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尘珩闭上眼,不敢再想。心口的蛊虫又开始躁动,尖锐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蜷缩起身子,冷汗浸湿了里衣。 恍惚间,似乎又闻到了那人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混着苗疆草药的味道,温暖而安心。 “琛轩……”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夜色渐深,雨势未歇。苏尘珩昏昏沉沉睡去,梦里回到了初见时的场景。 那年他微服私访,误入苗疆密林,被毒蛇所伤,是身着红衣的安琛轩救了他。月光下那人眉眼张扬,笑容比山间的野花还要明媚,指尖轻点便解了蛇毒。 “中原的小公子,胆子倒大,敢闯我苗疆禁地。”安琛轩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戏谑。 那时的苏尘珩还未登基,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他挑眉回敬:“阁下既懂医术,怎不知医者仁心?见死不救可不是君子所为。” 两人不打不相识,在苗疆相处了半月。他见识了安琛轩的惊才绝艳,能以蛊御虫,能呼风唤雨,更见识了他看似乖张下的温柔。离别时安琛轩送他一枚玉佩,玉质温润,刻着繁复的苗疆图腾。他说:“此玉能护你平安,若有难处,持玉来苗疆寻我。” 谁曾想再见时,他已是九五之尊,而安琛轩成了苗疆说一不二的圣主,宫宴上,安琛轩一身红袍立于殿中,接受百官审视,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身上,炽热得让他无法忽视。 “陛下,臣愿以苗疆十万子民为质,求与陛下共处三年。”安琛轩的声音掷地有声,惊得满朝文武哗然。 他终究是允了。三年时光,他们在权谋倾轧中相互扶持,在寂静深夜里抵足而眠。安琛轩为他挡过暗箭,为他平定过内乱,甚至在他旧疾复发时,不惜损耗修为为他续命,他以为他们能这样走到最后,却忘了帝王身不由己,忘了世俗眼光如刀。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将苏尘珩从梦中惊醒,他咳出的血落在枕边,晕开一片暗沉的红。心口的蛊虫像是在疯狂啃噬他的血肉,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这是锁心蛊的反噬,安琛轩那边,定也不好受。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走到案前,抓起那枚安琛轩留下的玉佩,玉佩冰凉,上面的图腾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他颤抖着手抚过玉佩,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 “安琛轩,你说过生死相随的……”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可我把你推开了……我是不是很蠢?”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慕言端着温水进来,见陛下握着玉佩垂泪,心下酸涩不已:“陛下,要不……请圣主回来吧?” 苏尘珩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他不会回来了。”安琛轩那般骄傲的人,被他伤得那么深,怎么可能再回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慌张地跑进来:“陛下!不好了!苗疆……苗疆传来急报,圣主他……他蛊毒发作,危在旦夕!” 苏尘珩如遭雷击,手中的玉佩“啪”地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 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幸好慕言及时扶住了他。 “你说什么?”他抓住内侍的衣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说一遍!” “圣主他……咳血不止,苗疆祭司束手无策,说……说是锁心蛊反噬,需得陛下亲往才能缓解……”内侍吓得瑟瑟发抖。 苏尘珩踉跄后退,心口的疼痛与得知消息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心结,从来都不是朝臣的弹劾,不是世俗的眼光,而是他不敢承认的爱意,是他亲手推开挚爱后的悔恨。 “备车!不,备马!”苏尘珩猛地转身,踉跄着向外走去,“朕要去苗疆!现在就去!” “陛下!您龙体为重啊!”慕言连忙跟上,“苗疆路途遥远,您这样去会出事的!” “闭嘴!”苏尘珩厉声喝道,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他要是出事,朕这江山,这性命,留着还有何用?” 他披了件外袍便冲出殿外,晨光熹微中,少年天子的身影决绝而孤勇。 慕言望着陛下踉跄却坚定的背影,终究是叹了口气,连忙吩咐人备马,自己则取了药箱紧紧跟上。 前往苗疆的路途艰险,苏尘珩本就身子虚弱,加上锁心蛊时不时的反噬,一路咳血不止,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他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 半个月后,当苏尘珩终于抵达苗疆圣山时,整个人已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还燃烧着不灭的光。 守在山门外的苍砚见他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冷意:“陛下倒是舍得纡尊降贵。” “他在哪?”苏尘珩抓住苍砚的手臂,声音嘶哑,“安琛轩在哪?” 苍砚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圣主在祭坛,不过他说了,不想见你。” “让开!”苏尘珩直接推开他,踉跄着向祭坛跑去。祭坛上烟雾缭绕,安琛轩躺在石台上,脸色比苏尘珩还要苍白,唇上满是血迹,气息微弱。 “琛轩!”