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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景象如同噩梦降临,一道道森罗的身影将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你们是什么人?!强闯民宅!目无王法!我……我赵德贵在府衙……”赵德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仍强撑着试图转圜。 话音未落,一道森冷如刃的目光横扫而来。 “王法?” 谢执高坐马上,神色冷若冰封,声音虽低,却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威压,“你也配提王法?” 顾长安上前一步,手一伸便死死掐住了赵德贵的脖子,声音冷厉:“赵怀生在哪!” 家丁们一个个手脚冰凉,大气都不敢喘。有人忍不住哆嗦着丢掉手里的棍子,当啷咋在青石地面上,脆响格外刺耳,惹得其他人也纷纷放弃手中武器。 赵德贵拼命挣扎,脸色涨红,他不敢不答,可赵怀生是他独子,他少不得想要求情。 “在……在屋里!他在屋里睡觉……小畜生不懂事,若有何得罪之处……还请大人饶命啊!” 话未说完,谢执已然一抬手。 “拖出来。” 声音淡淡,却裹着森冷得杀气。 几名侍卫立刻应声而出,推开赵府正堂得门闯了进去。 片刻后,拖着一个醉醺醺的青年,衣衫半敞,酒气熏天,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人被狠狠掼在院子冰冷的青石板上,赵怀生摔得鼻血直流,整个人疼得一激灵,他本能抬头,想要破口大骂,可眼皮一抬,喉咙里的粗话生生噎住。 院子里杀气弥漫,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他目光颤抖着往上挪,看见那匹高大的乌骓马,马上那人气势如山岳倾压,目光裹着漫天的刀锋。 赵怀生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你们是谁?敢闯我赵家……”他声音发飘。 谢执翻身下马,一步步逼近。 “在茶铺对昭昭口出污言的人,就是你?” 赵怀生心里一寒,额角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茶铺?哪个茶铺?!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脑子里嗡一声炸开! 是那个小娘子! 可是自己什么都没做啊!不过言语调戏几句,等他再去寻人时,那小娘子早就人去楼空了! 他喉咙发紧,只能硬着头皮否认:“什么、什么昭昭,我不认得!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谢执缓缓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赵怀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凝成实质的杀意。 赵德贵这时也跪着膝行而来,他算是彻底看清楚形势了,眼前这男人绝对不是他们赵家能得罪的主,这些玄衣侍卫,个个步伐如一,杀气森然,显然是千挑万选,久经血战的死士。 他大着胆子哀求:“大人饶命!犬子年少不懂事,口出狂言,万望您高抬贵手,饶他一条小命!” “是老夫教儿无方!是老夫的错!求大人看在老夫就这一个儿子的份上,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家里的钱财田地,大人要什么都可以拿!” 看自己爹爹这般苟求,赵怀生吓得浑身筛糠,也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他连滚带爬地想往后缩,却被侍卫一脚踩住后背,狠狠摁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他终于哭喊起来,声音嘶哑,“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看在我爹的面子上,饶我这一次……” “饶了你?”谢执低低重复了一遍。 长剑骤然出鞘,剑锋反射着天际初亮的微光。 “噗——” 寒光一闪,鲜血迸溅,赵怀生的求饶声卡在喉咙里,双眼瞪得滚圆,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溅出的鲜血尽数喷洒在赵德贵的脸上,身上。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脸颊,胡须一滴滴滑落,鲜红笼罩了他的视野,什么也看不清了。 “怀……怀生……我的儿啊 !”他肥硕的身躯此刻软得像泥,哭声凄厉得像杀猪,却怎么也换不回地上那人的一声回应。 谢执已然收了剑,翻身上马。 “赵德贵,庇子作恶,纵容祸乡,押入大牢,等候发落。赵家田宅,尽数充公。”
第52章 邑井镇,离昌溪镇不过五十里的一处小镇。 小镇狭长的街巷褪去了午后的热气,石板被踩得发亮,沟边的水缓缓流着,偶尔漂过一朵栀子落花。 巷口的暗影里,谢执停住脚步。 他抬眼望去,院墙不高,墙头爬满了紫藤,花穗沉甸甸地低垂。门扇开着一线缝,里面传来低低的说笑声。那笑声温温和和地流淌出来,像在慢慢享受着这宁静的日子。 他一只手按在墙檐的青砖上,薄薄的灰沾上指尖,双臂一撑,跃上了墙头。 院子不大,却十分干净。正对着门是一方青石砌成的水井,井口覆着木盖,旁边摆着两只粗陶水缸。井边立着几根竹竿,上头晾着几件刚洗好的衣裳。 檐下挂了几只竹编的笼子,里面雀鸟吱吱啾啾,声音清脆。 院子靠墙处有一块掘出来的土地,规整的整齐,土面细细平过,边角压着几块碎石。土里有几株嫩苗,翠色鲜嫩,叶片还带着露水。旁边还有一处花架,种了许多许多的花,颜色各异,神态恣意。 谢执伏在墙头,视线一点点掠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忽然,有声音自内传出。 “林婶,那把锄头借我两日,等我把菜畦翻了就给您送回去。” “拿去拿去,你这手细皮嫩肉的,翻畦累得慌,可千万别逞强。哎哟,这花儿栽得真齐整——这是栀子?开了香得很。” “嗯,想着开了花,就更像个家了。” 谢执喉结重重一滚,胸腔里沉郁的气息猛然滞住。 