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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散去,棋子落盘的“笃笃”声复起。 谢昭添置了新茶,孙太史端起茶盏,似不经意道:“镇子小,眼线杂,姑娘以后需得谨慎些。” 谢昭郑重道谢,心却悬到了半空。 赵怀生今日虽是走了,可镇子就这么大,稍一打探,很轻易便能寻到她住处。 而如今她身边只有春桃和夏枝,三个弱女子,如何抵抗。 —— 次日,天刚蒙蒙亮,后河巷深处的小院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昭几乎一夜未眠。 思虑了一晚上,她决定还是离开这儿最为稳妥。她初来乍到对这小镇并不熟悉,但从赵怀生几人的行止亦可看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昨日只是言语调戏,难保日后不会强取豪夺。她们三个女子,无依无靠,留在这里,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 春桃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眼圈泛红,望着这个她们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的、刚有了点烟火气的小院,满是不舍。 真的要走么?春桃无声询问。 “必须走。”谢昭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坚决。 她迅速收拾好几件必要的衣物,以及所有的积蓄,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昨日沈婆婆已同我说了,赵怀生此人睚眦必报,昨日在三位长辈面前折了面子,这口气他绝不会咽下。我们留在这必不会有安稳日子。” 夏枝默默地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包袱,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比春桃更镇定些。 小姐的决定定然不会错的。 春桃有些恐惧,她努力地比划着,眼眶也蓄了泪水。 可是……我们 能去哪儿啊? “先离开这里再说。”谢昭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目光在她们辛苦收拾出来的小菜畦上停留了一瞬,那里还有刚冒出的嫩绿芽儿,承载了她们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期许。 “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总比……坐以待毙强。” 她们只带了最轻便的行囊,刚走到巷口,迎面碰上了提着篮子去买豆腐的邻舍娘子。 那娘子看见她们背着包袱,一脸惊讶:“哎呀,谢姑娘?你们……这是要出远门?” 谢昭心猛地一跳,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大娘早。家中有些急事,需得赶回去处理。这些日子多谢大娘照应了。” “急事?”豆腐娘子疑惑地看了看她们轻简的行李,又看了看谢昭明显憔悴的脸色和春桃微红的眼眶,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唉,这……走了也好。姑娘家,在外头不容易,自己多当心啊。昨日……那动静,巷口都听见了。” 谢昭福了一礼:“多谢大娘提醒,我们记下了。告辞。” 豆腐娘子站在原地,望着她们匆匆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造孽哟……赵家那混世魔王……” ——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夫躬身掀开帘子。谢执踏下车辕,步履沉稳地跨过影壁。目光扫过庭院,却见几名小厮正从西偏院鱼贯而出,搬抬着箱笼。 “停下。” 搬东西的小斯一怔,手忙脚乱地行礼,“大人。” 谢执站在原地,微蹙了眉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是夫人的吩咐。说二小姐的院子久无人居,怕积了潮气,趁今日天好,收拾出来晾晒晾晒……” 谢执的目光在他们手上的木匣停了一瞬,隐约能看见里面是几件绣花的旧衣衫,针脚细密,色泽已退。 他沉吟了半晌没言语,小厮见状又继续往外搬。 他没有再阻拦,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西偏院。院门虚掩着,一推而开,屋里淡淡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些尘味。 案几、罗帐、衣架、铜镜,摆设一如旧日,只是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榻上的锦被整齐叠着,枕边压着一只描金小盒,盒角有些磨损。 他走过去,指尖碰到盒子时,似乎有什么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一双纤细白皙的小手,珍重地捧着这只盒子,高高举起,仰起的小脸笑靥如花,明媚得晃眼。软糯的声音带着献宝般的雀跃:“阿兄,看!好看吗?” 那画面短促得如同幻觉,瞬间消散,只留下心口一阵莫名的、尖锐的抽痛。他站在那里,眉心紧蹙。 “顾长安。” 顾长安应声而入,心中早已忐忑不安:“大人?” “从前……我与二小姐……关系究竟如何?”他顿了顿,终于问出那个日夜盘桓却不敢深究的困惑,“为何……为何我独独……不记得她分毫?” 顾长安明显一顿,吞吐几息才答:“大人与二小姐……自是、自小……亲厚……” 这话说得干涩无比,毫无底气。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林氏略显急促的声音。 “执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林氏带着两个嬷嬷匆匆进来,看到他站在屋中,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哎哟,你妹妹这旧院子,空置近一年了,娘想着今日日头好,命人开窗透透气,去去霉味。执儿你刚回府,舟车劳顿的,快别在这儿沾灰了,赶紧回房歇着去!” 她说着,就伸手要去拉谢执的胳膊,却被避开。 谢执的目光掠过母亲明显不自在的笑容,扫过顾长安不敢与他对视的眼帘,最后又落回那只描金小盒上。 “亲厚?”他缓缓重复着顾长安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若真亲厚,为何我毫无印象?为何……你们提起她,总是这般闪烁其词?”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拾起那方木盒,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风暴。 “母亲,我妹妹真是嫁去了北边么?你们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母亲!你们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 林氏喉头滚动,强自镇定:“执儿,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娘知道你疼囡囡,她远嫁,你心里难受,这次你受伤磕到后脑,病了这一场,醒来后忘了些事……娘知道你心里苦!” “囡囡是你亲妹妹!我们瞒你什么?又能瞒你什么?她嫁去北边,是板上钉钉的事!” 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水,谢执眼中的风暴剧烈地翻腾、挣扎,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沙哑,“是儿子失言了,母亲莫怪。” 说完,他垂下眼帘,避开林氏的目光,近乎逃跑似的,快步走出了院子。 林氏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泪在止不住,簌簌涌落。 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囡囡她……如今又过的好么?
