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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穆暄玑却只看着戚暮山眨了眨眼,便小声道:“抱歉。” 声音不大,但四周安静,这声道歉就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戚暮山见状,若无其事地莞尔,又一如既往地温和道:“现在能听我说了吗,少主?” 穆暄玑道:“……公子请讲。” “你把方才招供的那府兵也带去,他熟悉里坊,了解据点,或许能派上用场。不过还是要谨慎,虽然已经威胁过了,但一旦进到他们的地盘,恐会反攻倒算,你务必多加小心。” 倒是差点落了这个人,穆暄玑立刻温顺地点头:“好。” “还有。”戚暮山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点,随后凑近耳畔,气音道,“我等你回来。” 穆摇光见两人耳语,终是略叹,什么也没说。 - 暮色渐临,半月悬于长空,晚霞投落一层轻盈的阴影,却压得里坊乌泱沉闷。 屋舍简陋,巷道蜿蜒狭长,时不时传出几声刺耳犬吠。 孩童们赤脚奔跑,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中却布满超乎年纪的成熟。 所过之处,能看到零星三两的人聚集在角落,或叼烟斗,或持烟卷,吐纳着缭绕烟雾,神情恍惚。也能看到身体残缺之人,拿着破碗躺在路边,等待着路过人的施舍。 平素最不起眼的巷角,最易滋生暴力,然而因着近来禁军的出没,便有所收敛。 微弱灯火在棚屋之间闪烁,于昏暗的里坊内显得格外珍贵。 青年与府兵并肩而行,一身亚麻布衣,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一道疤痕自额前碎发后贯穿眉骨,延伸至耳垂处。附近有好事者打量着这张陌生的面孔,立刻被回以狠戾的目光,便迅速收起视线。 府兵右半边脸缠满新的纱布,面容有些憔悴,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暗中跟随的禁军。 一个瘸腿乞丐瘫在街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青年乜了一眼,从怀中取出府兵给他的一支烟卷,丢进破碗里——里坊的规矩,一枚溟铢在这里甚至抵不上一撮烟草。 他继续往前走着,留意到部分屋舍外墙上刻着图纹,那是黑骑留下的标记。 不知七拐八拐过了多少个转角,若无府兵带路,或许要迷失在此。当最后一道破旧布幡拨开,他们终于来到最为“繁华”的里坊深处。 粗看不过是与其他屋舍无异的灰瓦小楼,甚至门楣上的积灰都更斑驳,可那窗纸透出的烛火太亮,映出太多纠缠的身影。 越是穷困混沌的地方,皮肉生意越是兴隆。 府兵偷摸觑着穆暄玑:“就是这里了。” 穆暄玑停步在原地,说:“你先进。” 府兵依言贴近门扉,先以指节轻叩两记,转而拽起铜环,三长两短地敲出一串暗号。 片刻,门后吱呀拉出一条缝隙,缝隙间露出一只眼睛,那人看了看府兵,又打量一番他身后的穆暄玑,皱眉问:“什么人?” 府兵:“新的钓客。” 那人又审视了穆暄玑许久,这才拉开门缝,是个体型高大的女人:“进来吧。” 进了屋,屋里光线昏沉,醺草焚烧升起朦胧青烟,与浓重酒气厮混着钻入鼻间,不过几个吐纳,便让人脚步发虚。 里头每道房门以布遮掩,或以珠帘作挡,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氤氲在屋舍的每个角落。 女人阖门,插上木闩。 