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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殷?”皇帝盯着他,眼中的危险渐渐凝成杀意,可嘴上依旧轻快,“朕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 何止是见过,殷木槿讽刺地想。 但他还是谦卑模样:“草民荣幸,但草民常年居于江南,未曾有幸得龙颜。” 靖王也在应和:“是啊,皇兄,殷公子是臣弟特意自平阳请来的,正是他跋涉千里,把神鸟从南境带回来。” 皇帝点头,视线依然钉在殷木槿身上,不知道信没信。 他似乎又想到什么,说:“可朕对你还是有熟悉感,年少时……你真未曾来过京城?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如实招来,你可知欺君之罪——嘶!” 皇帝满身的威严一滞,抬手,手背上赫然一个新鲜血坑,肉被扯掉一块,血止不住的流,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往地面滚。 神鸟叼着小块生肉,依旧神气,它似是不喜欢血腥味,晃着脖子甩掉嘴里的东西,昂着脑袋往沈玦身边靠。 大殿之上一片哗然,梁洪靠得最近,尖细地叫喊:“太医!快传太医!” 席上的大臣一窝蜂地站起来,要么往皇帝身边靠,要么跪地噤声,哆哆嗦嗦求平安。 兵荒马乱里,殷木槿立马看向沈玦。 正好,沈玦也在看他。 还是木然无情的一双眼,却暗暗翻涌着令他心神俱震的狠绝。 殷木槿尝试回想,这似乎是沈玦第一次,把他摆在林清堂之前? 第47章 你怎么了? 皇帝盯着手上的血坑,眼中翻涌着杀意。 他不顾伤口还在流血,一把抢过沈玦手中的归环,朝神鸟刺去。 神鸟生于野外,又经过千里辗转,警戒心极强,皇帝刚有动作,它就扑棱着翅膀飞出三步之外。 皇帝气得几乎跳脚,喝斥围观宫人:“愣着干什么,把它给朕按住!” 可神鸟动作却格外迅捷灵敏,上蹿下跳着把人丢在屁股后面当猴耍。 一番折腾,一殿的桌椅饭菜都被它踏了个遍儿,直到宫人手拉手合围成了人肉墙,才把它逮住,按在地上。 皇帝见状,踹开替他包扎伤口的太医,走过来。 他衣袖一刷,剑指神鸟命门。 可归环以软韧著称,剑身韧性极大,不蓄势时软趴趴的,甚至连一根最普通不过的柳条都比不上,还没碰上神鸟羽毛就软塌下去,毫无气势可言。 皇帝被摇摇晃晃的剑尖搞得怒火中烧,眼一闭,咬牙切齿着捅出去。 围观的人里有的怕被血溅到,赶忙用袖子遮脸,可半天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归环十寸剑身里面住着十一寸的反骨,处处和皇帝对着干,剑尖不听话地弯折向下,宽凉的剑身贴上神鸟,连根羽毛都没削下来。 见自己白费力气,皇帝跳脚,把剑甩到沈玦脚边:“废物一个,趁早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苛待你了。” “……” 向来听话的沈玦没有应声,只垂着脑袋,盯着静静躺在脚边的归环,不知道在想什么。 堂堂九五之尊的话就这样掉在地上,林清堂怒意更盛,暴躁抢过侍卫的剑,对准神鸟要再捅一次。 这个时候,沈玦又出了声:“皇上且慢,这畜生让您见了血,若被一剑毙命,岂不是太便宜它了。” 皇帝气性稍顺,问:“那你觉得该如何?” 沈玦还是冷着一张脸,仿若刚才的出神怔愣只是错觉:“属下记得,皇上似乎圈养了一头棕熊。” “正是……你不说朕都忘了,”皇帝笑了,收剑,“来人,将这畜生丢到熊窝里去,让朕的宝贝尝尝神鸟是什么味道。” “是。” 神鸟被抬下去,太医跪地处理皇帝又洇出血的手,大殿重归死寂。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一番,一致恳请皇帝返回寝殿,服药休息。 皇帝被请走,饭菜也早被糟蹋了,众人默契地认为宫宴潦草结束,收拾离开。 殷木槿有意落后于人群,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沈玦才现身,同他并肩。 人多眼杂之地,很多话都不方便说,两人默契地不言语,径直往宫门走。 刚走到半程,前面的人突然停步,弯腰行礼。 殷木槿有些好奇,宫中还有哪位大人物,位高权重到让王爷大臣一并停步见礼。 于是抬眼往前方看去,他个子高,在一群老头中更是挺拔,可以轻松看清最前面的情状。 前方经过三个人,为首之人个头矮小,带着兜帽,步履匆忙,应当是着急去见皇帝。 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看过来。 兜帽下的脸瘦到几乎脱相,颧骨突出、眉骨高宽,细缝似的双眼中间夹着塌陷的鼻梁,鼻钝唇厚,须发花白。 视线撞上的一瞬间,殷木槿灵魂深处闪过剧痛,他突然忘记了该怎么呼吸,也无法感知手脚,整个人被抽空了似的钉在原地。 脚下好像有水漫出来,爬上他的小腿腰腹、淹没口鼻,压迫着他的肺脏,让他无法呼吸。 殷木槿竭力稳住心神,才把自己从犹如实质的窒息感抽出来,维持住面上的镇静。 那人眯了眯眼,阴鸷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 “乌和颂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和他打交道。”沈玦突然出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问,“怎么了,你见过他?” 殷木槿的注意力被沈玦的声音拉回,他摇摇头,没有出声。 等乌和颂一行人走远,人群才重新开始挪动,殷木槿机械地迈步,沈玦见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沈玦问。 殷木槿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为什么说他不是好人,你很了解他?” 