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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乌和颂扔了棋子,从袖口掏出个小巧瓷瓶,“这里面有半粒药,你可拿去,让人查验或喂给沈玦,事成之后,另外半粒,我定亲手奉上。” 殷木槿接过瓷瓶,晃了晃,听到清脆的响音,转手递给殷九。 殷九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在他不容置喙的催促目光中,出了书房。 等房门重新关上,乌和颂便招呼殷木槿继续下棋。 “不用了,”殷木槿说,“必输之局,何必挣扎。” “哈哈哈哈哈好!”乌和颂抚掌大笑,他从棋盘旁的一堆废子中挑挑拣拣,拾起一颗最圆润漂亮的白子,放在盘上,陪伴犹如困兽的孤单白子旁,“天下、爱人,孰轻孰重,殷公子衡量得很是清楚。” 殷木槿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谬赞,当不起。” 乌和颂点点下巴,起身,嫌弃地拍去身上不存在的土,高高在上道:“半月为期,下一次大朝会,我要听到江北灾情救无可救的急报。” 乌和颂离开,殷木槿最后扫了眼破败不堪的棋局,也出了门。 他在药房找到的赵锦仁,彼时此人正扯着头发翻药柜。 殷木槿走过去,捏起被小心摆放好的半粒药丸,赵锦仁见状,直起腰看他:“我检查过了,不是毒药,但这样我查不出它的成分,要把它化开试试吗?但化开的话,药效可能就弱了或没了。” “他既然敢这样给我,就笃定我们没办法复制出来。” 赵锦仁点头:“是,我也清楚,可不试一下,你就永远别想摆脱那个乌什么颂。” 殷木槿紧抿着唇,没有松口的意思。 赵锦仁焦躁地叹了口气:“你在这件事上太谨慎了。” “我也不想,”殷木槿泄力般垂下肩膀,他珍重地将药丸放回瓷瓶,“以前或许还会冒险一试,但现在,不敢了。” 他把瓷瓶收好,准备离开,却被赵锦仁拽住手臂:“能让那死老头子舍得拿出解药的,肯定不是什么能轻易办成的小事,你告诉我,他让你做什么?” 殷木槿看了眼门外的月亮的位置,估算现在已经过了丑时,沈玦近来嗜睡,这个时候应该睡得正沉。 “你可知道江北旱情?” “知道啊,”赵锦仁回忆了下,“沈玦还跟我提起过,说你们当时在云州,套一个挑担老人的话时,就说是因为旱情吃不上饭了,所以才去投奔上官家。” “嗯。” 殷木槿也记得这件事,那时沈玦还没记起上官家灭门的事,所以撒起谎来毫无负担,绘声绘色,像是真的经历过旱情的艰苦。 江北的旱情年前便有,至今未见多少雨水,庄稼无收,百姓忍饥挨冻,只能靠朝廷下拨的救济粮存活。 可是,自先帝举兵南下,几乎耗尽国资才打下一场扬名立威的胜仗后,这么多年了,国库的亏空一直没有补上。 这次旱情,又是把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些余粮耗尽,朝廷无粮,要赈灾就只能从粮商大户手中买粮,拿不出钱,就打下不知何时才能还上的欠条。 久而久之,虽是面上还过得去,实际却是整个朝廷都被旱情拖得摇摇欲坠。 “乌和颂要我出钱,买断粮商的存粮。” “什么!”赵锦仁难以置信,“买断后干什么,囤着?然后等那些灾民活活饿死吗?” 殷木槿没有应声,显然乌和颂就是这样打算的。 “你答应了是吗?”赵锦仁摇头,不敢相信地追问。 没等回答,他就自顾自说下去:“若你说的不错,他就是影族人,那当年影族灭族,他侥幸存活,肯定怀恨在心,伺机复仇,他蛰伏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个机会。” 赵锦仁扣住殷木槿的肩膀,痛心疾首:“他驯养小孩为他卖命,又和林清堂合作抢夺皇位,应该就是为了复仇,现如今他能想到断粮的法子,手上却没有足够的银钱,所以计划实施不了;但是你有钱,你若替他做了此事,不就是助纣为虐,和当年先帝一样,视人命为草芥吗!” 赵锦仁抓着殷木槿的肩膀,试图把这个已经魔怔的人摇醒,可殷木槿只是分外平静地说:“我都清楚。” “你知道你还——”赵锦仁感到一阵绝望,最后只能搬出殷木槿最在乎的人,“好,那我问你,那对老夫妇的信,你交给沈玦了吗?你很清楚,这么多年来,沈玦虽替皇帝杀了不少人,但他从不动贫民百姓,对老人小孩,他更是优待。” “你觉得,你拿这么多条人命给他换来的解药,他能安心吃下去吗?” 殷木槿闭了闭眼,他的目光从月亮上撕下来,落在赵锦仁焦躁不已的脸上,他拜托道:“所以,你不要告诉他。” 第54章 我时常这样看你 殷木槿赶到沈府,本是想亲眼确定沈玦无恙后便离开,却发现小屋还亮着灯。 拂晓将至,沈玦竟然还没睡。 沈玦不是第一次不把身体当回事,说过几次也不见改正,既然这次恰巧被抓了现行,他绝不会再让沈玦轻易忽悠过去。 怎么着,也得逼个承诺出来。 殷木槿一边心中盘算一边推开房门,可伴随房门“吱呀”声响起的,还有茶盏刺耳的碎裂声。 沈玦只着里衣,腰背痛苦的佝偻,膝盖重重磕到地面。 闻声抬头时,一手不堪重负地撑着桌面,一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见是他,立马挤了个笑出来:“……忙完了?怎么这么晚了还要跑一趟?” 殷木槿被他苍白如纸的嘴唇刺得眼睛一痛,快步上前,手臂穿过膝窝把人抱起来,他喉咙干涩:“我若是不过来,怎么抓你现行?” 沈玦哼唧了声,似是想说话反驳他,可话音经过喉咙就变成了痛吟,于是把双唇闭得紧紧的,只费力抬手,搭上他的肩颈。 