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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血肉灼烧的声音混着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千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伞尖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向。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青伞上,将伞面绘着的远山染成血色。 另一边,楚步泠的肩胛骨被祁遂的长剑刺穿。 剑锋透体而出的瞬间,她腰间的银铃铛突然全部碎裂。 可楚步泠只是踉跄了一步,染血的指尖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眸子中映出同样的惊惶。 “遭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低喃淹没在战场喧嚣中。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 千竹的瞳孔剧烈收缩。 “小希——!!!” “师姐——!!!” —— 仇元突然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左脸旧伤,新伤叠着旧伤,血肉模糊。 骨鞭上的血纹猛地暴涨,她头痛欲裂,鞭法大乱。 亓幸趁机逼近,折扇轻点她腕间,骨鞭脱手,被他一把夺过。 —— 木楝踏浪疾驰,绿色衣袍在狂风中翻卷如鹰隼振翅。 他指节间缠绕的碧色灵力在漆黑海面上拖曳出一道翡翠般的尾迹,所过之处惊涛竟化作温顺的涟漪。 三十里外,伶舟晏半身浸在海水中,九重天雷结形成的金纹已将他胸腹灼穿,露出森森白骨。 尘玉在他身边,勉强撑住身形,素白法袍被血染成绯色,却仍以剑指撑起半透明的结界。 海水在结界外沸腾,每道雷光劈落都激起丈许高的蒸汽。 “玉哥哥,我来助你!”木楝清喝一声,足尖在浪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 他腰间悬挂的楝木木令符突然爆开,化作十二道碧光没入结界。 尘玉猛然抬头,束发的玉冠“咔”地裂开。 他染血的唇角微扬:“来得正好。” 木楝已凌空翻至结界顶端,双手结印。 碧色灵力自他七窍涌出,竟在结界表面织出层层木纹。 那是上古楝木的脉络。 天雷劈在木纹上的刹那,本该毁天灭地的威能被分解成万千细小的电蛇,顺着木质纹理游入深海。 只见天穹裂开一道紫黑色缝隙,粗如山岳的雷柱轰然坠落,竟凝成三爪龙形,龙目处跳动着血色火精。 木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碧色灵力霎时染上猩红,结界表面的木纹疯狂生长,转眼间化作参天巨树虚影。 雷龙撞上树冠的瞬间,整片海域突然寂静——所有浪涛凝固在空中,连飞溅的水珠都停滞成剔透的琉璃。 “破!”木楝与尘玉同时暴喝。 巨树虚影轰然炸裂,雷龙被千万片木质碎片贯穿。 瞬间,漫天木屑如碧雪纷飞。 雷龙哀嚎着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光坠入深海。 海天之间,劫云终于开始消散,一缕金光刺破黑暗,洒在伶舟晏残破的,已然如成人一般的身躯上。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中流转着新生的道韵——天劫已过,境界突破! —— “啊——!” 楚步泠突然哀嚎,十指深深插入发间。 她的识海如同被利刃劈开,无数破碎的记忆疯狂涌入—— —— —— 五百年前,问心国,北境。 寒风卷着血腥气,吹散了军营的残旗。 憬王夫妇在军营遇袭,当场殒命。 小郡主伶舟楚,下落不明。 她那时不过六岁,流落到千里之外,异国他乡。 那个山洞里,她瘦小一只,蜷缩在角落,怀里的银铃声音已十分微弱,像是她即将熄灭的生命。 “爹…娘……”伶舟楚无意识地喃喃。 可没有人应她。 她太小了,小到甚至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只知道爹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更可怕的是,不论天涯海角,只有无数觊觎伶舟血脉的人追着她而来,目的不过两个——有人要她的血,有人要她的命。 伶舟楚记得那时追杀她的人很多。 伶舟血脉的殊异性让她阴差阳错躲过许多劫难。 伶舟楚很聪明,小小一个孩子,吃了很多苦,但都挨了过去。 她像一只被狼群追赶的幼兔,跌跌撞撞地逃了四年。 十岁时,伶舟楚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伶舟血脉让她生长缓慢,加上营养不良,她看起来只有寻常六岁孩童那般大。 那日,她倒在泥泞的山路上,雨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这次……真的要死了吧……” 然而,她再次睁开了眼。 竹叶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身下是粗糙却干净的青布被褥。 伶舟楚猛地坐起,牵动满身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常年的追杀让她不敢放松警惕。 她满怀防备地,小心翼翼地,战战兢兢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朴素却清雅的竹屋,陈设质朴而温馨,隐约看到外面是浓密的翠竹。 屋内收拾得很整洁,角落摆放着一张粗木桌,桌上有个铜皮烛台。 墙角摆着小土灶,上面放着豁了口的粗瓷碗,灶膛里烧着炭火,暖洋洋的。 床头矮柜摆着个粗瓷陶罐,里头空空的。 伶舟楚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看见陶罐,鬼使神差地捡起地上的野菊花插了进去。 淡黄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走出门,是一块不算大的青石空地。 