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那之后,他便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袖中总是会带着一块玉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沉默了良久。 他转过眸子,看向前方郁郁葱葱的玉兰树,声音波澜不惊:“一块玉佩而已,我事务繁忙,带在袖口中,一时之间忘了也不足为奇。” 陆铮安对他这个回答不太意外,轻笑一声:“嗯,忘了。” 然后—— “那这个呢?也忘了?” 他扬起二人紧紧交握的手。 沈卿钰被他带动的胳膊被迫扬起来。 视线投向二人十指交握、泥泞一片的手。 鲜红的血液从肤色不同的两只手中流出来,就像从雪山中流淌出来的岩浆一样刺目。 陆峥安的手比他的手热很多。 炙热滚烫的温度沿着皮肤传入他掌心,连带着沈卿钰的手都跟着热起来。 ——就像是常年冰封的雪山被火焰融开一样。 “握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挣脱?”陆峥安定定看着他。 “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势扩大。”沈卿钰冷静说道,“放开我。” “你知道我不会放开的。”陆铮安说,“若你真的厌恶我、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早就不顾一切挣开了,又怎可能因为心软,在这里和我争论?” 他说的是事实,当初景都见面,二人误会丛生,起了争执,他也是受伤的时候这样握着他的手,当时沈卿钰看他就像看一个死物一样,掌框他、掐他脖颈的时候又几时心软过? “人都是这样,有了在乎的东西的时候,心就没办法硬下来了。对吗?阿钰?” 他阐述道。 “这只能说明,我不想伤害你,不能说明我在乎你。”沈卿钰并没有挣脱他的手,也没有认同他的观点。 “你心地善良,我一直知道。” 陆峥安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感到多失落,神情淡然。 随即低下头,松开他的手,随便撕开一片衣袖止住自己手上的血,做完一切后,突然朝他靠近。 沈卿钰蹙起眉尖,神情提防:“你做什么?” 陆峥安注意到四周连廊中已经有人在来来往往了,甚至有人都开始注意到他们,充满探究地打量他们。 “晚上客栈人越来越多了,这里等下就会来很多不相干的人,我们去屋顶。” “我不去。” 沈卿钰冷下眉眼,毫不犹豫拒绝,转身便想走。 可不等他反应,腰上一紧,男人甘洌的青草味传来,他就这样被他紧紧搂住了。 沈卿钰看着脚下越来越高的视野,脸上不由得染上一丝怒气:“陆峥安!你是真觉得你受伤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是吗?放开我!” 陆峥安很肯定:“你不会。”神色不慌不忙。 “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心性高傲,极其厌恶别人关注你的容貌,但剿匪那天,为救受困的无辜村民,你却自愿乔装打扮、独身涉险。” 视线升高之中,沈卿钰余光看到街角跑过一个满身是伤的乞丐,身后还有人在追逐他。 很快就到了不远处一处酒楼的屋檐上,男人松开手,沈卿钰从他怀中被放开。 男人静静看着他,眸光带着一丝笑意,接着话头:“因为我们的沈大人,就是这样一个,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人。” ——他袒露想法的那天,陈飞李重他们都很奇怪,问他为什么会喜欢沈卿钰,仅仅是因为他长得美? 不是的,初见确实被他绝美的容貌、出尘的气质给惊艳到了,可了解他之后,他却喜欢上他隐藏在冰川下的真实性格。 坚韧不拔、心软仁慈、高洁无私的沈卿钰,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他比谁眼光都要好。 不是么? 他抚上他的眉梢,将他的不安抚平:“我喜欢你的所有,即便我们不曾因温泉那一天发生什么,可我总觉得,这好像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就算在其他地方碰到你,我还是会喜欢上你,阿钰。” “你是否太过自作多情,你从头到尾有问过我的心意吗?” 沈卿钰冷着声音,侧身拉开和他的距离,沉着表情,一字一句陈述结果:“我不喜欢你,陆峥安。” 话音落地,他看到面前男人流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脸上是一丝苦笑,还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不知怎么地,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沈卿钰心像被一个小石子砸了一下,不痛但沉。 他本想再重复一遍不喜欢他的理由,话没出口就这样被哽在了喉咙里。 男人没说话,默默转开了身。 沈卿钰看见对方下了屋檐,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中一重。 没等多久,对方又折了回来。 手里拿着一坛酒。 陆铮安拍开封泥,扬了扬酒坛,坐在屋檐上,示意身边位置:“一起喝一杯?沈大人?” 沈卿钰没有拒绝,接过他的酒坐在了他身旁。 一口清酒下肚,缓解了不少焦躁和不安的心绪。 望着屋檐下的街道,他突然发现,好像每次他和陆峥安单独谈话,都会在屋檐之上。 视线接触到屋檐下一角,是一个正在施粥的粥铺,他刚刚看到的那个乞丐不知何时跑到了这里,在一群人当中排队领粥,似乎方才的欺辱和打骂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没什么比现在的温饱更重要了。 他再次沉下情绪,脸上是凝着霜雪一样的表情。 