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乎是同一时间,殷九等人赶回,趁着一片混乱之际,直冲向祭台。 “动作还挺快,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呵,愚蠢,可笑!” 直视着划过寒光的冷剑,乌和颂丝毫没有惊慌。 “杀了他们!”乌和颂怒喝一声,值守在一旁的士兵拔剑奋起,和殷家训练的暗卫拼杀起来。 这些士兵出剑狠辣,刁钻,相比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更像是死士,只效忠乌和颂一人的死士。 殷木槿拧着眉,观察这群人犹如饿狼猛兽的杀伐计俩,终于知道乌和颂要复仇,却不调遣军队的原因。 他足够自信,光凭自己一手养起来的死士,就可以送所有人下地狱。 事实看样子,也的确如此。 战况焦灼,血腥气开始弥漫。 殷木槿看向站得极高,料定他不会夺他性命的乌和颂,这人眼里冒着嗜血的红光。 察觉到视线,乌和颂的目光挪到他身上。 殷木槿在心中飞速盘算,他在计算靖王赶到的时间,眼下山路被毁,需要重新开路,在原定时间上再加两刻钟。 也就是说,最多一个时辰,靖王就能赶到。 他们最少要再坚持一个时辰。 撑过去,转机就会到来。 只是…… 情况或许比他想象的要难上许多。 乌和颂豢养的死士明显有问题,嗜血疯狂,他们像是感受不到痛,就算是手脚尽断被捅出血窟窿,只要还没血流尽而死,就不停止攻击、杀人。 这样的劣势下,他们还要分出一半的人去保护在场的官员。 乌和颂是怎么训练出这样的怪物的? 殷木槿已经没时间去想,这时,恰好殷九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冲向祭台。 为今之计,必须先控制住乌和颂。 两人刚一动作,保护乌和颂的死士就如潮水一样涌来。 对付这种东西,抹脖子最有效,可对方同样知道这些,时时刻刻提防着,格外难杀。 殷木槿和殷九被堵截在通往祭台的路上,寸步难行。 寡不敌众,殷九负伤,包围圈层层缩小,似要把他们围困至死。 兵戈相接的声音震得耳朵嗡鸣,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玦抽出归环,夹紧马腹,身下的马儿速度不减,撞出半程路,再跑不动时,他便翻身站上马背,借力一跃,凭着练了十数年的轻功,踏着人头,落在包围圈外侧。 归环饮血削骨,发出饥渴的铮鸣。 沈玦由外向内,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他面前。 殷木槿看到沈玦染血的衣袍、惨白的脸色,想起片刻之前,山脚山腰接连的爆炸,后怕地问:“受伤了吗?” 沈玦手上不停,抽空答他:“放心,都不是我的血。” 殷木槿这才放心一些,投身战场。 跟着陈听赶来的弟兄不少,各个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有他们相助,局势很快逆转。 后背交给放心的人,殷木槿沈玦两人合力,冲上祭台,擒拿假皇帝和乌和颂。 殷木槿反剪乌和颂的双臂,钳制住:“乌和颂,当年一役,我知你不忿不平,也知你们的无辜,可要将同样的苦难强加给这些人的你,和先帝又有什么区别?” 他苦口婆心:“所有的债都拿人命来还的话,这世间还会有太平之日吗?收手吧……” 殷木槿生得比平常百姓高,乌和颂身量却极其矮小,被他钳制着,看上去极其弱小不堪。 可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下,乌和颂没有惧意,还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这就开始开导我了吗?忍到现在才出手,是笃定我没有后招了?放心,我们影族遭受的所有罪,我必要你们分毫不差的还回来!” “乌和颂!” 骤然怒喝出声的是沈玦。 沈玦近日毒发的越发频繁,身子也消耗太多,即使殷木槿用最好的药材将养着,人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虚弱下去。 刚一番恶战,几乎将他的体力透支。 是以现在唇色惨白,额头渗出虚汗,握着归环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可他还是强撑着,不倒下。 “你,和你们影族,真的问心无愧吗?”沈玦质问,“仅仅是掺了中原血脉的孩子,你们就尽举族之力践踏、折辱,逼着他服下剧毒的蛊,日日夜夜痛不欲生。他本不必承受这些,又何其无辜!而如此蔑视人命、瞧不起中原血脉,你敢说你们从没有伤害过中原人?” 沈玦话毕,被他钳制的假皇帝肩膀开始颤抖。 染血的剑还架在颈侧,假皇帝却好像感受不到皮肉被切割的痛,他转头,任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滑,只认真又有些怀疑地观察沈玦的面容。 乌和颂却笑得更加张狂:“谁告诉你的,他这个废物吗?果然,肮脏的贱子,永远烂泥扶不上墙,我扶他顶替真太子,帮他上位夺权,到头来,还是一样懦弱!” “哈哈哈哈哈,反正都要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对啊,我族善毒善蛊,研制出来的东西不在自己身上试,自然就抓中原人来试,至于怎么把人抓来的——” 乌和颂突然停顿,在场的官员商贾都听到他的话,开始义正言辞的咒骂,乌和颂享受这些声音,他陶醉着,任肆虐的风吹得他通体舒畅。 