院内竹林郁郁葱葱,修长的竹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檐下悬着一串风铃,窗户上方垂下布帘,白底青纹。 “醒了?” 院门口立着一道身影,是个青衫男子,眉眼温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美得雌雄莫辨。 他似乎是位先生,书卷气浓重,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哪怕是伶舟楚,也心生几分好感。 可多年戒备让她忍不住浑身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停在门槛外,没有靠近:“饿了吗?灶上煨着粥。” 伶舟楚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 男人轻笑,转身去盛粥。 他的背影修长挺拔,像屋外的翠竹。 伶舟楚盯着他的背影,忽然红了眼眶——这个人,没有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她。 “不用客气。”他微微一笑,“毕竟,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做。” 粥碗“咚”地放在桌上,伶舟楚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果然……都一样。 伶舟楚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葬送于此时,男人轻轻推来几支画笔。 伶舟楚愣住:“这是……?”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空空如也的泥墙,又指了指案上的白纸:“墙上有些空,你帮我画几幅画贴上去,好吗?” 伶舟楚惊住,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愿意吗?”男人弯腰捡起笔,垂眸看她,语气依旧温和。 “不、不是…”她语无伦次,声音发抖,“我只是、只是……” 她眼神不安地乱瞟,忽然道:“我只是不会画画!我画得太难看了!” 男人轻轻笑了笑:“无妨。” 他俯下身与伶舟楚平视:“你画就好了,我相信我的眼光,我不会看错人的。” 他的眼睛很干净,像雨后的青山。 后来,泥墙上多了几幅歪歪扭扭的画—— 歪斜的柳枝像是被风吹弯了腰,游鱼的尾巴画得比身子还大。 线条稚嫩,但每一笔都认真得近乎虔诚,连柳叶上的虫眼都细细勾勒出来。 男人摸着下巴欣赏:“不错嘛。”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落在伶舟楚发顶时,带着阳光的味道。 小姑娘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猫。 虽然本来也不整齐。 伶舟楚低着头道:“其实…”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我还能做别的事……” “哦?”男人挑眉,“那——” 伶舟楚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当她端着新沏的野茶进屋时,还有些懵。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男人斜倚在竹椅中,指间一支狼毫随意点染。 宣纸上的墨迹未干,山峦轮廓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伶舟楚凑近,嗅到松烟墨混着苦艾的气息。 画中远山如黛,一脉清溪自谷底蜿蜒而出,溪畔几株老松虬枝盘曲。 最妙的是留白处,不着一笔却似有云气流动,将整幅画的意境托得愈发空灵。 见她来,男人随手将画挂到椅背上,双手接过了伶舟楚的茶,轻抿一口。 ——然后猛地喷出来。 二人面面相觑,有几分尴尬。 男人轻咳一声,擦了擦嘴角,将茶杯放到桌上,故作严肃道:“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回来吗?” 伶舟楚的眼神黯了下去。 他的指尖轻叩桌面:“因为你资质过人……” 果然,还是为了血脉…… “…所以我决定收你为徒,好生教养。” 伶舟楚猛地抬头:“什么?” 男人略有几分无语地瞥她一眼,重复一遍:“我要收你为徒。” 阳光透过竹窗,在男人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他笑着伸出手:“你,可愿意?” 一滴泪砸在地板上。 她想,流浪四年,她终于又有了归宿。 她想,哪怕此刻他要她的血,要她的命,她都毫不犹豫奉上。 她想,她会追随他一辈子。 她想,活着—— 似乎也不错。
第113章 清露鸣铃青竹煎春 竹叶沙沙作响,露从檐角滴落。 伶舟楚颤颤点了头。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声音轻和: “我呢,姓沈,名千竹,是这里的先生。” 伶舟楚盯着他腰间晃动的玉佩,温润的光泽让她想起北境雪夜里最后一点篝火。 “知道这是哪儿吗?”沈千竹见她不答,随手折了片竹叶在指间把玩。 她摇头,发丝扫过结痂的伤口。 “长安国,亓家别院。”竹叶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我有个徒弟叫亓希,亓家二小姐,是你唯一的师姐。” “你多大了?”他温声问。 伶舟楚默了默,回:“八岁。” 沈千竹手中的竹叶一停。 檐下风铃叮咚,惊起几只山雀。 伶舟楚突然抬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我……” 沈千竹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忽然笑了,眼尾泛起细纹:“我赋你一个新身份……你本名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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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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