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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舟楚的指尖陷入血泊,摸到半片染血的竹叶。 晨光里,她亲手别在亓希鬓边的那抹翠绿,现在成了掌心一团暗红的残骸。 亓希的眼泪混着血滴在她手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肤,却又在转瞬间变得冰凉,凝结成永远化不开的血色霜花。 “师姐……”伶舟楚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正在慢慢变轻。 亓希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血珠,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像垂死蝴蝶最后的振翅。 “师姐、师姐,师姐!” 伶舟楚喊得撕心裂肺。 “别睡,你别睡、别睡,别睡,别睡啊!!……” “师姐!!!!————” 回亓府的路上,沈千竹的每一步都踏在凝固的血迹上。 他怀中的少年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沈千竹的指尖拂过少年断裂的手指。 那曾经灵活执剑的指尖,现在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再无法使剑了。 沈千竹的身子在发抖。 只那一眼,他便看出来了。 亓希,已经没有生气了。 —— 风声骤然凝滞。 沈千竹的竹簪在疾奔中碎裂。 青丝散开的刹那,他听见天地间响起细密的龟裂声。 无数猩红咒纹从地底翻涌而出,像千万条赤蛇缠绕上亓希的脚踝。 极主将生! 被执念引动的鬼气,此刻如血莲在亓希周身绽放。 “小楚退后!” 沈千竹声音里突然渗出的幽冥寒气,让飘落的竹叶在半空凝成霜刃。 伶舟楚踉跄后退时,看见沈千竹的袖袍灌满青黑色鬼火,修长手指浮现出半透明的魂质。 他踏过的血泊瞬间结冰,冰面上倒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浊浪。 亓希的罗裙在鬼气中猎猎作响。 她左脸的伤口裂开,血迹斑驳。 发间玉簪寸寸化为齑粉,那些曾经为伶舟楚挽发的青丝,此刻正一根根绷直如索命银针。 “师…父……”亓希的呼唤从喉咙深处挤出,却混着七八个不同音调的重音,仿佛有无数怨灵借她喉舌发声。 沈千竹突然张开双臂。 无数萤蓝冥火从他心口喷薄而出,在夜空织成一张星斗倒悬的网。 当鬼火触到亓希眉心时,她颈间突然浮现出当年拜师时沈千竹亲手系上的红绳——那截褪色的绳结此刻发出灼目金光,将缠绕她的怨灵灼得吱吱作响。 “睡吧。”沈千竹的指尖终于点上亓希额头,声音里带着地府深处才有的回响。 他接住瘫软的亓希时,袖口被鬼火烧穿的破洞里,露出小臂上蜿蜒的死纹。 竹叶混着纸灰纷纷扬扬。 伶舟楚的指尖触到飘落的灰烬,突然想起这些年沈千竹身上永远散不去的药香——原来那是在掩盖本体自带的鬼气。 “如你所见,我是鬼。”沈千竹的瞳孔泛起青灰色,无奈道,“很多年前,就是了。” 他怀中,亓希的呼吸渐渐平稳。 —— 伶舟楚的指尖在青瓷茶盏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釉面倒映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 “要怎么办?”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窗外那株将谢的花。 沈千竹的眉骨在烛火中投下浓重阴影。 他腰间悬着的青铜罗盘突然发出嗡鸣,指针疯狂旋转着指向一个方向。 问心国。 “有法子,只是难办。”他忽然按住肋下,青色衣料渗出更深的暗渍,血腥味混着袖中藏着的竹香,“你不必管了,照顾好小希。” “可是——” 话未说完,窗外“咔嚓”断裂声惊起寒鸦。 沈千竹的身影已化作残雪般的剑光,只余案几上将熄的灯花,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地映着伶舟楚攥紧的拳头。 —— 隔日凌晨的雷暴来得蹊跷。 伶舟楚站在回廊下,看着紫电将云层撕开狰狞裂口。 亓幸本就身受重伤,如何挨得过这场天劫? 他的发带早就粉碎,此刻披发浴血凌空,每道雷光劈下都像要将他骨肉寸寸碾碎。 亓幸面无表情,染血的左手始终紧攥着一根簪子。 伶舟楚死死盯着雷光中逐渐透明的身影。 最后一道合抱粗的金雷落下。 漫天光雨中,亓幸,飞升了。 —— 再见到沈千竹,已是三月有余。 伶舟楚在药炉前抬头时,他正倚着门框咳嗽。 她伸手扶住他,而沈千竹也没有推拒。 “我听说了。”她忽然道。 “极主青伞强攻问心国,欲夺伶舟血脉。” “所以……”伶舟楚拨弄炭火的手顿了顿,火星溅在她手背也浑然不觉。 “伶舟一族,便是救师姐的唯一的办法吗?” 炉上的药汤突然沸腾。 沈千竹不置可否,只是道:“我再想想办法。” 伶舟楚一步步走近,轻声道:“祁遂飞升,带伶舟晏一同上天庭,你该如何寻他?” 沈千竹抿唇不语。 “师父。”伶舟楚唤。 “六年前,我便说过,我还能做别的事。” “——我的名字,叫伶舟楚。”
