果然小孩子心性,邱茗默默听着,太子和俊阳侯的储君之争向来已久,最近几次交手,均是兖州那边占了上风,太子虽有部分忠于先帝的朝臣支撑,但身陷囹圄离朝政已久,处境并不乐观。 长街红墙七拐八拐,像走不出去的迷宫,多少人一生困死在这摸不见的囚笼里。 邱茗话很少,架不住小姑娘觉得投趣,拉着他天南海北聊了特别多,一会问他兖州哪里适合跑马,一会问他淮州人家是不是坐在船中吃饭,他回得局促,可拦不住姑娘期待得两眼冒星星。 “六公主也来见韶华殿下?” “我去找太子哥哥啦,”小姑娘笑得开心,不知为何圆扑扑的脸颊泛了红,眼睛瞟向旁处,“太子哥哥说,这月望日要到了,难得有机会出来走动,想和学士组诗会,我看哥哥他就是憋久了,想找人聊天。” “太子殿下还是只有每月十五能出东宫吗?”邱茗问。 “可不是吗!还好陛下近两年没怎么管,不然又要被行书院抓把柄了。” 六公主讲话快,转念一想赶忙挥手解释,“不是说你啊,你和张楠也那群内卫不一样,我挺喜欢你的!” “六公主言重了,在下德不配位,怎配的上公主喜欢。” “你挺好的啊!哪里不配了?”可能感觉冒犯了对方,小姑娘急得抓耳挠腮,“衍哥喜欢的人能是坏人嘛!” 邱茗一愣。 六公主以为自己没解释清楚,伸了手指和邱茗捯饬起关系来,“你看哈,第一,衍哥是好人,衍哥喜欢你,所以你也是好人,第二,你救过我,本公主是好人,所以你还是好人,第三……” “在下明白了,”邱茗汗颜,再不打住,谁知这姑娘能说出什么话来,无奈笑了笑,“夏将军为人正直,能与他共事,是我的荣幸。” “哎呀,你两的事就不用瞒我啦,”女孩子八卦起来的劲头无人能挡,六公主像是掌握了什么朝廷秘闻,嬉皮笑脸道,“我给你说,我和衍哥可是……” “哎呦,这不是副史大人吗?” 戏弄的声音打破了轻松愉快的交谈,邱茗瞟了一眼脸就冷了下去,是刑部的李佩。 李佩官职不高,可有大太监李公公这个好靠山,连刑部尚书都让他几分。 来者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啧了两声,“副史大人从狱里放出来没多久就去京外快活了?我当大人有多大本事呢。” “邱某奉皇帝命令前往地方办事,李大人这话,是说陛下多此一举吗?” “说你两句还不爱听了?”来者扬起嘴角,嘲讽道,“什么事都拿皇帝做挡箭牌,你们干过多少脏事,还有脸跟我在这里狡辩,听说张楠也最近捞了不少好处,你是不是也尝了点啊?” “李大人,”六公主听不下去了,“你们各干各的事,扯无关的人做什么?” “六公主也在啊,失敬失敬,”李佩敷衍地给人行了个礼,“公主殿下尊贵,和这种人厮混在一起,早晚得吃亏。” “本公主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你管不着!” “行书院做事没必要向你禀报,”邱茗抢过话道,“邱某听命于陛下,若有罪证,李大人上奏即可。” “你们做事?能做什么事?”根本不顾女儿家在场,也不顾邱茗脸色越来越难看,李佩更加放肆,“说的那么好听,当朝内外的人眼瞎啊?行书院还讲上奏?我看是上皇帝的床吧哈哈哈哈!” 三省六部,纵使位最高的宰相对行书院都得看在御前的份上给他们三分薄面,而这人却如此出言不逊。邱茗的指尖夹着刀片,心里想了一百次割了李佩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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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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