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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玦目的达到了,便只当梁洪的阴阳怪气是放屁,示意手下丢颗解药过去,道:“梁公公知道,我这人小心眼得很,既然抓着了您老人家的把柄,那就不可能轻易放过了,这解药半月一服,逾期三日不服便会七窍流血、剧痛而死,梁公公若不信,大可试上一试。” 沈玦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朝脸气成青色的梁洪一颔首,牵着半人高的鸟儿溜达走了。 梁洪咽下药,正欲朝沈玦离开的方向喷口唾沫,就被一记毒蛇似的眼刀慑住,立马一甩拂尘收回厌恶,挺着直不起来的腰杆回宫去了。 沈玦回到沈府时,子时未到,他刚进门,就瞧见屋里已经点上烛火,亮堂堂坐着一个背影,直到这时,他才有了双脚踏在地面上的感觉。 他四周看了看,确定墙体高耸完好,除非神鸟真化成凤凰一飞冲天,否则决跑不出去院子,索性撒了手,让憋屈了数天的神鸟自己玩去。 他怀揣着溢满胸膛的暖意走近房门,轻轻推开,只瞧见里面一眼,便只觉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殷木槿衣服敛到一半,手背就被一个冰凉的掌心按住。 “……你这是,发生什么了?” 沈玦声音有些颤,往他面前绕的脚步不如在屋外时欢快,眼睛被烛火映照得黑且亮,定定地看着他,像是下一瞬便会滚出浑圆的泪珠。 殷木槿只好先安慰,以防真的见着眼泪:“无事,别担心。” 这话实在有些干巴,和后背的伤口一块袒露在沈玦面前,还有些招笑。 殷木槿清楚,自己的伤绝对和“无事”沾不上边,便尝试着加些佐证:“看着狰狞了些,但并不深,已经上过药,血也差不多止住了。” 沈玦依旧盯着他,眼中的悲痛变成火焰:“我们就分开不到两个时辰,你就遭遇刺杀,可知道是谁干的?” 殷木槿:“还不清楚——” “不,”沈玦打断他,“你很清楚,不要总是骗我!” 殷木槿有些错愕,但也在意料之中,他看向沈玦,沈玦却不搭理他,径直绕到他背后,检查他的伤口。 沈玦指腹碰了碰他伤口边缘已经红肿起来的皮肤,问:“验过了吗,凶器上可有毒?” “验过了,没有。” “是乌和颂吗?”沈玦突然问,话中没有丝毫犹豫。 殷木槿顿了顿,盯着面前的跳动的烛火,问:“为什么怀疑他?” 沈玦不答,拿过桌上的药膏,仔仔细细又给他涂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帮他拉好衣服。 又出了房门,取了盆炭火,放在两人脚边。 殷木槿就端坐着,看沈玦忙活。 往常里,沈玦话是极多的,就算没有正事,也有东一句西一句的和他聊天侃地,先是两人在一起时,中间若是有半刻钟的沉默,都是罪过。 但现在有正事,有一堆事要搞清楚,沈玦却一言不发了。 这是真的生气。 殷木槿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沈玦动真脾气是在什么时候了。 他叹了口气,抓住又要往外走的沈玦的手腕,冰凉,他只好不放开,用自己刚打过一架,掌心便格外热乎地给捂着。 “坐下吧,有气就撒出来,憋着多难受。” 沈玦被他强硬地扯下,顿了顿,盯着他眼睛问:“你先回答我,是不是乌和颂?” 殷木槿又叹气:“暂时怀疑是他,但没有证据。” 沈玦想了想,又问:“你今日如此招摇,是想引他出来吗?可是我已经把令牌拿走了。” 殷木槿捂热了沈玦的一只手腕,便松开去找另一只:“那令牌是我义父留下的,我猜测和影族人有关,但达官显贵如此多,一个一个排查太慢了,便想了个法子让他们主动来见我。” 他掌心收得紧,能清晰的感受到沈玦菲薄皮肉埋着的,一下一下规律跳动的脉搏,比寻常时要急促,他知道原因。 也正因为知道原因,这跳动的节律便顺着原因往他身体里钻,瞧得他也开始心神晃动。 “我虽是和靖王同乘一辆马车,但靖王平易近人的名声很广,能与他同乘之人也不少,所以一开始并没什么人注意到我。再后来,你就拿走了令牌。” 说到这,沈玦突然抬眼看他,两道视线相撞之时,掌心正正好感知到血脉冲刷出的嗡震。 他一怔,赶忙松手。 今日所经之事太多太杂,他又受了重伤,可谓是身心俱疲,他不能保证,若再触碰下去,会不会做出后悔的冲动之举来。 沈玦手腕没了支撑,磕到膝盖上,眉头皱起来,眸光被挤出去,变得越发暗淡。 沈玦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殷木槿张了张嘴,犹豫一番,还是说:“乌和颂一心钻研祭天祭地之事,无心朝政,纵使他布下再多眼线,也不见得会注意到我,更何况,腰间挂个玉雕牌子,除了识货之人,旁人未必注意得到。” 沈玦“嗯”了声,算是回应和赞同。 殷木槿注意到沈玦拧紧的眉心,想用指腹帮忙揉开,踌躇两下最后没有动。 “那他为什么追杀你?”沈玦问。 殷木槿垂眼,看向沈玦搭在膝头的左手,这只手只有三根半手指。 他曾问过沈玦——可知自己的手指是怎么断的? 沈玦摇头说记不清了。 可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的场景、钻心刺骨的痛和什么都做不了的无能为力,只成为他一个人的噩梦就好了,他宁愿,沈玦永远都不要记起。 他长时间不出声,沈玦又转过头来看他,见他视线落在断指上,便蜷起拳头,把残缺藏了起来。 