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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那真是可惜了。”韦正安没有败坏她的兴致,哪怕是一片漆黑夜幕,他也能想象到方才靳相月所见的月圆美景,正如他一直都相信她的一字一句,“不然,我们再等等看?” 靳相月笑起来:“好啊。” 侍奉的婢女在一旁识趣地缓缓退下,宫灯撤了两盏,亭内灯光微微暗下,只有一盏烛火映着韦正安抱住靳相月的身影,颀长的影子投在地面,像是一对璧人。 只是这片云彩过于大了,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散开的趋势,反倒是靳相月有些犯困,握在韦正安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欲睡。 “兰儿。”韦正安察觉到她的困倦,“要不回去睡吧。我们明天——” “啊——!!!!!”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韦正安下意识将靳相月抱了个满怀,她蓦地清醒过来,十指攀紧了韦正安的胳膊,惊慌的眼神像是走投无路的小鹿。 “怎么回事儿?!” “来人!”韦正安沉声道,“还不快去看看。” 不待被吩咐的宫人前往,登时就有小厮自韦府跑来,隔着垂月门急急喊话:“少爷!可不好了,快回来看看吧,老爷、老爷他——” 韦正安与靳相月惊诧地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往府里去。 府上一片狼藉。 韦颂塘跟疯了一般,长发散落,双目猩红,韦正安到时,他正手持一把长剑胡乱地挥舞着,下人们吓作一团,犹豫着不敢靠近他。 “爹——” “别过来!都别过来!!”韦颂塘厉声道,“谁过来我杀谁!?” “爹!!!”韦正安几乎要扑上去,“我是正安!发生什么事了爹!!!” “正安?”韦颂塘脖子微微一僵,“不对!不对!不可能!!有鬼,你们都是鬼!!!离我远些!!!” 鬼??? 靳相月扶着侍女的手姗姗来迟,甫一进门就听到如此凄厉又荒谬的指控,连忙拉过一旁的下人问是怎么回事。 “方才……方才老爷已经睡下了,我在门口守夜。”那下人仿佛也被吓得不轻,“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一团白的、白的影子……哦不不不,是黑的、黑的影子……” 靳相月的侍女厉声打断他:“好好回话!在公主面前期期艾艾成什么样子,不许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那下人扑通一声跪下:“是!是!!公主息怒!!小的当时打了个瞌睡,实在没看清,就见一团影子过去了,本以为是睡糊涂了,可还没等分辩到底是什么,就听见老爷吵了起来,说有、有……” 大抵是念着靳相月不信神鬼之说,那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敢再说出来,倒是韦颂塘又闹起来,抓着凌乱的头发用力往下扯。 “鬼!你是人是鬼!!!”他凄厉地吼叫着,“秦云绮,秦云绮!!!!” 秦云绮?! 韦正安脸色一僵,转头看向一旁眉心紧蹙的靳相月。 秦云绮与靳相月的关系不必再多说,当年怀霜案发,赵平川夫妇与赵敛晴战死朔阳关,赵平洋携幼子远在江南,府中所扣之人,为首的只有秦云绮。 秦云绮是韦颂塘负责主审,那本三法司审谋反案之赵氏主母秦氏供词,也正是韦颂塘一个字一个字所录。 “公主。”韦正安快步走到她面前,“这里太过混乱,于凤体不祥,要不先……” “我不走。”靳相月抬起头,眼中是倔强神色,“公爹情状如此惊慌,再加上口口声声所言与我息息相关,此事我怎么也要听一听。” 不等韦正安再劝,她居然一把拨开韦正安的手,不顾被利刃割伤的危险,直直走到韦颂塘面前,盯着那双癫狂的眼,冷声道:“公爹方才叫秦姨名称,莫非你看到秦姨了?” 秦姨…… 韦颂塘脑中艰难地思考着靳相月口中的“秦姨”是谁,一面目光持续地为他汲取着靳相月身上的珠光宝气,那个人、那个人当年也是…… “啊!!!!” 韦颂塘突然崩溃,长剑一横,眼瞧着就要劈上靳相月的颈。 说时迟那时快,韦正安反身一揽,刷拉一道大口子在他背后横贯,血腥味刹那喷涌而出,韦颂塘像是又被刺激,终于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叫大夫!快叫大夫!!!” 老爷晕了少爷受伤,整个府上霎时更加混乱,靳相月叮当作响的首饰兀自撞着她的后脑,她被韦正安抱了满怀,对方没有放手,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见韦正安额前的冷汗簌簌掉落。 她哆嗦着嘴唇,表情有一瞬崩裂:“……为什么?” “吓傻了?”韦正安替她理顺了步摇下的络子,“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许再冲到前面去了,躲在我身后,知不知道?” 大夫慌慌张张地来了,搬人的搬人,扶人的扶人,在慌乱的人潮中,靳相月反倒成了最无所事事的那一个。 “公主。”小厮自慌乱中跑来,“少爷说让你快回去歇着,今晚你怕是受惊了,等下他会去陪你。” “不必了。”靳相月攥紧了侍女的手,“让他好好养伤吧。” * “闹鬼?” 次日上朝回来,韦府闹鬼之事人尽皆知、满城风雨,夏渊迫不及待地给秦黯讲了一遍,说皇帝听闻这事脸都绿了,连连问林禄铎怎么回事,林禄铎表情也有几分凝重,但到底还是圆过去了。 他们说这些时,赵敬时就坐在秦黯的美人榻上,默然不语地捡葡萄吃。 