殷木槿来到床边,想让沈玦躺下去,沈玦却摇头,看向床角的木栏。 殷木槿只好放下他,让沈玦倚着床头坐下。 殷木槿倒杯温水端过来,递到沈玦嘴边,沈玦就着他的手探着脑袋喝了两口,又偏开头。 殷木槿把沈玦滑到胸前的头发捋到后面,拿出乌和颂给的解药,碰了碰沈玦被温水润湿的唇:“新药,服下试试。” 沈玦动了动眼睛,没有听话张口的意思。 殷木槿愣了愣,对沈玦道:“先吃药,有什么话缓缓再说。” 沈玦索性偏开头。 殷木槿没办法,叹了口气,先把药放在桌上。 沈玦应该是痛狠了,倚着床头也坐不稳当,身体一直往下滑,殷木槿坐过去,扶着沈玦的脑袋歪到自己肩头。 他倒出赵锦仁先前制出的药丸,喂沈玦吃了一颗,缓了近一刻钟,沈玦身体止不住的疼痛痉挛才消解。 殷木槿攥着手帕,为沈玦擦去额头又新渗出的冷汗时,被湿津津的手掌握住了手腕。 “……你同乌和颂做交易了,是不是?”沈玦的声音带着疼痛堪堪缓解后的虚弱,咬字却很清晰,让殷木槿没有误听的余地。 这时候殷木槿又恨起沈玦的敏锐,他不想应,便反问:“为什么不能是赵锦仁新研制出来的?” 沈玦挨着他的前襟,虚弱地笑笑,声音带起的微弱震颤毫无阻隔地钻进胸口:“时机不对……” 沈玦把他帮忙擦汗的手拉下来,垂在两人的腿上,又说:“你若是等天亮了再来找我,再给我,我或许会少点怀疑。” 殷木槿实在没有办法地笑笑,交待道:“原本是打算明天寻个由头给你的。” 沈玦也笑,放开他的手,用手指戳戳他的胸口:“关心则乱啊,小石子。” 殷木槿按住沈玦的手,让他省点力气,又不想听沈玦追问交易内容,就问:“那现在可以吃了吗?” 沈玦借着他胸膛的力道,缓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就弯弯眼睫:“不吃。” 殷木槿沉了脸色,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压下去,就被沈玦手动推上来。 “知道你是为我好,”沈玦讨好地向他笑,笑完就严肃起来同他讲道理,“乌和颂为人阴险狡诈,你不能因为我就轻易失了判断,让他拿捏。” 把沈玦的手从自己嘴角处扒下来,殷木槿重新冷脸:“他不敢。” “行,那再好不过了,”沈玦不同他争辩,“明日我去找小赵大夫,让他试试复刻一颗完整的出来。” 见殷木槿不赞同,又安慰道:“放心,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这话一出,殷木槿脸色更差。 怀中人瘦得骨头快要硌手,脸上的疲累也不是明媚笑意能遮挡得住的,只是两人都十分默契的不提。 感觉到头顶沾了点重量,殷木槿抬眼,沈玦正轻轻抚拍他的头发:“放心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再说了,我能坚持的时间,远比你知道的要久。” 殷木槿一时没明白其中意思,但沈玦收手闭嘴,不愿再聊这事。 正好最痛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他恢复了点儿气力,自己撑着起身,从柜子里取了张画纸递给殷木槿。 “原本想明日找你再提呢,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就先给你看了吧。”沈玦将画纸展开,露出墨色线条勾勒而出的人影。 “这画的……是你吗?”虽是问句,却没多少不确定。 但沈玦着实惊讶了。 他脑袋凑过去,细细端详,画中只有一个单薄执剑的背影,此人孤单笔直的站着,是向远方眺望的模样,可画上无景无物,无从得知他在眺望什么。 沈玦很疑惑:“怎么看出来的,我还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画的是我自己呢。” “我时常这样看你。”殷木槿音色有些沉。 “是吗?我还第一次看自己的背影,”沈玦挨着殷木槿坐下,后撤身子,模仿了一下望自己背影的感觉,有点惊讶,“所以你每次从后面看我,我都是这幅样子?” “不是,应该说早年间不是……”殷木槿捏着画纸一角,默了默,“年少时你走在我前面,总是一蹦一跳,不会这样。” 不会哪样? 不会步履沉重,似扛着千斤重担;也不会力竭虚弱地拖着长剑,踽踽独行。 只是等他意识到不对时,万般尝试,也找不回从前天真洒脱的人了。 这些话殷木槿没有说出口,所以沈玦似懂没懂地点点头,看他面色沉重,便不追问,而是指着画纸的右下角的落款,说:“你看这儿。” 殷木槿目光挪过去。 沈玦指尖点了点,说:“一般留在此处的落款,不是画作人的名字就是题词,但不管哪一种,我都很确定他不是出自中原人之手。” 殷木槿拧眉,问:“这画哪来的?” 沈玦沉默片刻,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问:“你今日带着殷家的令牌吗?” 问完又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忘了忘了,我根本就没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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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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