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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玦满意了,他往前一步,同他脚尖相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不知道今日你要做什么,也猜不出来,但这东西你只有一次机会拿回去,子时,老地方,记得完好无损的来见我。” 第46章 只会对着他装乖 如殷九所言,影族人既已混进朝堂,那么殷木槿这个身份就不再安全。 躲躲藏藏永不入京的确保险,但这并不是殷木槿的作风。 既然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迟早会被那帮人知道,那他就先发制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当年,影族人和义父曾先后脚赶到上官家,殷木槿不清楚两拨人马是否打过照面,但他们行踪重合这事,绝不可能是巧合。 那么,义父留给他的,刻着神秘图案的玉佩,就极有可能和影族有关。 对方既然能保殷家繁荣昌盛,手中的权势自然不会小。 奈何世人皆瞧不起商人,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最多只能等那人传召。 但殷木槿等不了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以身做饵,引蛇出洞。 可惜,计划周全,中间却蹦出一个理直气壮的沈玦,三两句就把他的令牌扯走了。 出师未捷。 遥遥望着沈玦离开时心满意足的背影,殷木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被循声找来的靖王拉进殿。 他的位置经靖王亲自授意安排,就在亲王位置的侧后方,甫一坐下,就招来四面八方的探究视线。 先是沈玦,又是靖王,皇帝面前最得势的两个人都让他占了去,想必早让无数人嫉妒得脸红脖子粗了。 殷木槿只当砸到身上的视线并不存在,自顾自斟了杯酒,送到嘴边。 唇还没沾上酒液,张庭又凑上来,警告他低调行事,不要给沈玦添麻烦。 殷木槿不置可否,张庭自找无趣,悻悻地坐回去。 很快,又有人围上来,舔着笑,问他是何身份,夸他年少有成。 殷木槿噙着笑,不卑不亢,讲当年被义父所救之事。 一提及上官家,前来敬酒的人都变了脸色,不尴不尬地喝完酒,匆忙远离。 “皇上到——” 尖细的嗓音自殿外传来,很快,一抹明黄的身影由远及近。 当年还在京城时,殷木槿与林清堂虽算不上熟悉,但多少见过几面,殷木槿还清楚记得,少年林清堂玉树临风、彬彬有礼的模样。 是以,当他一眼看到脚步虚浮、面色枯黄的皇帝时,有些不敢认。 这人真的是林清堂? 虽是早就从世人口中或多或少的听过一些,但那些传言,远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殷木槿看向皇帝身后。 沈玦落后皇帝半步,身姿挺拔,步伐利落,双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端得是狠厉绝情模样。 怪不得京城里的人提及沈玦,都是一副分明恨得牙痒痒,可就是不敢招惹的态度。 原是只会对着他装乖扮巧耍无赖。 难说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殷木槿坐回去,百无聊赖地听朝臣献给皇帝的祝词,从流入唇舌间的酒水里,品出了点儿甘甜。 高座上的皇帝明明是今日的主角,精神却恹恹的,朝臣口中的溢美之词和贺寿的宝物流水般的过,皇帝始终歪斜着靠坐着,连眼皮都懒得抬。 直到一声清脆的鸟鸣划破沉寂,殿门处出现一抹翠绿,神鸟昂首,阔步入殿。 它尾羽宛如一把展开的,画尽青林山河的折扇,将整个宫殿的灯火珠宝都照得失了颜色。 有关神鸟的传说,听说过的人不少,却鲜少有人亲眼见过。 此时不约而同屏住呼吸,良久,才炸了锅似的纵声谈论起来。 唱词的宫人正起劲,祝词华美流转,将这只翠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皇帝矜贵的眼皮终于往上抬了抬,目不转睛地瞧了会儿,勾唇一笑。 “朕只听过神鸟一说,还是第一次见,”皇帝抬手,梁洪就挨上来,他就着梁洪的搀扶来到神鸟旁边,“皇弟有心了。” 靖王两三个月前就开始着手筹备,如今见着皇兄欢颜,自然跟着欢喜:“皇兄喜欢就好。” 张庭见状,板了半天的脸上浮出点笑意:“皇上果然独爱这种稀有美物,王爷终于得偿所愿了。” 他们的席位离靖王稍远,这句话传不进靖王耳中,殷木槿听得清楚,他扫了皇帝一眼,道:“我看未必。” 张庭当即没好气地哼了声。 殷木槿不恼,后背靠到椅背上,慢条斯理道:“急什么,往下看便是。” 他不是在逗弄张庭,而是—— 皇帝展颜,走下来,伸手刮弄神鸟顺滑的羽毛,眼神中流露出贪恋来:“当然喜欢。” 皇帝没有怜惜之意,抚弄也不轻柔,加之神鸟心性高,刚被摸了两下就不乐意,歪歪脑袋,避开皇帝,黑豆粒似的眼珠盯上伸过去的干瘦手背。 尖喙蠢蠢欲动。 殷木槿看出这只鸟想做什么,顿时来了兴趣,恰巧此时沈玦目光扫了过来,他便心情姣好地斟了杯酒,遥遥一敬。 沈玦眉心便有了拧成麻花之势。 他往前,侧身护住皇帝。 