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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跑来满头大汗,气还没喘匀,便匆匆握住皇帝右手,替他把脉。 虞止眼珠定定盯着面前人,神色木然。 下一瞬,张太医眼珠猛地一震,满脸惊色,口中吐出几个字。 水声嘈杂无比,虞止勉强从那人蠕动的嘴巴中拼出一句话—— “陛下,您有喜了!”
第7章 虞止眼珠微动。 听见这个答案,他反而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终于无需再为是否会怀崽而日日惴惴不安、疑神疑鬼。 压在虞止心口的大石轰然坠地。 蓦地,水声、蝉鸣声、说话声从四面八方灌入虞止耳中,虞止听见林山带着哭腔的声音。 “陛下,您没事吧?您别吓奴婢!” 虞止抬眼看他,勾起唇角:“朕能有何事?” 林山一愣,怔怔望着虞止:“您……”陛下此刻平静得有些诡异,他呆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止手掌覆上平坦小腹,转头看向张太医,颇为苦恼:“这小东西闹得朕一整日都头晕恶心,吃不下饭,你可有什么法子?” 张太医道:“陛下,臣让御膳房为您做一些清淡滋补的药膳,您便能吃得下了。” 眼角余光瞥见皇帝轻轻抚摸小腹的右手,张太医心中感慨,他总当小皇帝是孩子,没想到小皇帝如今竟要当父亲了。 他偷偷瞄着小皇帝,斟酌用词:“不知小皇子小公主的另一位父亲是谁?陛下最好将他请进皇宫,在这几个月里,您需要他的抚慰。” 虞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冷硬:“不必了。” 张太医急道:“陛下,您自幼体弱,后来又迟迟不能发情,便是因当年叶大人怀您时缺了太上皇安抚。你若执意不肯见他们的父亲,恐怕皇嗣也会先天不足啊!” 虞止别过脸,望着亭下雨幕,心中恼恨。 难道要他修书一封告诉骆庭时,朕怀了你的崽,需要你来安抚我们父子? 太荒谬了! 骆庭时听闻,恐怕会得意万分吧。还拿捏住了他的把柄,谁知骆庭时会不会以此威胁他,做出对渝国不利之事? 绝对不能让骆庭时知晓此事。 虞止冷哼道:“太医院连这点小事也解决不了,朕养你们有何用?张太医,朕与皇嗣的安危就交到你手中了,若有半分闪失,朕拿你是问。” 张太医:“……” 命苦。 他垂死挣扎:“陛下,事关龙体与皇嗣,您不能用它来冒险啊!” 虞止回首,乌黑眼珠直勾勾攫住张太医,往日柔和圆润的眸子此刻满是森然,整张面孔毫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少见的压迫感。 张太医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再与皇帝对视。 僵持之际,一个侍卫迈着急切的步伐进入亭内,跪在虞止面前,双手呈上一封信:“陛下,晟皇给您的信。属下们仔细检查过,此信上并未有何陷阱毒药。” 骆庭时怎会给他写信,莫非…… 虞止袖中指尖微颤,掐了掐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接过侍卫的信。 除掉火漆,取出信纸,展开。 这是一封极长的信,虞止粗略扫了一眼,里头不是他想象的羞辱嘲讽之语,而是—— 思念,爱慕。 长长的信中,一半都在写“陆景”如何出众,他是如何为“陆景”心动,肉麻的词一句接着一句。 说什么一见倾心,夜不能寐辗转难眠,以至生出心疾,日渐消瘦,唯有“陆景”方能解他之苦,将他从无间炼狱中拉出来。 还恳求虞止为他与“陆景”赐婚,若能娶到“陆景”,他必定珍之爱之,捧在掌心疼宠。 虞止耳后泛起阵阵热意,在心中暗骂。 混账东西,谁稀罕你的疼宠! 好在观信中之语,骆庭时似乎还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虞止微微松了一口气。 目光落到最后,骆庭时写他以岷州、照州、苍州为聘礼,求娶“陆景”。 虞止抿了抿唇,目光微冷。 这三州皆是物产丰饶之地,骆庭时为娶他,竟愿意割舍它们? 其中恐怕有诈。 虞止不信骆庭时真的心仪于他。 他们仅有一面之缘,谈何情根深种?更何况,他们大半时间都是在床上……不若说他痴迷于他的身子,倒有几分可信。 虞止眸光沉沉,抬头冲侍卫道:“宣陆景进宫,朕有事与他商议。” “是!”侍卫得了皇帝口谕,匆匆离去。 虞止视线移向杵在一旁的张太医,那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眉心皱纹似乎一下子深了几分。 他软了语气,温声道:“张太医,不是朕存心为难你。朕亦有苦衷,若只是寻常人,朕绑也要将他绑进宫来,可惜……” 虞止摇摇头,垂眸轻抚腹内尚未成形的小生命,神情落寞:“这是朕第一个孩子,或许也是唯一一个,你能帮帮朕吗?” 张太医心中一紧,脱口而出:“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护你们周全。” 虞止动作微顿,抬起头露出笑容:“多谢。” 张太医轻叹一声:“陛下,臣去开一些为您调理身子的方子。这头两个月您可得当心,切勿磕着碰着,以免落了胎。” 虞止点点头,满脸认真:“还有哪些注意之事,你统统写下来。” 张太医拱手:“臣这就去。” - 绿柳拂水,夏蝉高鸣,湖面送来一阵微风。 虞止伸手去拨亭下雨幕,丝丝凉意沁入指尖,他弹了弹指中水珠,正中一只绿头鸭额头。绿头鸭一个激灵,睁着圆溜溜的小黑眼四处环视。 虞止轻笑一声,玩心大起,又去逗弄那只小鸭子。 