他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很小,小到只有祭台上的四人能听到:“殷木槿,你就从没好奇过吗,为什么你义父一个普通至极、只能拿命换钱的镖师,能一夜之间飞黄腾达,摇身一变成了腰财万贯的殷老爷;为什么我从未出京城,也没与军队有过交集,却能囤藏如此多的火药?” “不要颠倒黑白。”沈玦把假皇帝交给身边人,用剑指着他,警告。 “颠倒黑白吗?可笑,”乌和颂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想想那张印着影族图纹的腰牌,你们不是都见过吗?” “够了!”殷木槿收紧对乌和颂的钳制,“逝者已矣,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既然都不无辜,那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殷木槿话音刚落,突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所以,我的皇兄呢?” 出声的是林清朝,也就是从江北日夜兼程赶来的靖王。 靖王离京时,殷木槿还去送过他,那时还是一个面色白嫩、行事说话跳脱不羁的少年人。 现在的林清朝黑了、瘦了,眸中常年跳跃的光彩也不知所踪。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赶来的,出声之时,已经冲上祭台,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张庭抓住他的胳膊想要安慰,可惜无济于事。 “我问你我的皇兄呢?!”靖王的声音不高、嘶哑,像是得知他敬重爱戴的兄长,早已不是救他于水火的人的瞬间,就已经耗尽所有力气,“我一直以为是皇兄性子变了……我怎么就没怀疑过……我怎么那么蠢啊!” 乌和颂打量着靖王崩溃的样子,学着林清朝说话:“对啊,怎么就以为是皇兄的性子变了,难道是因为那场因废太子一事造成的宫变,让一切都合情合理起来?” 乌和颂目光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当年之事,恍然大悟道:“哦,想起来了,你的父皇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废太子呢?自然是我们一招不慎,让他察觉到我们的举动,皇帝可痛心了,质问为什么已经是太子,还要弑父篡位——当然是,他最器重的儿子,早就被换了啊哈哈哈!” “去死吧!” 靖王拔剑,剑尖捅进乌和颂的心口。 血飞溅而出。 可就在剑尖要刺进心脏时,被一股强硬地力道截停。 殷木槿不能伤靖王,也不能让乌和颂死,只能用手卡住剑刃,阻止其推进。 “你做什么?”靖王红着眼质问他。 殷木槿眼底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可以死,但不能是现在。” 乌和颂失去钳制,倒在地上,剑还插在他心口,虽然没有刺破心脏,但已经伤了肺腑,呼吸变得分外艰难,口鼻涌出红红白白的血沫。 “我倒是快忘了,还有沈玦……”乌和颂胸膛剧烈起伏,“那么现在,所有人,都下地狱吧!” “沈玦!”乌和颂耗尽力气,喊出来,“杀了殷木槿!” 殷木槿猛然抬头,瞳孔皱缩。 ——“沈玦,杀了他。” ——“今日你杀了他,往后荣华富贵,钱财权柄,都让你享得。” 杀了他…… 杀了殷木槿…… “呃啊!”沈玦痛苦的抱着头,发出一声痛到极致的呻吟,还攥在他掌心里的归环闪着狰狞血色。 殷木槿又想起那日夜里,赵锦仁说过的猜测,或许,沈玦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只是身不由己。 他感觉到自己喉咙挛缩着收紧,不能呼吸,连声音也快要不能发出:“沈玦,沈玦……我是殷木槿,是石头,不要被他控制。” “没用的,”乌和颂的声音已经如破风箱一样喑哑,“今天,你们只能活一个。” 不等殷木槿反驳,归环已经裹挟着寒风袭向面门,他心神俱震,侧身躲避,沈玦的速度也同样快,绷直的利刃追上闪躲的方向。 “主子!”殷九捂着流血的手臂要来帮忙,却被陈听阻止。 殷木槿做不到和沈玦动手,他只能一躲再躲,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呼唤沈玦,可沈玦没有丝毫反应,决绝得和上官府那夜一样,唯一的目的便是杀死他。 山顶的风呼啸刮过,夹杂着碎石滚动的声响,还有乌和颂得逞的笑。 殷木槿的武功师承沈玦,自然也比不上沈玦,没过多久,他不得不取剑格挡。 可沈玦已经和那些死士一样没有思想,刺来的剑也都是杀招。 很快,殷木槿不敌。 归环势头不减,直指他的喉咙,殷木槿清楚,这一招,他没有躲的机会。 他从没想过结局会是这样,却没有不接受的权力。 等待血溅而出的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破庙里供桌下,狭窄布缝中颤抖的影子;京城外矮山上,两个孩子脚边被风吹动的枯草;缚春楼再见时,一眼便从人群中抓到他的眼神…… 原来这么多,原来这么不舍。 死亡迫近,殷木槿没有选择闭眼,他想眼睛里最后刻下的,是沈玦的样子。 他都接受这个结果了,却在剑尖挑断他喉咙的前一瞬,清清楚楚看到沈玦眼中闪过的,挣扎的清明。 沈玦的武功何其好,招式多么快啊。 只这一瞬的清明,就足够他调转剑尖。 可即便沈玦已经尽力收势,阻挡不了的惯性还是让他撞到殷木槿身上,调转的剑尖反刺进胸膛,滚烫的血液溅出,把两人挨得极近的衣裳染得温热。 “沈玦!” 这一声不知混合了多少个人的声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