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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诚山的简单几句话,就为他勾勒出少时殷木槿假正经的模样,那模样他见过,只是时光久远,又当时只道平常,未曾刻意刻画进记忆深处。 如今想翻出来细品,却发现人与物都被模糊了轮廓,看不清楚了。 他说:“起先我着急——” “不是说有正事要谈吗?”殷木槿目光已经从窗外移进来,直直盯着沈玦,毫无商量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沈玦抿唇,没有接话。 殷木槿似乎只想让他闭嘴,见他安静下来就不再催促。 雨势不大不小,声音被紧闭的窗户完全隔断,钻不进来。 诡异的沉默里,要不是屏风后歌女在低吟浅唱,足以让人如坐针毡。 无言间,饭菜相继端上,小二瞄了两人一眼,十分机智的闭着嘴,轻手轻脚离开。 “生意不生意的,不急于一时,先吃菜吧,不然凉了。”沈玦先开口打断沉默,给殷木槿夹了块炖到熟烂的牛肉。 一时间,雅间中只有婉转的歌声,以及碗筷碰撞的声音。 只是殷木槿没在桌上找到甜口的菜。 雨势似乎变大了,闷沉的声响终于撕破窗户的阻挡,闯入耳朵,吵得他烦躁难安。 他能觉察到,沈玦在刻意拖延时间,只是他想不出来原因,或者说,自从沈玦出现在平阳,又毫无愧疚地他,他就看不透这人的想法了。 又或许,他从不曾看透过。 理智在一遍遍告诫自己,藕断丝连不可取,他和沈玦,从此天高水远,老死不相见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沈玦非要凑上来,带着不明的原因,做着让他费解的事,又说意味不明的话。 每天顶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找他,小心翼翼又肆无忌惮,坚持这么多日,直到今天顺了意,才亮着眼睛笑起来。 可进了餐馆,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被打断,又变成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殷木槿在想,他和沈玦是不是天生就该敌对的,可惜自己太蠢笨,蠢笨到做出错误选择,遇上沈玦,往后的煎熬难堪,都和此人有关。 要不然,为什么他和沈玦的痛苦反着来,永远有人在煎熬。 “啪嗒。” 碗底与桌面相撞出沉闷的声响,沈玦夹菜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有些抗拒地放下碗。 扫见沈玦碗中几乎未动的米饭,殷木槿下意识皱了皱眉,只是在沈玦看过来时,又若无其事地恢复原样。 “这么快就吃完了?”沈玦偏了偏头,听了片刻雨水拍打窗棂的声音,又开始找话,“这雨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了,甚至比前两天还来势汹汹,回去太麻烦了,要不先去我的住处坐坐,等雨势小点儿再回?” “沈玦,我没空陪你闹——”殷木槿说着起身要离开。 “不是闹!” 沈玦猛地站起来,托得椅子发出刺耳声音,婉转如呢喃的歌声一顿,想来是那姑娘被吓到了。 沈玦不曾注意这些,只见他皱眉,声音又弱下来,带着祈求的意味,话也的确如此。 “是在求你。”他说。 殷木槿唾弃自己的不坚定,可他的灵魂像是被烙下不会被磨灭的烙印——他从不能,在沈玦的主动示弱中胜出。 他觉得,这段时日对沈玦说过的话,也该挪半份,放在自己头上。 雨是真的下大了,雨水砸进铺满积水的地面,身体摔成无数瓣,又被反弹起来,用四分五裂的骨肉,织成一片让人眩晕的迷雾。 又起了风。 沈玦没有说谎,他的住处离餐馆的确不远,纵然如此,两人来到屋檐下时,身上也几乎没了干燥的地方。 殷木槿收伞往一侧站了站,留给沈玦开门的空间。 沈玦掏出钥匙开锁的同时,还不忘和他说话:“这是我租的房子,原主人一家要北上寻亲,担心院子无人搭理会荒废,正好我又没有住处,他们就将房子租给了我……就是我们两人都成了落汤鸡,得好好泡泡热水,祛祛寒意。” 沈玦推开门,露出一个家徒四壁的屋子,殷木槿刚看到简陋的家具,喉间突然一紧,他被拽着前襟拉进屋里,后背背掼到墙上,嘴唇也被温暖潮湿的暖意覆盖。 回过神,看到的是沈玦放大的脸。 这吻来得突然又毫无理由。 殷木槿觉得离谱,正要把沈玦推开,沈玦就已经乖巧地松开他,可下一瞬,唇刚感知过的温热缠上了他的脖子。 带着潮湿的唇同样没有停留多久,执着地往下。 殷木槿抓住沈玦的头发,狠声道:“别乱来。” 可惜已经晚了,他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沈玦一脚踹上,这间屋子没有窗,房门一关就彻底陷入黑暗。 眼睛不再有用处,其余的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 沈玦似乎感受不到拉扯的痛,脑袋固执地往下,指间的发丝绷紧拉直,沈玦痛得闷哼。 他下意识松手。 腰间响起一抹轻笑。 殷木槿听到膝盖触碰地面的声音,乱起来的呼吸挪到他腹部还要往下,淋湿的厚重衣摆被掀起,温度钻进来,包住他。 “你——” 殷木槿刚说了一个字,极敏感处便被牙尖刮过,他手指一抖,握起拳头,不再出声。 直到沈玦呛咳起来。 眼前还是朦胧的黑,他隐约辨认出沈玦脊背的轮廓,瘦弱至极,颤动着。 