林山垂首站在一旁,满目愁色,他至今仍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之事。 怎么出去一趟,陛下就有身孕了? 听陛下的意思,那个欺负他的男人似乎不在渝国,陛下恐怕是在晟国出的事。 这么多人,居然护不住一个陛下。 他都能想象到太上皇夫夫回来后震怒的模样,到时候,他们这群人恐怕都得遭殃。 林山抬头望向乐此不疲与小鸭子玩耍的皇帝。 陛下从小就是被一堆人宠着长大的,性子单纯,不似其他帝王那般喜怒无常、高深莫测,可恨如今竟遭人欺辱。 也不知那个该死的贼人究竟是谁…… 林山满心愤恨不平,忽听一道温润声音响起:“陆卿来了。” 林山抬头,礼部侍郎陆景正躬身向皇帝行礼。 陆景其人虽相貌平平,但却有一种天生令人信服的能力,才能出众,办事妥帖,颇得虞止信重。 “坐,”虞止指了指亭中石凳,对陆景道,“朕今日召陆卿来,是有一事要告知于你。” 陆景撩起官袍端坐在石凳上,静静聆听皇帝圣谕。 伴着潺潺流水,皇帝的声音淌进在场之人耳中。 “今日,骆庭时给朕送来一封信,点名要求娶‘陆景’。” 此言一出,满亭皆惊。 向来稳重的陆景一时之间竟差点摔下石凳,他匆忙扶着一旁石桌稳住身形,不敢置信地望向皇帝,惊愕难言。 林山也被吓得目瞪口呆,动弹不得。 陛下此次是假扮成陆景去的晟国,也就是说—— 骆庭时求娶的根本不是陆景,而是陛下! 两人意识到这一事实,几乎魂飞魄散。林山的脸色比陆景更加难看,他想,他已经猜到那个欺辱陛下的贼人是谁了。 就是骆庭时! 陛下竟然怀了敌国皇帝的孩子。 天呐!林山在心中无声尖叫,他不敢想象,若是此事传出去,渝晟两国会有多大的动荡。 “陛下,”陆景压抑的声线中带着隐藏不住的颤抖,“您想微臣怎么做?” 虞止见自己倚重的臣子一副被吓坏的模样,温声安抚道:“陆卿放心,此事因朕而起,朕绝不会让你嫁去晟国。骆庭时如今还不知那是朕,朕猜,他说不定会派人与你接触,你要扮演好朕,莫让他发现端倪。” 陆景满目肃然,郑重道:“微臣定不辱命。” 虞止微微一笑,隐去与骆庭时欢.好之事,将自己与骆庭时之间发生的事尽数告诉陆景。 陆景听得极为认真,把所有细节牢牢记在心头,再次向虞止承诺:“微臣会竭尽全力守好陛下的秘密,保护好陛下。若那晟皇仍旧不依不饶……” 他咬了咬牙,视死如归道:“微臣愿意嫁给骆庭时,解陛下之危。” 虞止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起身走到陆景面前,双手按上陆景肩头,望着那双坚毅的眼眸,嗓音温和:“爱卿能有此心,是朕之幸。你放心,我们谁都不会与那混账成亲的。” 说罢,虞止转身望向亭边蒙蒙水雾,冷笑一声。 “想娶朕,朕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 三日后,骆庭时收到了渝国使者日夜兼程送来的信。 骆庭时勾起唇角,自信地打开那封信,却见上面龙飞凤舞一个大字—— “滚!”
第8章 骆庭时脸色大变。 他双目死死盯着那个字,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将手中信燃为灰烬。 虞止居然如此羞辱他? 他是真心求娶陆景,因而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在此之前,他所预想到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虞止出言婉拒,写信以表歉意。 没想到虞止会这么猖狂。 整个字力道极重,每一笔都挟着磅礴之势,透过纸背张牙舞爪扑过来,仿佛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呵,也是。 虞止儿时便是这般目中无人,飞扬跋扈。 骆庭时忆起他与虞止的初相见,目光幽寒。 当时,他随老皇帝出使渝国,他们有正事商谈,渝国皇帝便吩咐宫人带他在皇宫中游玩。 走到御花园处,什么东西破空飞来,直直砸上骆庭时脑袋。骆庭时猛地抓住掉落那物,摊开掌心,是一朵玉兰花。 “你是谁呀?”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响起。 骆庭时抬起头,旁边的假山石上趴着一个漂亮小孩,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 骆庭时还没开口,一旁的宫人先叫起来:“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里,太危险了,奴婢这就扶您下来。” “不要!”小孩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我才爬上来,我不下去。” 内侍们纷纷围到假山石下苦口婆心劝说小孩,骆庭时望了一眼假山石旁的开得热烈的玉兰树,低头去瞧捏在掌心的花。 他想,他已经找到罪魁祸首了。 一个任性的小孩。 骆庭时对虞止的初印象并不好。 他嗤笑一声,后退两步,双手抱臂倚着身后柳树,冷眼旁观。 宫人们焦灼不安,心惊胆战将假山石围了一圈,生怕小孩会摔下去。僵持了一刻钟,忽然,一声冷斥穿破长空,重重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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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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