第50章 书房内,熏炉里安神香的气息袅袅,却丝毫无法抚平谢执心头的风起云涌。 他端坐于书案之后,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顾长安垂手侍立在下首,脸色依旧苍白,身体站得笔直,细看却在微微发颤。 “顾长安。”谢执的声音不高,却猛地抽在顾长安紧绷的神经上。 “属下在。” “抬起头来。”谢执命令道,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顾长安艰难地抬起头,对上谢执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立刻又心虚地想要垂下。 “看着我。”谢执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你跟我多少年了?” “回大人,八年了。”顾长安的声音带着抖。 “八年。”谢执缓缓重复,指尖的敲击停了,“够久了。我以为你该知道,在这府里,在这世上,谁才是你唯一的主子,唯一的依仗。” 顾长安身体猛地一颤,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属下对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二心!” “忠心?”谢执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森寒,“你的忠心,就是伙同他人,欺瞒于我?” “大人!属下……”顾长安惊恐万状,急于辩解。 “够了!”谢执猛地一拍桌面,声音陡然转厉,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都跳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怒,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平静,“我不想再听那些无用的辩解。我只问你一件事,我受伤后,当时替我诊治的太医,是王院正吧?” 顾长安僵硬点头,“是。” 谢执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那描金小盒上,“去请王院正过府一叙。就说……我近日心神不宁,旧伤似乎有些反复,请他过来瞧瞧。” 顾长安抿了抿唇,大人七窍玲珑,终究是瞒不过。 “……是。” 顾长安离去不久,又有小厮来报,“大人,沈家小姐……沈芷菁姑娘在外求见。” 谢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沈芷菁?恩师的孙女。 前几日在清远居初见,恩师意图撮合的意思昭然若揭,他当时虽觉突兀,但也未曾明确拒绝,只想着顺其自然。 可如今……他心底只剩下近乎本能的排斥。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淡淡开口:“请她进来。” “是。” 不多时,沈芷菁款步而入。她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轻纱衣裙,更衬得肌肤胜雪,发间依旧是那支温润的碧玉簪。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浅笑。 “谢大人。”她盈盈福身,声音清越悦耳,“芷菁冒昧打扰了。大人大病初愈,祖父一直挂念。今日府上厨娘 新做了些茯苓山药糕,健脾养胃,祖父特意嘱咐芷菁送些过来,请大人尝尝。” 她说着,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若是前几日,谢执或许会客套地请她入座,闲谈几句,维持着世家子弟应有的风度。 但此刻,他提不起半点虚以应对的兴致。 “有劳恩师记挂,也多谢沈姑娘费心。”他目光落回书案上摊开却未动一笔的公文上,“请代我向恩师道谢。” 沈芷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书房内弥漫的低气压,以及谢执身上散发出来的比初见时强烈百倍的疏离感。 前几日清远园中,他虽也清淡,但至少会回应她的问题,会闲聊两句。而此刻,他整个人仿佛罩在一层无形的冰壳里,连目光都吝于给予。 她心中有些失落和不解,但良好的教养让她维持着仪态。 “大人客气了。祖父说,大人为国事操劳,更要顾惜身体才是。” 她顿了顿,试图寻找话题,“上次在园中见大人似乎对那株老槐树颇有印象,不知……” “嗯。”谢执不等她说完,便冷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公文上。 他显然没有任何交谈的兴致,更无意重温什么年少旧事。 沈芷菁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书房内陷入一种令人尴尬的寂静。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的到来,或许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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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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