他努力平复乱起来的呼吸,沈玦却又凑过来,侧脸贴了贴他,感受到变化,才笑着爬起来,吻他的唇。 “先说我的筹码,任你处置,生死不论。” 第37章 你对我越发凶了 沈玦唇齿间还留着他的味道,如此暧昧不明,实在不该说这些听起来像是卖命的话。 殷木槿清楚沈玦疯,却没想过会疯到如此地步,防备不足。 以至于下意识震惊,下意识去找沈玦的眼睛—— 沈玦总是狡猾得过分,与仗着惹人喜爱总是捣蛋放肆的长毛狐狸一样,很难抓住把柄,很难让人真正狠下心惩罚。 唯有一双眼睛,因为太过自以为是,总是不经意或故意的,溢出点眼眶盛不住的狡黠来。 可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中模糊的人形轮廓。 殷木槿懊恼,他就不该让沈玦任性关门,让两人陷进如此隐秘亲近的境界中来。 他们得再一次的,好好谈谈。 沈玦似乎将他的不声不响解读成无动于衷,不耐地攫取他的注意力,双臂攀到他颈后,原本还在唇缝间辗转的舌尖强硬地闯进来,勾缠他的。 殷木槿皱紧眉心,偏头躲过,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意,对沈玦道:“去点灯。” 沈玦不动,企图和他讨价还价:“再亲一次就去。” “别得寸进尺。” 他语气太冷硬,搭在他颈侧的手僵硬一瞬,往后撤开了,再响起的声音由黏糊变成委屈。 “好吧,”沈玦说,“你对我越来越凶了。” “……” 恶人先告状这一招,沈玦真是学得炉火纯青。 四方木桌上亮起一簇小火苗,微弱地晃动了会儿,才直起腰杆,将潮湿的房屋照亮。 殷木槿终于有机会审视这间屋子,和他在门外时看到的那一眼没什么大的差别,空间很小,屋顶墙缝还会渗水,桌椅墙壁已经饱受风霜,刻上了深深浅浅的沟纹。 沈玦收了火折子回身,朝他弯眼睛:“只是看着简陋,但都收拾得很干净的,要坐坐吗?” 见他不动,沈玦就四处找了找,挑了把看上去或许能禁得住他的凳子,要给他搬过来。 “不用。”他说。 沈玦听话停下,抱着凳子无措地看他。 他这一张脸,除了唇刚被磨出鲜活的血色,其余皆被苍白的病容铺满,人也瘦得过分,摇摇欲坠,满身的刀剑伤也被素白的衣衫藏起来,看上去老实许多,又柔弱许多。 精致五官堆出来的张扬,也被这一身病气磋磨得所剩无几。 这幅模样的人,该被养在金屋银屋里,又或者该牵着万人心,被细细护着,如此粗陋的屋院,无论如何都衬不上他。 “这边无人知道你的身份,用不上躲躲藏藏。”他说。 沈玦还抱着凳子,听到这话他歪了歪头,紧接着又倍显真心地笑起来:“我知道,我只是最近喜欢上这样的住处了。” 这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没有问,沈玦偏爱自找苦吃,拖着一身病住进这般地方,哪天毒药发作,死在里面都无人知道。 殷木槿突然想起那天没给出去的药,告诉自己沈玦自己找罪受,他该成全。 雨声似乎小了些,殷木槿推开门,终于看到了今晚的月亮。 此时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走得了,不是停留的理由。 他撑开伞,迈进雨中,听到沈玦扔了凳子,快步追上来。 “你还没答应我。” 伞面挡不住乘风的雨,细凉的雨丝擦过侧脸,殷木槿握紧伞柄,说:“我不和连话都说一半,藏一半的人做生意。” “无论如何,总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了,”沈玦倔强道,“这也不能答应吗?” “不能。” 他说完,往门口走去。 沈玦似是不死心,又突然朝他的背影说:“可我不后悔。” “什么?”殷木槿有些想不明白这话的来处。 沈玦跑进雨里,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可我不后悔,殷木槿,我们俩的赌约,是你输了,我不让你心悦我了,只要你答应我。” 赌约? 殷木槿想起来了,他不太愿意回忆,两人那日具体说过什么话。 “何必多此一举呢?”殷木槿说,“你问便是,不必给我什么,我自会告诉你。” “可我乐意如此。”沈玦一字一顿,也不知道在强调什么。 “随你。” 绕过沈玦,殷木槿出门,拐进应该有了许多年岁的小巷,小巷的土路被来往的人踩得坑坑洼洼,盛了许多捧水,一片水里有一个月亮,殷木槿不躲不避,将一个又一个月亮踩得粉碎。 距离年关又近了一日,这日他为义父置办了棺椁,被沈玦用人情换了交易,最后自己一个人,踩着月亮踏进黑夜里。 他顺了沈玦的意,在守门的小厮这撤了对沈玦的封锁,不过两日,沈玦果然来找他。 沈玦期待地问他,能不能带他参观一下殷府,说是上次来回都匆忙,喝过茶就走了,有点遗憾。 他没答应,只说:“换个地方吧。” 沈玦期待的表情僵在脸上,良久,才干笑两声,道:“那我带你去我置办的新宅子吧,很广阔华丽,我猜你会喜欢。” 的确是很宽敞的宅院,前院石板路两侧,各挖了一个小池塘,塘中栽了荷花,花开得正盛,微风挟着花香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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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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