苏尘珩扑到石台前,颤抖着手抚上安琛轩的脸颊,泪水汹涌而出,“我来了……我来晚了……” 安琛轩缓缓睁开眼,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浓浓的嘲讽:“陛下大驾光临,苗疆蓬荜生辉,只是不知陛下是来斩草除根,还是来看我笑话?” “不是的……我不是……”苏尘珩语无伦次,心口的蛊虫又开始躁动,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对不起……琛轩,对不起……” “对不起?”安琛轩低笑起来,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血染红了石台上的图腾,“苏尘珩,你的对不起太廉价了……我要不起……”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尘珩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你别走……求求你……锁心蛊不是说生死相随吗?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安琛轩望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的冰冷渐渐融化,染上一丝痛楚与不舍。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苏尘珩苍白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叹息:“傻瓜……我从未想过丢下你……只是这蛊毒……” 他的话没能说完,手便无力地垂落。气息骤然微弱下去,心口的位置,锁心蛊的印记渐渐黯淡。 “不——!”苏尘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猛地想起安琛轩曾说过,锁心蛊以心头血喂养,若一方情绝,另一方也会蛊毒攻心而亡。 可他不信,他不信安琛轩对他没有情意。 他颤抖着划破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滴落在安琛轩心口的印记上,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安琛轩!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尘珩啊!你说过要生死相随的!你不能食言!” 鲜血渗入印记,那黯淡的图腾竟渐渐亮起红光。安琛轩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眼中已是泪光闪烁。 “苏尘珩……你这个傻子……”他虚弱地笑着,泪水滑落,“你明知道……这蛊毒一旦反噬……” “我知道!”苏尘珩打断他,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却坚定,“我知道会怎样!但我不能没有你!江山如画,不及你眉间一缕朱砂……安琛轩,从今往后,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 安琛轩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他们的锁心蛊,终究还是将两颗心紧紧连在了一起。 祭坛外,苍砚望着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慕言站在他身旁,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轻声道:“或许,这样也好。” 雨过天晴,阳光洒在祭坛上,将相拥的身影拉长。 他们的故事,有过权谋倾轧,有过世俗阻碍,有过误会伤痛,但终究,在这场蛊心劫中,寻得了彼此的归宿。 只是这锁心蛊的反噬之痛,将会伴随他们一生,提醒着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甜蜜而又苦涩。 多年后,苏尘珩将皇位传于长子苏承疆,与安琛轩归隐苗疆。 有人说曾见他们在苗疆密林中共乘一骑,红衣与玄袍交相辉映,笑声穿过林间,惊起一片飞鸟,也有人说,每逢月圆之夜,皇城深处总会传来若有似无的蛊鸣,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跨越生死的爱恋。 而那枚摔裂的玉佩,被苏尘珩用金镶好,贴身佩戴了一辈子。 玉佩上的裂痕,就像他们之间经历的伤痛,虽无法磨灭,却也成就了独一无二的印记,见证着那段在权谋与世俗中挣扎,却终究情深不渝的岁月。
第31章 疆主赠药 紫宸殿的鎏金铜漏滴答作响,将暮色敲得愈发沉郁。 苏尘珩指尖捏着那方白玉印玺,掌心已被烫出细密的汗——这枚镇国玉玺能映君主心绪,此刻竟烫得像要烙穿皮肉,案上的瓷药盒静静躺着,暗刻的疆心纹在残光中流转,像极了三年前安琛轩解下蛊佩时,映在他眼底的细碎银芒。 “退回。”青年天子的声音比殿角的寒冰更冷,捏着药盒的指节泛出青白, 盒面的缠枝纹下藏着苗疆最隐秘的圣纹,当年安琛轩初入中原,曾借着宫宴的酒意解下蛊佩给他看:“尘珩你瞧,这纹样能护心脉,若有一日...” 若有一日他用这纹样炼药,必是为你舍命。 未说完的话被丝竹声吞没,可苏尘珩记得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认真,比南疆烈日更灼人。 慕言垂首叩跪:“陛下,苗疆商队说...圣疆主为炼此药,耗了半幅修为。” “放肆!”苏尘珩猛地抬眼,凤眸狭长,眼底红血丝比朝服上的金线更刺目,“朕的旨意,何时轮到你置喙?” 伴读慌忙伏首,额角抵着金砖不敢再言。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苏尘珩望着药盒上熟悉的纹样,喉间涌上腥甜。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暮春,安琛轩穿着银饰红袍,笑着将蛊佩塞进他手心,那时他们还能在御花园的桃花树下私会,他教他辨苗疆草药,他为他读中原诗卷。 直到那场宫变。奸臣构陷苗疆私通外戚,安琛轩被禁军按跪于太和殿前,银冠滚落,青丝散乱。“尘珩,信我。”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血光,成了苏尘珩午夜梦回的刺。 他终究是没信,为了坐稳龙椅,为了护住刚出生的两个孩子,亲手判了他囚刑。 药盒被内侍捧出殿时,苏尘珩抓起案上的西南密报。巡抚八百里加急奏报:苗疆异动,圣疆主闭关三月未出,祭司苍代掌兵权,边境已增兵三万。指尖在“苍砚”二字上顿住,他想起那个总跟在安琛轩身后的青衣祭司,眉眼清冷,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敌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