神鸟本就喜爱他,见他往前,凶意就一扫而空,又变成温顺模样,甚至主动拿脖子蹭沈玦的手臂。 殷木槿挑眉,觉得无趣。 皇帝并未察觉这些,还伸着手,眼睛贪婪地,将神鸟当肥硕的野鸡来回打量,眼底淌出绿光。 “咳咳……”他清清嗓子,道,“有关神鸟,朕倒是听了不少传言,各式各样,听得多了,竟不知要信哪一个。” 皇帝一甩袖子,神色颇为苦恼,转了个身,问身后的老太监,“梁洪,你年龄长,可听说过,讲来让朕听听?” 梁洪便是把沈玦从平阳请回来的老太监,此时他守在皇帝身后,佝偻身体,一双满是算计的眼睛藏得极深。 他眼珠先是向上,瞥见皇帝微翘着、兴致盎然的嘴角,又滑溜一转,心里有了计较,恭恭敬敬地埋下头:“回皇上,老奴自少时一直在宫中服侍,并不了解民间那些传闻,不过,关于神鸟,老奴倒是听宫中不少老人提起过,说是这神鸟啊,极其稀罕,还可能和凤凰有渊源、通神性,全身上下都是宝贝呢。” “宝贝?有趣,”皇帝漫不经心地捻了捻刚摸过羽毛的手指,“仔细说说。” 梁洪上前一步,臂弯的拂尘也跟着摇荡,他翘起手指,指向神鸟头顶的翎羽:“说出来皇上或许不信,据传言,这鸟之所以称为神鸟,并不仅仅是它和凤凰有相像之处,而是它的血和肉啊,都有妙用,据说能治百病、延寿命呢。” “哦,是吗?”皇帝手搭在梁洪小臂,食指愉悦地点着,“过于邪乎了,让朕怎么相信?” 梁洪等的就是这句,他眼睛眯成缝:“口说无凭,不若,试上一试?” “怎么个试法?” 梁洪侧身,手指转了个圈,投向安静立在不远处的沈玦,语重心长:“当年秋狩,沈公子为护皇上安全,受了重伤,因此留了病根,多年来,旧疾难愈,一逢阴雨天气,伤处都痛痒难忍,老奴着实心疼啊。” 梁洪抹去眼角硬挤出的泪,乞求地看向皇帝:“皇上仁厚,可否让沈公子一试?” 戏码如此拙劣,皇帝却好似乐在其中,他询问沈玦:“沈卿意下如何?” 沈玦还是一贯的不卑不亢的模样:“怎么试?” “自然是取点血,亲自试一试。”梁洪说。 “好。” 宫宴规矩森严,所有前来赴宴的人,都要搜身,不得携带利器。 除了沈玦。 无论世人如何恨他惧他,都改变不了他在圣前独得恩宠的事实,正因为这些事实,沈玦被众人合力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家寡人。 沈玦自腰间抽出归环,软剑没有蓄势,剑身还是柔软的,看上去还算温顺。 他单手执剑,问梁洪:“取哪里的血?” 梁洪笑意愈发深:“脖子上的,是最好的。” 这便是不欲留条命给神鸟了,众人心照不宣,看向皇帝,皇帝沉默不言,好整以暇。 殷木槿手中的酒杯已空,婢女要给他斟酒,他推开,捏着空酒杯望沈玦。 梁洪的说辞骗骗目不识丁的百姓还好,放在此处,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谓“神鸟”,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的野鸡罢了。 之所以少见,不过是这野鸡习性如此,生于南方,不远千里买一只过来,也只是觉得这鸟好看,放在宴上赏心悦目,怎么可能有什么治病延命的效用。 梁洪这死太监,不过是想借皇帝的杀欲,折辱沈玦。 沈玦是能屈能伸,但绝不是委屈求全之辈,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好拿捏了? 殷木槿快要把人看穿,沈玦却恍若未觉,半分目光也不分给他。 席上说笑的声音消失了,上百道视线,全都落在沈玦一人身上。 归环是名剑,剑身光滑无暇,折射着殿内的火光,晃得人眼睛几乎睁不开。 殷木槿想笃定,沈玦不会如梁洪的意,又觉得沈玦如此爱戴林清堂,不会主动扫兴。 沈玦似乎也在犹豫,紧握剑柄的手背上,青色的筋络格外明显。 沈玦要如何做? 殷木槿猜不准,他看着依旧冷着脸的沈玦,挫败感自心底攀爬而上。 他自认比任何一个都要更加了解沈玦,沈玦的心思作风他能猜出十之八九,唯有那十分之一,是牵扯林清堂的。 沈玦对林清堂的言听计从,毫不夸张的说,简直到了飞蛾扑火的地步。 次次伤痕累累,次次无怨无悔。 沈玦甘之如饴,他却只能被迫旁观,一个人焦躁嫉妒,一个人哀之怒之。 殷木槿大致猜出沈玦的选择了。 他不愿再看,合上眼皮。 他听到身旁有人倒吸气,想来应是沈玦终于做出选择,挑起了剑。 这时,耳边突然掠过一阵细微的风,紧接着,张庭的声音突然响起:“皇——” “皇兄!” 张庭刚喊出一个字,声音就被突然开口的靖王盖住。 殷木槿睁眼,见靖王已经起身,他身形高大,将张庭完全挡住。 张庭身体晃了晃,摔回座椅。 皇帝看过来,问:“靖王可是有什么异议?” “臣弟还有话要说,这神鸟——” “且慢,”皇帝抬手,径直打断靖王的话,眼睛如毒蛇吐着信子般锁定他的身后,“你是何人?” 被点的是殷木槿,可皇帝身后的沈玦先白了脸色,他面无表情的脸似有龟裂之相,握剑的手也微微发颤。 殷木槿压下胸腔中翻腾起来的诡异痛快,向林清堂见礼:“草民殷木槿,拜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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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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