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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堰笑道:“好。” 老牛走后,闻堰即刻用暗哨召来了靳武,让靳武拿着药方子去镇上的药铺抓药。 做完这一切后,闻堰松了口气,将房门关上,行至床沿坐下,抬手覆上鸣起的额头。 滚烫的触感不禁让闻堰蹙眉,方才大夫说过,鸣起受了寒又有内伤,很有可能会发高热,若是发起高热,断不能放任不管,需得用沾了冷水的棉帛擦拭身体降温。 闻堰赶忙起身去取了两块棉帛,打了一盆冷水来,将棉帛浸湿,微微拧干后,叠成长方体,覆在鸣起额头,随后掀开鸣起身上的被褥,露出那满身伤痕来。 他的身上不仅有在夜庭楼打擂台的时候留下的伤,还有从前在兮山谷时被摩挲族人鞭打后留下的伤痕,一道道纵横交错,如同粗长的蜈蚣一般,分外狰狞,遍布他的身躯。 鸣起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丑,所以闻堰引诱他云雨之时,鸣起总要将灯烛熄灭了,亦或是蒙住闻堰的双眼,不让他看自己。 闻堰从前亦觉得他身上的疤痕狰狞丑陋,不堪入目,甚至他在看着这些疤痕的时候,心中感到无比快意,因为他觉得这种杀父弑母的恶徒,便是死了都罪恶难消,被折磨至此也是罪有因得,他所受的惩罚还远远不够。 而此刻,当闻堰的指尖触上鸣起身上那道道凸起的疤痕,脑中浮现的,是鸣起被族人凌虐之时,恐惧无措地将自己蜷缩起来的画面。 尤记得初见之时,鸣起披头散发、满身污秽地呆坐在猪圈中,他不过是想撩起他的发看清他的面容,鸣起便以为他要打他,抱着头不断地往墙角缩,孔雀绿色的眸中流露出惊恐的眼神。 他分明那么怕痛。 可他却同老牛说,他最擅长的,便是忍痛和挨打。 只为了给自己的爱人买一件昂贵的定情信物。 闻堰用沾过水的棉帛轻轻擦拭着鸣起的身体,他的眼尾泛红,如同像老友聊天那般,轻声道。 “傻子……待我离开之后,记得要好好生活,别再做傻事了。” “到时我会给你置办一套上好的宅院,买几个奴仆,再为你娶个身家清白的姑娘,你定会健康安乐,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我为你挑的姑娘,定然不会差的,你放心,你到时见了,肯定会喜欢,你会同她执子之手,白首到老,琴瑟和鸣,子孙满堂……” “总好过同我这样狠心的人在一起,你非但得不到半点好处,还总是受伤。” “听到了没有?” “我不值得你如此对我。” 鸣起处于昏迷当中,自然无法回答他,闻堰一遍一遍地浸湿棉帛擦拭鸣起的身体,以至于那盆水都渐渐染了温度,不再冰凉,当闻堰端着盆起身,准备去换盆水时,床榻上正处于昏迷当中的人,眼角无声地滑出一滴晶莹的泪。 按照那老大夫开的方子,闻堰每日按时喂鸣起喝药,在鸣起昏迷第三日的晚上,他清醒了过来。 彼时闻堰正端着脸盆推门而入,准备为鸣起洁面,见了靠坐在床头的鸣起,他顿了顿,惊喜道:“你醒了?” 鸣起点头,却是垂着眸不看他。 闻堰端着盆走过去:“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痛吗?” 鸣起摇头,仍是垂着眸。 闻堰还以为他在同自己置气,将手中的盆放在地上,把挂在盆沿的棉帛放入水中浸湿,再拧干,闻堰起身坐到床沿,道:“抬起脸来。” 鸣起抿唇,不但未曾抬起脸,还将身子朝墙壁那边侧了过去。 闻堰皱眉,道:“转过身来看着我。” 鸣起听见了,但并未照做。 闻堰:“我再说一遍,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数到三,你若不照做,我便走了。” “……” “一。” 话音刚落,鸣起便转过脸,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泪水的脸。 闻堰吃了一惊,道:“你哭什么?” 鸣起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但是刚擦完,便有更多的泪珠争先恐后地顺着脸颊落下,以至于他不得不抬起手臂,仰起头,用袖子挡住眼睛,以此来防止眼泪落下。 他不想让闻堰看到自己哭的模样。 闻堰见鸣起这副模样,大抵能猜出为何,应当是因为自己将他赶出家门,他觉得委屈了。 眼下鸣起受了这样重的伤,按照常理来说闻堰应该是要哄哄他的,可是鸣起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闻堰想想便生气,所以故意晾着他,由着他哭。 谁知这哑巴哭起来无声无息的,眼泪却是多得不行,哭了半晌都没哭完,闻堰心中也有些难受,开口时却是冷冷的:“哭够了没有?你再哭我就走了,不要你了。” “我不喜欢爱哭的男人,没有男子气概。” 说罢将手中的棉帛砸进水盆中,便欲起身,鸣起顿时慌了,抬手攥住闻堰的衣袖:“啊……” 「别走……」 闻堰转身看向鸣起,鸣起流着泪比划道:「你别走……我不哭。」 闻堰:“把眼泪擦干净。” 于是乖乖鸣起低头,用手背把脸上的泪抹干净。 闻堰:“知道错了没有?” 鸣起眼中涌上热意,点了点头。 闻堰:“错哪儿了?” 鸣起面上淌下泪来,比划道:「我不应该,去夜庭楼做打手,让你担心。」 闻堰:“下次还敢吗?” 鸣起摇头,流着泪比划道:「不敢了。」 闻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鸣起红着眼望着闻堰。 闻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贱命一条,没了便没了,不会有人为你伤心,不会有人为你难过?所以为了讨我欢心,为了区区一块双鹤和田玉腰坠,你便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鸣起摇头,比划道:“啊……” 「不是,我不是这样想的……」 他只是觉得,闻堰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已然是吃了亏,他们既要成婚了,他应该送他一件像样的定情信物。 