那声音何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真的在这儿。 胸腔里的空气像被硬生生抽走,他喉结滚动,想要压住呼吸,可心口却越来越闷。他阖了阖眼,眼睫阴影沉重,耳边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那笑声……他许久不曾听过了。 他记不清,上一次见她这样自在地笑,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或许是及笄前?她还会依赖地唤他一声“阿兄”,会牵着他的衣袖,笑得天真烂漫。 可自从他亲手,亲手掐断了她的无忧后,那笑容便再也没出现过。 他的视线落在院中,近乎贪婪地搜寻,想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直到看见那个挽着竹篮的身影出现在花架下,鬓角汗湿,袖口沾着草屑,正弯腰去扶被风吹倒的雏菊。 谢执盯住那个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她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却因日光与汗水沾染上了另一种生机。鬓边的碎发被风吹乱,她却懒得理会,只是低头轻轻掸去雏菊上的泥点。 他目光贪婪追随,不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她蹲下身时衣袖滑落,露出纤细的小臂,皮肤被日光映得白净透亮。 她抬头时眉间不再有惶惑与忧虑,神色安宁,唇瓣还噙着微笑。 门外有脚步停住,挎着篓子的少年探头:“昭娘子,我娘让问,你要的鸡蛋今儿下多了,送三枚给你。” “这么巧?”她起身,笑着接过,“替我谢你娘。” “谢啥呀,邻里互助,应该的!我娘说,等我们收麦了,就让你来尝饼。” “好。” 那少年跑了两步,忽然回头:“你笑起来跟我小姑姑一样,好看。” 他隔着墙,看见她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谢谢。” 少年走了,她低下头,把鸡蛋放在竹筛上,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蛋壳。阳光落在她侧脸,睫毛的影子在面颊上颤动。她伸手扯了扯发带,额角一缕碎发不听话,她笑着轻轻呵一口气,吹走了它,又去看菜畦里新冒出的嫩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总爱跟在他身后跑,一头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总扯下发带顺手便递给他,说“阿兄帮我系。”,他总是宠溺地笑笑,蹲下身,轻车熟路地替她挽好,然后她会扬着笑夸赞“阿兄系得比娘亲还好。”。 起风了,栀子叶沙沙作响。他从阴影里退半步,肩背贴着墙,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胸腔里像有两股力气在撕扯——一股把他按在原地,另一股逼他走进去。胸口的旧伤忽然抽疼,像是被记忆从骨缝里硬生生挑了出来。 这时,夏枝端着一锅汤走入院中,放在桌上,她咿呀两声,示意谢昭快来尝尝。 她应了一声,绕过方桌,揭开锅盖。热雾涌出,带着豆腐和鱼的香气,她尝了一口,微微皱眉,“咸了。” 两丫头互看一眼,哑着嗓子都要说是自己,她摆摆手:“不碍,明儿淡一点。” 她盛了三小碗,先递给夏枝和春桃,又自己端一碗,吹了两下,坐在矮凳上慢慢地喝。 “一会傍晚我去街上买一些针线。”她忽然说。 夏枝和春桃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谢昭慢吞吞又喝了一小口汤,又说:“明日若是天气好,我们就去后山瞧瞧,找一些花株移到院里来。” 他在墙外听着,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她说“傍晚”,说“明日”,她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又一个日子,那些日子里,似乎不需要他。 饭后,她把碗叠起来,熟练地端到井边冲洗。很快,便洗好了。 她把碗交给夏枝,随即挎了个竹篮说:“我出门啦。” 她走得不快,边走边和邻里打招呼。巷子里晾着的衣裳被风吹得鼓起,孩子们追着一只纸蝴蝶跑,鞋底拍在石板上“啪啪”响。 有人在门槛坐着打补丁,抬头笑问:“昭娘子,晚上一块去听书?那说书的讲到了江南曲子。” “好。”她笑着应。 他沿着对街的屋檐走,身影隐在瓦影下,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顾长安坠在他身后,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一时思绪万千。 街尽头是杂货铺,铺里悬着一串铜铃。她进去的时候,铃声轻轻响起。 掌柜的是个瘦长汉子,笑着招呼:“又来买线了?” “白线、青线各一轴,再要两包针。” “你家针真费。”汉子打趣。 “衣服太多。”她说,“而且……补不好。”她耸耸肩,眼睛弯了起来,“慢慢学。” 她拿了两卷粗布,又挑了两尺细花布。掌柜算好账报价,她点头,从袖里抽出一只小钱袋,袋口绣着一朵小小的兰。她仔细把钱数到掌柜手里,多了一枚,又自己拿回去一枚:“差不多。” “差不多。”掌柜也笑。 她提着刚买的东西出了铺子,而后看见街角的猫蹲在角落里,耳朵动了动,便停下脚步,弯腰冲它打了个招呼。 猫警惕地瞟她一眼,懒懒打了个哈欠。她笑了,自顾自低语:“哼,不理我。” 谢执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手心攥着豆子等鸽子,鸽子不吃,她就一直等,等到日头偏西,鸽子终于低头啄食,她便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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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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