秦黯被夏渊绘声绘色的描述弄得一头雾水,转眼看见这人气定神闲的样子,大概就明白了什么。 他问:“又是你的主意?” “怎么可能?”赵敬时手指一动,葡萄皮就在指尖破开,“我要对付韦颂塘,就不会拉着韦正安一起下水,旁的不说,他到底还是我妹夫,我就算再想报仇,也不可能不管兰儿的感受。” 纪凛瞥了他一眼,将葡萄皮从他手里拿走,没说话。 “不是你啊。”夏渊瞪大眼,“我以为是你呢,那扮鬼的不是颜白榆吗?” 一道惊诧一道愠怒的声线同时响起:“什么!?” 秦黯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敬时:“你不知道?” “我说了,不是我吩咐的。”赵敬时拎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颜白榆人呢?” 帕子仔细地擦过他的指根,在食指指尖摩擦了半晌,他这个动作是真的生气了。 “在我这儿。” 门被推开,一个始料未及的人突然出现在此处,屋内人颜色各异,靳相月倒是镇定,缓缓扫过在场人的面庞:“是我拜托颜大哥帮我这个忙的。” 赵敬时丢开帕子,为难地捏了捏鼻梁:“兰儿……”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靳相月打断他,“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是你现在贸贸然开始,只会打草惊蛇,韦颂塘或许会上当,也或许不会,要做事就做绝,哥哥,我必须让他相信不可。” “是,我觉得公主说得对,所以做了。”颜白榆抄着双臂倚在门口,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阁主,如果你觉得我不听你的命令擅自行动,那愿打愿罚我认了,但这件事我做了不后悔,因为懿宁公主考虑得周全。” 赵敬时刀尖舔血这么多年,很多时候都是在赌,赌运气、赌对方会上当,事实证明他原来赌的大部分都会成功,哪怕有所失误,也被他不要命般的解决完了。 但颜白榆很清楚,韦颂塘这件事不一样,甚至与拓跋绥、靳怀霄、冯际良那些都不一样。 因为他这次直面的不是韦颂塘,或者说,不止是韦颂塘,而是林禄铎和靳怀霁,甚至还有靳明祈。 若一击必杀不成,林禄铎那等凶狠毒辣的人,是不会给他们任何一个机会反扑的。 赵敬时知道颜白榆所想,但是,但是…… “哥哥,距离你的计划施展只有一步之遥,成则生,败则死,因此不要考虑我们任何一个人。”靳相月笃定道,“放手去做,利用你想利用的任何人,包括我。” 赵敬时握紧双手。 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我怕我心底的愧疚与后悔。 但是,靳怀霜,你没有选择。 荆慈早在将拘魂道交给他后便重病离世了,但这些话依旧恍如昨日。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秦黯,”他站起身,“把那封信给兰儿。” “颜白榆。”他错开目光,“帮我去找一个人。” 第67章 “儿臣懿宁给陛下请安,陛下圣安。” 散朝后,靳明祈照旧回到乾安宫用早膳,眼眶红红的靳相月姗姗来迟,盈盈下拜的那一刻又忍不住啜泣起来。 靳明祈知道她所为何事,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宫人快快扶她起来,一面摆弄着筷头上的酱菜,关切道:“韦颂塘如何了?” “不大好。”靳相月用帕子拭泪,抽噎道,“府上忙了一夜,现在还昏迷不醒,像是被魇住了似的,口中一直念念有词,驸马也被砍伤,儿臣真的好害怕……” “不必担忧,朕已经命祈福寺僧人前去韦府祝祷,你若是在害怕,就回宫住几日,正好也陪陪朕。” 靳明祈不信那些神神鬼鬼,但对于自家女儿还是无法无动于衷。 尤其是靳相月红肿着眼低头时,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她母亲。 “多谢父皇体恤,儿臣得蒙父皇爱重,有天子之气护体,自然什么都不怕。”靳相月破涕为笑,然而那笑容还没来得及盛放,又被浓浓的担忧覆盖,“只可惜……” 靳明祈端着粥碗:“可惜什么?” “可惜,驸马一家没有如儿臣一般的福气,得蒙天子庇佑了。” “怎么?”靳明祈笑起来,十足一个慈父的样子,“你还想让朕搬到韦府去住几天?” 靳相月没有因为靳明祈的玩笑话而松懈了神情,而是突然起身,向靳明祈行了跪拜大礼。 靳明祈这次真的不笑了:“怎么了?” “请陛下恕罪,儿臣自知接下来的话会触犯祖宗家法,但为了驸马,不得不如实秉明。”靳相月深深地埋下头,“陛下可知……何为临云阁?” 临云阁。 靳明祈抓过一旁的佛珠,不知为何心底有几分心烦意乱。 “朕记得,拓跋绥杀害耿仕宜,就是买了临云阁的账。”佛珠在他手里甩来甩去,“莫非此次韦府闹鬼,与临云阁有关?” “这儿臣并不知情。”靳相月的云纱垂落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但是儿臣也知,闹鬼之事无非子虚乌有,背后定有人力作怪,于是儿臣……也想请临云阁出面,希望他们行走暗处,能够彻查此事。” 靳明祈语调平直:“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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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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