闻堰:“我不管你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是现在你给我听好了,在我心里,便是黄金万万两,都比不上你一根手指重要,何况是区区一块玉腰坠。” “我不要什么定情信物,我只要同你好好地在一起,我要你健康、平安、快乐,我要你珍爱自己,如同珍爱我那般,珍爱自己,你明不明白?” 鸣起眼中悬泪,眨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 从未有人教过他要珍爱自己。 闻堰:“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你若再敢以身犯险,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我便会毫不犹豫地弃了你。” “你便是死了,我至多为你难过三日,三日后我便另寻新欢,将你忘得干干净净,你知道的,我有这个本事。” 鸣起泪流满面,慌乱地比划道:「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往后再也不敢了……阿雁别生气了……」 闻堰红着眼看着他,见他如此模样,心中揪痛,再也忍不住,倾身将他拥住,合上双眼,任由眼角淌出泪,沙哑道:“傻子……” “往后我生气的时候,让你滚出去,你便应当抱住我,而不是傻乎乎地一个人跑出去,蜷缩在冰天雪地里,险些将自己冻死。” “我不会不要你的。” 【作者有话说】 鸣起委屈
第14章 我可以吻你吗 他说他不会不要他的。 鸣起听罢应当高兴才对,可是他的泪反而愈加汹涌,所有的委屈在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尽数迸发出来,他将手攀上闻堰的背,用力搂紧闻堰,将脸埋在闻堰肩头,‘呜呜’地小声哭了出来,哭得浑身都在发颤。 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就连哭出来的声音也甚是难听,是那种极为嘶哑的声线,而他便是连哭,都是小心翼翼的。 有那么瞬间,他真的以为闻堰不要他了。 就连做梦,他都梦见闻堰说要离开他…… 鸣起曾经害怕很多东西,害怕饥饿,害怕寒冷,害怕疼痛,可是在遇见闻堰之后,他便什么都不怕了,因为闻堰说要给他一个家。 有了家之后,便不会再有饥饿、寒冷,和疼痛了。 他如今唯一恐惧的,便是闻堰有朝一日会抛弃他。 他一无所有,而闻堰是这样好的人,他该用什么才能留住他呢。 闻堰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衣物都被鸣起的泪湿透了,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竟会有这样多的眼泪,而他未曾预料到的是,有朝一日,他竟会被鸣起的泪牵动心绪。 看到鸣起这样难过,他也觉得好难过。 那种整颗心都被揉拧在一起的感觉,甚为不好受,闻堰眼中湿热,轻轻拍着鸣起的后背,柔声道:“好了好了……傻子,是我不好,我不该一生气便赶你出家门,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对不起。” 鸣起泪眼模糊地摇头,轻轻将闻堰推开,认真地用手语向闻堰比划道:「阿燕,永远不需要向鸣起说对不起。」 「因为,不论阿燕做什么,鸣起都不会生阿燕的气。」 闻堰红着眼弯唇,笑道:“好。” “那日后,我若惹你伤心了,便说我心悦你,好不好?” 鸣起流着泪笑起来,红着耳根比划道:“啊……” 「好。」 随后他将闻堰紧紧拥进怀中,仿佛这般,闻堰便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许是前些时日用自己的体温为鸣起冻僵的身体回温时,染了风寒,夜间入眠之时,即便屋内烧了火红的炭盆,盖了厚重的被褥,闻堰仍是觉得冷,睡梦中下意识地往鸣起怀中钻,鸣起还未睡沉,闻堰动了几下他便醒了。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心悦之人在他怀中扭来扭去,怎可能没有感觉,好巧不巧,闻堰还将手放到了……鸣起的身体当即便僵住了。 半晌,鸣起小心翼翼地握住闻堰的手腕,将他的手挪开,放到自己腹间,可许是闻堰觉得那里格外暖和,无意识地将手又放了回去。 如此来回几次,鸣起担心扰了闻堰清梦,便只好由着他去了。 鸣起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滚燙,但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这样抱着闻堰,他便觉得无比幸福了。 借着透过竹窗缝隙偷跑进屋内的月色,怀中人的睡颜是如此清冷,那浅粉色的唇看起来却温暖而柔软,令人产生一种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鸣起情不自禁地缓缓低下头去,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贴上闻堰的唇之时,又蓦地停住了。 闻堰说过,不准他随便亲他。 他若是做了闻堰不喜欢的事情,闻堰会生气的。 于是鸣起将低垂下去的头抬了起来,本该落在闻堰唇上的吻转为落在了闻堰的眼角,犹如羽毛般轻扫下去,碰了一瞬便离开了,随后鸣起紧张地观察着怀中人的反应,见闻堰没有醒来的迹象,方才松了口气,犹如偷吃到糖果的孩子一般,无声地欢呼雀跃起来,心中噼里啪啦地放起了五彩绚烂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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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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