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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谢大人,与几日前在祖父面前那个虽然疏离但尚有几分温润的青年,判若两人。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再次福身:“糕点已送到,芷菁不敢再叨扰大人处理公务,这就告退了。” “嗯。”谢执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来人,送送沈姑娘。” 脚步声远去,书房门重新关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院正提着药箱,在顾长安的引领下步入书房。 谢执抬手示意他坐下,“劳烦院正跑一趟,实在是近日总觉得心神恍惚,脑中混沌,一些旧事……更是模糊不清,想请院正再为我看看,是否那次受伤的后遗症仍未消退?” 王院正仔细端详了一下谢执的气色,又让他伸出手腕诊脉。 片刻后,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大人脉象虽略显沉滞,气血稍亏,但比之病愈之初已是大好。至于记忆模糊……此乃心神受创后的常见之症,需得安心静养,假以时日,或能慢慢恢复些许。” “只是……心神受创?”谢执的目光锐利起来,紧紧锁住王院正的眼睛,“王院正,你是杏林国手,见多识广。本官问你,这世上……可有什么奇特的药物,或者……手段,”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能使人只忘记关于某一个人、某一段事的记忆?” 王院正诊脉的手指微微一僵。他强作镇定,摇头道:“大人说笑了。人之记忆玄奥莫测,岂是药物所能精准操控?所谓忘忧散之类,不过是传说,或能令人昏沉麻木,忘却一时烦恼,但绝无可能指定忘却何人何事。大人所虑,恐是忧思过度了。” 谢执没有错过王院正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闪过的慌乱。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书房,“王院正,本官敬你医术高明,德高望重。但今日,我要听的是实话。” 他盯着王院正的眼睛,缓缓道:“你只需告诉我,有,还是没有?你……可要想清楚再答。” 王院正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受到谢执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和决心。这位年轻的权臣,显然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而且绝不会善罢甘休。 关于谢执的行事作风,他略有耳闻,当初帮了二小姐,也不过是心生不忍。再隐瞒下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把老骨头,还是想要活得久些。 他长长叹了口气,“……有。” 谢执的瞳孔骤然收缩,有!果然有! “是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紧握扶手的手背已青筋暴起。 王院正闭上眼,复又睁开,声音有些一丝愧疚,“是……蛊。一种……源自南疆秘地的忘情蛊。” “忘情蛊……”谢执反复低喃。 忘情蛊,忘情……这世上原来真的有这种东西么? “此蛊……有何特性?如何……解法?” 王院正叹了口气,和盘托出:“此蛊种下之后,会强行抹去中蛊者刻骨铭心之情、相关之人、相关之事。” “对那特定之人、特定之事,记忆一片空白,仿佛从未存在过。” “至于解法,恕老夫见识浅薄,并不知晓。” 谢执的脸色瞬间显得一片苍白,眼中翻涌着滔天的痛苦和愤怒。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忘情蛊……原来那些模糊的片段,那些莫名的心悸,那些总觉得缺失了什么的空洞,都是因为这个? “下蛊之人……”谢执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是谁?” 王院正嘴唇嗫嚅着,眼神躲闪,半晌没出声。 “顾长安!!” 顾长安闭了闭眼,缓缓屈膝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砖面上,发出清晰的叩响。 “大人,下蛊之人……是二小姐。” “哎。”王院正摇摇头,叹了口气,似在叹息,又似在惋惜。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成冰。 谢执只是盯着顾长安,良久,他才轻声开口:“……你说什么?” 顾长安不敢抬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二小姐亲手下的蛊。” 谢执的指节死死攥紧扶手,咔一声,实木被生生碾裂,细小的木屑扎进他掌心,却毫无所觉。 “你……再说一遍。” 顾长安额头低地,重重磕下去:“是二小姐!”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难以捕捉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大婚那日,鸾烛映壁,喜灯剪影。 “你不是我谢执的亲妹妹。” “今夜我们成婚。” “就在这里,天地为证,你我结为夫妻,永世不离。” …… 她跑了整整二百四十八里路,他不眠不休追了三天三夜,赶到时,她躲在别人怀里。求他,放过她的爱人。 她跪在泥地里,她挡在另一个男人的身前,以命相护。她眼里有恨,有恐惧,对唯独没有对他一丝的依恋。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手在发抖,心口像被刀尖慢慢碾碎,可笑的是,他还是做出一副狠厉的模样,来掩盖自己的懦弱。 后来,她有了他们的孩子。 她不要他们的孩子。 她不要他们的孩子。 她也不要自己的命。 可他舍不得,他拾起匕首朝自己胸口刺去,他说,昭昭,下辈子别再遇见他。 可是他没死,再醒来时,她对他说,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再也不会离开了。 结果,她还是骗了他。