第115章 春水映花清风拂柳 伶舟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了夜色。 沈千竹的背脊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的衣袍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暗红发黑。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调。 伶舟楚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白光。 那光芒如水纹般漾开,映在她昳丽的眉眼间,勾勒出一道古老的符文——伶舟氏血脉独有的印记。 沈千竹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猛地向前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指节攥得发白,骨节间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符文上,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置信的、近乎残酷的真相。 “所以,”伶舟楚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也可以救师姐。” —— 沈千竹看着伶舟楚:“我尽力减轻了反噬,你应当忘记了一些事情。” 伶舟楚面色如常:“无关紧要的,忘了便忘了。” 亓希醒来时,窗外正落着雨。 她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新缠的白纱。 那底下本该有一道狰狞的咬痕,如今却只剩一片平滑的肌肤,像是有人用刀生生剜去了那段记忆,连疤都不肯留。 “师…姐姐。”伶舟楚轻声唤她,手里捧着一碗药。 热气氤氲间,她看见亓希茫然抬起的眼——那里面干干净净,没有恐惧,没有恨意,甚至没有疑惑。 就像一泓清水。 沈千竹站在廊下,竹纹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里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鬼气,黑沉沉地压着,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血雨。 “师父。”伶舟楚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师姐她……” “都忘了。”沈千竹淡淡道,指尖一枚铜钱转得飞快,“那便成功了。” 伶舟楚沉默片刻:“…也好。” 忘记巷子里粘稠的血,忘记指缝里敌人的皮肉,忘记被撕碎的罗裙和扭曲的鞭柄。 忘记自己曾浑身浴血地爬向弟弟,却只抓住一把染血的桂花糕屑。 亓希现在只会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伶舟楚煮茶,看沈千竹练字,偶尔伸手接一滴雨,看着它流淌过自己的手心,坠落到地底。 ——多干净。 可天地间的动荡才刚刚开始。 那日的异象惊动了三界。 无数修士仰头望着天空中的巨大漩涡,看着那个红衣翻飞的女子立于风暴中心,一鞭撕开阴阳界限。 她的面容隐在血色雷光后,匿在绛色面具下,唯有腰间一枚残破的铃铛叮咚作响。 声音穿透云层,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人喃喃道:“是新的极主诞生了。” 长元之界在那一鞭下缓缓成型,鬼气与灵气交织成网,将半边天空染成诡谲的暗红色。 有亡魂从裂缝中探头,贪婪地嗅着生者的气息。 —— 亓希死了,但仇元活着。 她执鞭立于长元之界,红裳猎猎,绛面覆脸,周身煞气翻涌如潮。 ——可她的眼神,仍是当年那个会为亲人拭去唇角糕点屑的姐姐。 伶舟楚死了,但楚步泠活着。 她端坐长元宫顶楼,素手烹茶,青瓷盏中映着人间百态。 银铃悬于腰间,每一声清响,都像是旧日的残音。 ——可她沏茶时微微偏头的习惯,仍是当年那个会为师姐细心梳发的少女。 至于沈千竹…… 他确实不见了。 但长元界的风里偶尔会卷来几片竹叶,叶脉上凝着细碎的霜;青竹山的茶雾中时而会浮现一道青影,转瞬即逝,却总在徒儿们的茶凉透前,悄悄续上温度。 ——而仇元的鞭下,永远留着一分余地,像是冥冥中仍被谁牵绊着,不忍彻底堕入极鬼之道。 他们散了,却以另一种方式团聚。 —— —— 仇元突然弓起身子,绛红衣袍在风中剧烈震颤。 一口黑血从她唇间喷涌而出,溅在亓幸雪白的衣襟上,像绽开了一朵狰狞的墨梅。 她的指尖死死抠进左脸那道陈年旧伤——那是亓希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伤口。 指甲掀开皮肉,新鲜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与五百年前前干涸的血痂混在一处,在衣领上洇出暗色的痕迹。 “姐……”亓幸的折扇悬在半空,扇骨上沾着她唇角的血沫。 骨鞭上的血纹突然暴涨,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鞭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仇元踉跄着后退半步,发间玉簪“啪”地断裂。 青丝散开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 —— 亓希与亓幸,一胞双生,却隔日而诞。 长夜将尽时,亓希降世。 恰逢更漏滴残,烛影摇红之际。 她携一缕温柔入世,如静水初凝,不惊波澜。 而亓幸,则生于隔日。 破晓之前,天光未透,晨露未晞。 他似一缕清风,驱散残夜寒寂。 亓希温柔沉静,似春水映梨花;亓幸明媚开朗,如清风拂桃柳。 他们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弟。 —— 长安的春夜总是带着几分凉意。 亓府西厢的烛火还亮着,映出窗纸上两个依偎的身影。 亓幸抽噎着,眼泪把亓希的衣袖浸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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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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