殷木槿便不再看,而是说:“因为在乌和颂的记忆里,我应该很早之前就是一个死人了,当年上官府里,我不慎被抓,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只是当混战平息,出去的时候,押着我的变成了旁人,所以你不知晓。” 沈玦猝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道:“那你是疯了吗?明知京城有影族人,有这么多想置你于死地的人,你为什么还要露面!” 情绪太激动,沈玦的音量已经远超平常,殷木槿无奈,他把人哄得更生气了。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或是后悔。 “人活着,得给自己找个盼头,”殷木槿平下心神,对沈玦道,“财权美色,对于第一个,我本就没有执念,更何况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后两个我就更不在意。我这人执念颇重,不说其一,其二便是当年上官府灭门一事,我永远做不到轻描淡写的解决问题。” 沈玦焦急张口,明显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舌尖转了转,只问出:“那上官府灭门时,你可打听到什么线索?” 殷木槿摇头:“当年我一个武功半吊子,哪学过窥视的本事。” “唯一能确定的,早在数年前,影族和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就有在联系或者交易。”殷木槿道。 沈玦有点心神不宁,直到被殷木槿戳了手臂才回过神。 殷木槿宽慰地笑了下:“今日也不算没有收获,不管是何原因,都钓出了乌和颂这条大鱼,我已经派人去严查此人,一分一毫都不放过,你可以放心了。” 沈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迎来沉默,盯着脚边的炭盆发呆。 这时,房门突然被抵开,神鸟抖抖翅膀,直勾勾地看过来。 不等两人做出反应,冻了半天的神鸟已经挺不住,一点商量也不打,径直占了最靠近火盆的位置。 殷木槿惊讶这畜生竟然如此聪明,他询问地看向沈玦,沈玦却正在摆弄神鸟的翠羽。 殷木槿不再看,拢拢袖子,陪着一人一鸟围炉取暖。 第49章 不说了 同一时间,乾宸殿内,宫人被尽数摒退,偌大的宫殿中只留了两个人。 “没想到石头竟然还活着,”乌和颂抿了口茶,被眼前的人影晃得脑子疼,他把茶杯重重放下,“你歇歇吧!” “我疼,你没看到我手上那么大一个坑吗?”林清堂继续右手捧着左手在殿内踱步,“我疼得坐不住。” 他抱怨完,才想起乌和颂的话,道:“这你该问我吗,当年不是你下令灭口的吗,现在人竟然能完好的站在那,你说怪谁?” 乌和颂揉了揉眉心,他懒得争论这些,只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石头必须死。” “我知道啊,你让人去办就是,没事别来烦我。”林清堂摆手送客。 乌和颂不动,又说:“沈玦也不能留——” “不能动沈玦!”林清堂浑不在意的样子一扫而空,他盯着座上面色阴翳的老头,一字一顿警告,“随便你杀谁,朕都没意见,唯独沈玦不行。” 乌和颂眯了眯眼,他提醒林清堂:“沈玦和石头关系不凡,既然石头还活着,你觉得他还会对你忠心如初吗?” “所以朕允许你杀了石头。”林清堂说。 “他们走得如此近,只杀一个有什么用,今日我让人刺探了石头,现在他就和沈玦待在一起,你觉得他们两个会谈什么,谈如何对你忠心耿耿吗?” 只因为一句话,这位皇帝当即赤红了眼,目光阴狠,似要活剥了乌和颂:“朕再说一遍,无论如何,不许动沈玦。” 乌和颂不气反笑,他已经冷静下来,有些怜悯地盯着眼前的帝王:“别忘了你能坐到现在的位置,是谁给你的助力,你如此袒护他,怎得今日受伤了,他也不守着你,偏偏去和石头私会。” 林清堂攥着拳,好不容易结出血痂的伤口又被他崩开,鲜血洇红了缠绕的棉布,他冷笑:“谁给我的助力?朕还真没忘,当年若不是沈玦,我早就死在乱军堆里了,那个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舍身护主啊?” “你——” “滚!”林清堂指着殿门,不想再看这人一眼。 乌和颂身体一僵,他看着林清堂,语气哀怜:“好,我不动他……但陛下,您有没有想过,若您不曾将沈玦下狱,或许我们能会在他们相见之前,得知石头还活着的消息?” 空荡的寝殿里,一道呼吸声骤然加重,吭哧着要发作。 乌和颂虽然已经老了,但还不至于聋,他偏要继续往下说:“既如此,陛下最好有能力管住自己的人,莫让他坏了我们的大计。” 说罢,他意味不明冷哼一声,推开殿门,迈进夜色。 夜色如笼,圈住一盏盏萤虫般微小的灯火,其中一盏灯火旁的两人已经换了地方,在窄小的木床上一坐一躺。 “——所以,究竟经历了何事,才致林清堂性情大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殷木槿问。 他后背有伤,躺不下,只好在床沿盘腿而坐。 沈玦在里侧,已经侧躺下,枕着手臂面朝他,说要睡觉,眼睛却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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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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