第51章 昌溪镇。 天色尚未白透,只有东边天际透着一丝灰白。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家早点铺子透出微弱的灯光。 突然,“嘚嘚嘚嘚……嘚嘚嘚嘚……”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马蹄踏破了黎明前的寂静,震得人耳朵发麻。 整个镇子像被泼了滚水,瞬间炸开了锅! 狗疯了似的狂吠起来,谁家孩子被吓醒,“哇”一声哭开了头,好几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又砰地赶紧关上。窗户后面影影绰绰,全是惊恐的眼睛。 “山匪来了?” “别出声!快躲起来!” “当家的!快……快把菜刀拿来!” 小小的昌溪镇,在这突如其来的的铁蹄声中,陷入了黎明前最深的恐惧。 马蹄声没有丝毫停顿,轰隆隆碾过主街,直奔镇东头。他们在一处铺子前勒马,黑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其中一人翻身下马,几步上前,“哐!哐!哐!”用拳头狠狠砸在那扇薄薄的木板门上,声音又响又急,在寂静的街巷里回荡,震得门 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开门!” 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夹杂着女人惊惶的低语和孩子被惊醒的呜咽。过了好一会儿,门栓才被哆哆嗦嗦地拉开。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妇人惊惧交加的脸,头发蓬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胡乱裹着件旧棉袄。 她看到门外黑压压的玄衣骑士,尤其是马背上那个煞神般的男人,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大……大老爷……有……有什么事?”王婶牙齿磕碰着,话都说不利索。 谢执端坐马上,冷冷俯视下方,他没开口,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顾长安立刻上前一步,“前段日子,可有一个姓谢的姑娘在你手下租过宅子?” 王婶一听“谢姑娘”三个字,再看着这阵仗,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她头点得像鸡啄米:“是……是是是!是小妇人……可……可那姑娘……她……她早走了啊!走了好大半个月了!连余下的租金都未讨要,真……真的!” “走了?”谢执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冽压抑,裹着无尽的压迫。 王婶一抖,语无伦次地解释:“千真万确啊大老爷!她……她就是租了几个月,后来……后来……” 顾长安逼近一步,“后来如何了?” 王婶被顾长安吓得后退一步,抖着声说,“听说、听说是被赵怀生给逼走了……” “赵怀生?”谢执的声音冷得刺骨,杀意乍现。 王婶吓得浑身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死命磕在地上:“大老爷!这……这不是小妇人乱嚼舌根!是、是整个镇子都传得沸沸扬扬的啊!那赵怀生仗着他爹有点势力,平日里就欺男霸女,这回见谢姑娘模样生得标致,便上门纠缠!谢姑娘受不住,只得连夜收拾东西走了!真不是小妇人胡言乱语啊!” 四周寂静,唯有远处得狗吠声零星传来。 谢执面色阴鸷,手背青筋乍现,眼底的光沉得如同万丈深渊下凝结的寒冰,却又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 赵怀生…… 好一个赵怀生! 他捧在心尖上,剜心刺骨也忘不掉,倾尽所有也留不住的人,竟然……竟然被这种下三滥的地痞流氓逼得连夜逃跑? 好,好得很! 他缓缓低下头,“可知她往何处去了?” 王婶哭丧着脸摇头,“真不晓得啊大老爷……她走得急,天未亮就离了镇子,只说是家里有急事……我、我等并不知晓更多了。” 身下的马儿似乎感受到谢执激涌的心绪,亦不安地甩着头,打着沉重的响鼻,前蹄烦躁地刨着地上的碎石。 谢执猛地一勒缰绳,马儿被扯得直立而起,前蹄哒哒乱蹬,长嘶声直冲天际。惊得街头巷尾得狗四下乱叫,藏在屋里得百姓们一个个躲着屏住呼吸,生怕这煞星迁怒到自己头上。 谢执眉眼低垂着,唇角绷成一条直线。心口那翻涌的怒意和杀机,如同被强行压抑在火山口的熔岩,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焚烧殆尽! 顾长安一把将瘫软在地的王婶拽了起来,力道不小,王婶疼得哎哟一声,却不敢叫唤,只惊恐地看着他。 顾长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又冷又硬:“赵怀生家在哪?带路!” “就……就那边!往南走,最大……最大的那个青砖院子!门口……门口有两尊石狮子的!” “驾——!!!” 谢执猛地一夹马腹,同时松开了紧勒的缰绳!身后数十名玄衣侍卫随之翻涌而动,杀气滚滚,直奔赵府。 “轰——”赵府厚重的大门被生生踹开,碎木横飞。 家丁护院衣衫不整,有的连鞋都没穿,抄着棍棒、菜刀,惊惶失措地从各个角落涌出,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赵德贵穿着锦缎睡袍,头发散乱,惊怒交加地冲出来,“哪个混账东西?!敢砸我赵家的大门!活腻歪了……” 刚到门口,他的咆哮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鸡,戛然而止。肥胖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暴怒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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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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