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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条天经地义的真理:“骸听的曜凌,是钥匙,也是引火索。它们的力量本就是用来点燃大历这滩死水,烧尽一切压迫与虫孓们带来的沉苛。至于为什么要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扭曲的残骸,如同看一件用完的工具:“也不过是为了确保这把火能烧到该烧的地方。今天不过纯属意外,赔礼什么的,我会悉数奉上的。” “......”李相臣咬紧了牙关,指骨喀巴作响,“为了你所谓的清洗,就要置其他无辜之人与不顾吗?师父,你当初不是这么教的。到底是我学艺不精漏听了这个,还是说你亲自把自己的准则给忘掉了?” 司成缮声如飘渺:“你就当忘了吧。曾经我也这么指望过我的师父,如今不也还是这样了?” 她的话语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性,仿佛所谓的忠义与情谊本身就是冰冷棋盘上的棋子与筹码。 这与李相臣记忆中那个教导他既要“置君尧舜上”又要心怀黎民的师父,判若云泥。 祝一笑走上前来搀扶住了微微站不稳的李相臣:“是啊,从据理力争变一丘之貉了。” 司成缮的目光终于从李相臣身上移开,落在了祝一笑身上。 那空洞的眼神似乎第一次有了明确的聚焦点,带着一种审视,又或者是一种确认。她沉默了片刻,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突然会心一笑。 “付宴?”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难得有了几分波澜,“断昼教的传承人么?原来真是个男子,我以为岫再怎么别无选择最起码也传位给一个姑娘的。不过看得出来,你身上的‘墨蚀’,比起你师姐倒是精纯了不少。看来,你已寻回了贵教部分失落之物?” 祝一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前辈对我教之事,似乎知之甚详?” 司成缮你在心里掂量了下眼前人的实力,也算是摆出了面对同类的态度:“惭愧,不过是家师曾有提及,没想到至今仍未变,有些感慨。” 说是惭愧,其实都是虚话,也听不出来有什么惭愧的意思。 就在这时,西南王程穆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师徒对峙:“阿缮,你这所谓的‘行己路’还真是别具一格。难怪能教出李大人这样的人才。” 她踱步上前,目光在李相臣痛苦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司成缮身上:“不过,本王倒是很好奇,你当年对他说的那句‘总有一天,你会亲手杀死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总不会是临终关怀吧?” 她刻意加重了“亲手杀死”几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拨和探究。 一石激起千层浪,李相臣也早就想问了,他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司成缮。 毕竟如果噩梦有实质,师父的这句话无疑就是那根在黑暗里将人伤得最深的刺。 司成缮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正面迎向李相臣的目光。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让人看了不适。 她看着李相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李相臣这个名字属于谁并不重要,但‘李相臣’绝对是我亲手打磨的刀中,最锋利也最坚韧的那一把。” “我教导你忠君爱民,是为了让你看清这‘忠’字背后的虚伪与枷锁。我赋予你力量与权柄,是为了让你有能力去斩断这腐朽的枷锁。 或者,我可以毫无愧疚的说,我教导你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看清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罢了。其实就像前面所说,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推动,可能就算没有我的教导和提点你也依旧会怀疑,只是会晚一点罢了。”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好像在透过他看向自己的理想:“你是我为这旧王朝准备的龙头锏。还记得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吗?龙头锏,专斩皇亲国戚。” “我司成缮一生,算计人心,搅动风云,颠覆乾坤。这双手沾染的鲜血与背负的重重罪孽早已数不清。此身若死,将永不得超生。新的秩序不需要我这样一个满手血腥又心机深沉的奠基者,尤其是一个知晓太多秘密又背负太多因果的奠基者。那样诞生的秩序,从根子上就带着旧日的腐臭,那一个新生的时代和如今大历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决绝:“唯有旧时代最锋利的刀,带着切骨之恨,斩下旧时代最后一个象征——也就是我的项上人头,才能用这最彻底又最无可辩驳的‘弑师’与‘弑旧’,宣告一个真正干净的新天地的到来。 “至于付出了什么?并不重要,我只是在为我的理想而做。我爱大历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这片土地而死。” “相臣,我相信你能去实现它。也相信我的教导绝对不会出错。” “因为,你的命局可是生来就要带来变革的存在啊。” 司成缮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李相臣脑海中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再将他的理智与灵魂狠狠的虐待。 亲手杀死师父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一个所谓干净的新世界么?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荒谬。 他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砧板上,成了鱼肉任人摆布。 好像所有的挣扎痛苦与所有的忠诚背叛最终都会导向这个残酷的结局。 举起屠刀,斩向赋予他一切的人。