然后旁边传来轻飘飘的一声: “可你睡了我啊,沈大人。” 沈卿钰险些被酒水给呛住,他睁大眼睛看向身边的人。 “我活了二十年,从没和别人这样亲密过。”男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沈大人,我清白没了,你得对我负责。” 沈卿钰被他的话噎的喉咙发胀,哽塞了几下后,他迅速转开眼睛,眼睛有些红:“那天的情况,你我之间!到底是谁…谁!你心里不比我清楚吗?” “我不清楚。”陆铮安看着他,撑着下巴,状似不着调道,“我只知道,假如我是个姑娘,遇到这样的事后,你得娶我。” “够了!”沈卿钰难以忍受,脸上一片怒意,终于挑明了说,“被你压在身下的人是我,被你狎弄的人也是我,那天到底谁欺负谁你还要再提吗?” 一定要拿以前的事反复提起吗? 他红着眼睛,声音颤抖:“羞辱我羞辱够了吗?” 已经不想再说,转身欲走。 “我只是通过这样的玩笑,让你别再为别人忧虑了。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就不说了。” 陆峥安|拉住他胳膊,说:“从跟我过来后,你就一直在盯着屋檐下那个乞丐看,很同情他吗?就像同情你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一样?你觉得你身处高位,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和你有关系?” “有时候,同理心过剩,不是什么好事,沈大人。”他静静陈述着事实,“你救不了所有人,你我都不是神。” 这几天的心思,就这样昭然若揭在对方面前。沈卿钰匆忙转过和他交汇的视线,抿着唇没说话。 “所以——” 陆峥安|拉着他的手腕,眸子沉下情绪,极其敏锐地问出一个问题: “所以你不断推开我、和我撇清关系,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想一个人去做什么事?” 沈卿钰垂下眼睫,微微低下头。 然后声音不辨情绪回复道: “我所有的事,我想做什么,都与你没有太大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一开始就想好的不是吗?从江南回去之后,继续他要做的事,不会受到任何人的阻拦。 “你想选什么?沈卿钰,你到底想做什么?”陆峥安|拉着他逼问。 沈卿钰侧过身,没有再回答他这个问题了。 雪白的衣角在风中翻飞,清冷如山中雪莲,隔着让人看不清的雾。 然后,传来男人放低的声音: “沈卿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什么地方?”沈卿钰再次蹙起眉尖,不等他靠近就拉开和他的距离,声音很冷,“陆峥安,对你说的地方,我并无兴致,我也不想去,不准再带我——” 话音刚落,哑穴被点住,浑身僵硬动不了了。 陆峥安拥着他的腰,声音轻柔: “嗯,就一会会儿,到了地方就马上放开你好吗?” 话虽打着商量,可行为并没有商量。 足尖轻点,脚下视野和风景再次不断变幻起来。 就像今晚一直在变幻的情绪。 上下起伏、跌宕不平。 沈卿钰腰间是男人掌心炙热的温度,鼻尖全部浸染上他身上的味道,一度将他整个人都包围其中,让他无处可逃。 很快就到了陆峥安说的地方。 他们落在一处比较高的屋檐之上,往下刚好正对着一间占地半亩的宅院。 ——那是一间不大不小刚刚开业的镖局。 房梁上悬挂着“天地镖局”的牌匾,挂着新挂上的红绸和灯笼,有载着货物的马车不断来往,人来人往很热闹。 沈卿钰还在其中看到了胡斯他们几个人,显然也是从客栈刚过来的。 哑穴被解开,沈卿钰终于可以动了。 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和陌生的地方,他眉间蹙起,有些不解: 走镖不都是送到当地商户吗?陆峥安他们的镖局不应该在栾安县吗?为什么这里也会有?还是新开的? 他还没说什么,陆峥安先替他解释了疑惑: “本来打算在其他地方开的,但是遇到你之后,总觉得江南鹭洲是个好地方,便也在这里开了一间。这几天你白天去知州府,我就在这边和他们忙这个事。” 这一晚上,陆峥安在他面前都是这副百无禁忌的样子。 甚至听多了之后,沈卿钰都有些习以为常了。 虽然他并不想这么快习惯,但身体的反应就是这么诚实。 “嗯,祝贵镖局开业大吉、财源广进,来日我会命人奉上薄礼庆贺。”沈卿钰有些疲倦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日还有别的事。” “阿钰——” 身后人拉住他的衣袖。 “还要再纠缠不休吗?我已经说过了,”沈卿钰看着前面,情绪忍耐之中,额角青筋跳动,手都在微微发抖,“我于阁下无意,这话我还需要重复几遍?” “我没有想纠缠你,我只是想问你。”男人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执着, “让你走可以,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这几日你到底在筹谋什么?回去景都之后,你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陆峥安?你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这一晚上情绪累积下来,沈卿钰被逼得眼眶发红,眼角浮动着泪,连声音都有些不稳:“我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我的事、我的安排、我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想做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2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