沈玦虽意外于他的答非所问,但还是点头,很快又摇头:“不算了解,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此人为达目的什么腌臜事都做得出来,手段阴狠毒辣即可,以后若是见着他,最好躲得远远的,免得被他缠上。” “……” 沈玦的语重心长没有得到回应,心里不舒坦,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掐了他手腕一下。 直至察觉到痛意,殷木槿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跑神了,他反握住沈玦的手,轻轻安抚,惹得沈玦“哼”了声。 行至宫门,沈玦停步,对他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走吧。” 他拍拍自己腰间,又叮嘱:“我们的约定,可别忘了啊。” 殷木槿点头。 目送人安稳离开,沈玦面上残存的温情一扫而空,他原路返回,行至遇见乌和颂的位置,拐入另一条路。 养兽场用于圈养别朝进贡或者皇帝猎来的各种猛兽,位于皇宫的西北角,因着难免会有味道加之夏日蚊虫较多,达官显贵大都不愿意来此。 皇帝不愿造访,下人便趁机偷懒,除了每日规规矩矩打扫一条宽敞的大路,其余小道尽数略过,久而久之,即使是在皇宫之内,也空出了一片实打实的荒凉地。 沈玦就在其中一条小道上等候,无聊了,随手捡了根手指长的细枝放在掌心把玩。 小路一边贴着高耸的宫墙,一边挨着稠密树林,四季不见阳光,道上青苔密布,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湿腥气。 过了会儿,一只翠绿的鸟儿被拽着走来,它每一步都走得不情不愿,直到见着沈玦,才放下矜贵姿态,主动走了两步,亲昵地贴近。 沈玦被逗笑,帮鸟儿梳理原先挣扎时被弄乱的翠羽。 “主子,这鸟这么大,你可有法子将它悄无声息地带出宫去?”手下关心地问。 沈玦摇头,道:“没有法子,前些年我无心经营人脉,到如今才发现可用之人是少的可怜。” “那怎么办?”手下捉急,“主子你别看这鸟长得好看,它叫起来格外瘆人,孤苦狼嚎的,一听就知道是它,绝不可让它在宫中久待,若是被人察觉它还活着,事情就难办了……要不,等到入夜,属下先将它敲晕,趁守卫换班的间隙,将它背出去?” “这倒也是个法子,”沈玦道,“但何必麻烦,既然我们解决不了,那就将此事交给能解决的人——你说是吧,梁公公?” 沈玦手腕一震,指间的细枝破空入林,很快,一声痛极的闷哼传出来。 梁洪托着不住流血的左腕,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见他,扑通跪在地上,肩背蜷缩,虾米似的哆嗦着哀鸣。 沈玦眯了眯眼:“好巧,没想到在这荒林边也能见着梁公公。” “沈玦……你敢伤我,简直找死……”梁洪的话说得咬牙切齿、满是恨意,但已经不见宫宴之上耀武扬威的模样。 沈玦睨着地上的人,不耐烦的“啧”了声:“你总是很多废话。” 他实在懒得听,递给手下一个眼神,手下立刻会意,利落地卸下梁洪下巴,又翻出一粒药丸。 梁洪见着药才真的慌了,拼了命的摇头,蹬着地往后面退,后背抵上树干,抖得连着树枝都在晃。 沈玦冷眼瞧着,恨铁不成钢道:“这么多年,我自认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也从不耽搁你去求你的荣华富贵,奈何你偏偏不老实,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使绊子,到如今,竟然都敢把心思动到我脸上了。” “梁公公,这才几月不见,胆子怎的就养得这么肥了啊,”沈玦蹲下,手背嫌弃地扇了扇梁洪的老脸,“胆子太肥不是好事,今日我便好心,帮你削一削。” 他提起梁洪的手腕,那插着一根细枝,细枝一半卡进肉里,一半留在皮肤外面,沈玦左右端详片刻,拇指按住细枝在外的一端,慢慢施力。 梁洪嘴唇又开始哆嗦,兜不住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身体扭曲着挣扎,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叫啊,”沈玦提醒他,“梁公公如此了解我,早早候在此处,不就是想亲自逮到我偷梁换柱的行径吗,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您只要把人喊来,就可以以欺君之罪将我押到皇上面前去了,届时,皇上身边,可就只有你一个红人了。” 梁洪一个劲的摇头,花白的发被汗湿,粘在脸上,好不狼狈。 沈玦瞧了会儿,觉得无趣,把木枝抽出来,扯着鲜红的血线甩出去。 梁洪瘫软倒地,被塞了一粒药进肚。 沈玦接过手下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染了点血迹的手指,对梁洪轻声道:“子时之前,我要在宫门外接到我心爱的鸟儿,梁公公看着办吧。” 第48章 不要总是骗我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法子能比拿命威胁见效更快了。 子时还远,沈玦就等到了偷渡出宫的神鸟。 他拍去神鸟尾羽不小心沾上的浮土,有些苦恼道:“不知改日陛下问起,梁公公会怎么说?” 梁洪乱着一颗花白头,咬牙切齿道:“咱家自然是请圣上放心,这鸟啊,早就让棕熊给撕了,连点骨头渣都没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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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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