第96章 【枠陆】疯子与疯子 不愧为师徒,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认同了师父的想法。 可,这样真的对吗? 难道为了这样一个所谓的没有苦痛的世界,就只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去砌吗? 用人命砌出来的新世界真的会长久吗? 但死去的无辜之人怎么办?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西南王程穆在一旁轻轻抚摸着下巴,眼神复杂地看着司成缮,又看看濒临崩溃的李相臣,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语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知是在说司成缮,还是在说这荒诞的世道与命运。 烟尘尚未散尽,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李相臣站在废墟之上,看着眼前的师父,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在崩塌,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聊这些时尚早。” 李相臣微不可察的摇摇头,而司成缮将这一切都记在了眼里。 李相臣最后谨慎的确认道:“师父,这真的是您认为的道吗?” “啰嗦,怎么,是你入江湖的这段经历让你变得优柔寡断了吗?” “......我明白了,有生之年大历绝对不会是如今的大历,”李相臣抬起眼来,一字一顿,“但我却不会如了你的意。最起码我所认为的道,不应该有这些无辜的牺牲。” “你们聊这些真的好无趣,”程穆伸了个懒腰,“我觉得还是聊聊怎么赔偿比较实在。” 司成缮:“我说了,会悉数赔偿。” “哈哈哈,”程穆伸出食指在人面前晃了晃,“不够。”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同为非人之物的傀儡兵真抵得上人命了?外城不就是做给别人看的吗?你花了几个钱?想讹诈我吗?” “谁跟你说钱了?真是肤浅,”程穆眯起眼来,“阿缮,我需要知道,你造了这连自己都管不住的东西,是不是用了曜凌?” 司成缮清了清嗓子:“首先。我管得住,只是一时疏忽......” 程穆微微倾身,眼神里的戏弄藏都藏不住:“真的吗?” 司成缮啧了一声:“你小时候没人教过你不要打断别人说话吗?” 反正当下也没有什么外人,程穆哈哈两声,毫不遮掩:“这种课本王一向是逃学的,没听过呢。哎呀,想当初我也是经常不在宫内,无牵无挂好不快活......” “......”司成缮见她上半身倾过来,默默后退了半步,当确定了她人没有下文才开口,被西南王这么一影响,少了几分漠然,“说是曜凌,其实也不过是以残渣为引,催化凡俗血肉而成的失败造物。徒具其形,未得其神。我徒弟刚才感受到的是那残渣的气息,而非真正的‘曜凌’。你应该没这个好奇心去问它是用什么做的吧?你究竟想问的是什么?” “不愧为掌司,”程穆双手搭在腰上,阴阳怪气道,“我不理解,你这个好盟友,为什么半点表示都不曾有过?” “表示?什么表示?” 司成缮的神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程穆的质问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她轻轻将“盟友”二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程穆,你想要的真是潜入三大派的消息吗?并不是吧?你只是想彻底摆脱销骨引的桎梏,顺便提升些功力,至于我怎么样,你并不关心。所以我以同样的态度对,岂不是礼尚往来?” “哦,这不是明面上的吗?那你呢,你潜伏的这些年又在干什么呢?我都差点以为你当初的话只是在诓骗我路费。” “我么......”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头怪物,空洞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只是在验证一个猜想罢了。我一直在思考生命之本源,以及一个先前从未接触过武林功法的普通人所能承载的极限究竟是什么。如果真的被我演算出来,届时只需给他们灌药就行,算起来也是多了份助力,少了份阻碍。可惜,不尽如人意。它便是失败的产物。” 司成缮难得染上了些情绪,她低低的笑了出来:“但没关系,失败亦是验证的一部分。可怕的不是失败,是一直成功。它会让人不知道真正的弱点在哪。” 李相臣垂下眼,低低的喊了一声:“师父。” “怎么?” “你......目前为止,有没有用过真人?” 李相臣的声音很低,很闷,却又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祝一笑额角微微跳动,他伸手在爱人后背上轻拍着顺气,另一只手与人相扣。 也不是刻意散德行,毕竟好歹是在长辈面前,总得留下好印象。主要是他怕李相臣突然失控,管不了自己,上手随便给哪个人一拳,打起来就不好了。 “有。我猜你还想问,‘有没有因此而死的’吧?”司成缮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复述自己昨天吃了什么一样,“有,但不多。他们是自愿成为的耗材,我又能说什么呢?不过是一些被‘变强’蒙蔽的渣滓罢了,我又何必介怀于这些?” “既然此处所有侍卫都是傀儡,那我便姑且不计。我只想问,方才这一路之上是否有死过,哪怕真正的一个人?” “很遗憾,的确有不长眼的。本来他们这一生也都是痛苦的,提前结束,算起来是我帮了个忙,又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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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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