各种气味交织,呛得穆暄玑神思恍惚,他尽量无视珠帘后那些交叠的人影,掐着手心踩实每一步。 但奇怪的是,大堂除了他们三个,似乎也没有其他人了…… 穆暄玑顿时绷紧身体,反手扣住藏在袖中的剑柄,低声问府兵:“人呢?” 咬字极轻,却让整座屋舍为之寂静。 府兵默不作声,和女人同时停住,缓缓转过头,冲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砰——! 烛台坠地的刹那,本就昏暗的屋内瞬间漆黑一片。 “动手!!” 府兵话音甫落,身侧寒光乍现,猝然倒地。
第56章 屋内顿时死寂。 阴影下, 无数野兽露出凶光。 穆暄玑本能察觉到身后杀气,猛地扭身,抽出短剑迎击。 不料迎面袭来一把斧头, 他堪堪接下, 即刻正蹬后撤拉开距离。 女人身手矫健, 手持重斧,却丝毫不拖泥带水, 紧随其后地箭步上前, 一斧对准穆暄玑的面门抡去。 咣! 穆暄玑反应极快,闪身躲避,耳旁刮过一阵迅猛疾风,斧刃深深嵌入墙壁,木制墙板隐隐有崩裂之势。 他看准时机,抬腿一脚, 狠劲踢向女人胸膛,女人当即拔出斧头连退三步。 下一刻,闻声行动的禁军破窗而入, 房内众人迅速从身下抄出武器交战。 穆暄玑趁着女人后退的空隙,欺身挑剑, 划出一串血珠子, 与此同时, 女人再度挥舞重斧,以斧面砸向他面颊。 他踉跄几步稳住身体,左脸颧骨受击后瞬间麻木, 耳朵因剧烈撞击霎时嗡鸣作响,接着便感到鼻间流出一抹温热。 女人捂着淌血的胸口喘粗气,随即啐了口血, 对上穆暄玑的视线。穆暄玑胡乱擦了把鼻血,反手持刃和她厮杀在一起。 重斧战短剑,兵力悬殊,然而穆暄玑出手大开大合,完全不惧与之贴身进攻,招招直逼对方命门而去。 女人同他交手数下,鲜血肆流,木桌木椅塌了一地,而后随手抄起酒坛掷出。就在穆暄玑劈碎酒坛时,女人忽然抽身冲向前门,砍断门闩,破门逃出。 混乱之中又不知是谁高呼一声“撤退”,房内仅剩的几个“客人”便即刻从禁军手中脱身逃跑。 穆暄玑果断追出。 - 狄丽达少见地咒骂了一声。 身旁黑骑试图安抚:“丽达姐,这些账本时间久远,要不算了?” 狄丽达对着桌上密密麻麻的账本,幽怨道:“不能就这么算了,海勒德这厮跟那群西洋人的勾当也有蹊跷,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少主不在,另三位副官里恩兰留待拉赫,牧仁随行禁军,孟禾失踪,因此狄丽达便是他们长官。黑骑闻言没再劝说,依言继续查账。 海勒德的妇君诺敏也被捉拿押至堂屋,但经由戚暮山连番审问,并未问出任何有关线索,倒不是诺敏对威逼利诱不为所动,而是她似乎真的对海勒德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戚暮山虽直觉她有隐瞒,但眼下没有证据可以指认她,只得姑且放着。 除此之外,礼司长扎那更是缄口不言,饶是花念废了他一条腿,他愣是硬气得没有一声哼唧。 戚暮山不禁疑惑,心道海勒德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他们如此忠心耿耿。想着想着,就听见狄丽达那边的动静,于是暂时放弃审问这两人,去到狄丽达身边。 狄丽达停笔看向戚暮山道:“公子,还是不肯招?” “嘴很严。”戚暮山摇摇头,看了眼那支被狄丽达折弯的羽毛笔,“你这边情况如何?” 狄丽达说:“海勒德与西南船帮、西洋商贾素有贸易往来,原也无可厚非,但按公子的法子细查,竟发现他上年私账与王都户司备案相距甚远。” 她蹙眉:“现下正彻查他这三年的黑账。” 西洋商贾……戚暮山想起来早上在明镜堂见过的那三个西洋人,这回再细想,忽觉他们那时望过来的眼神不大对劲。 不过喀里夫的外来海商众多,更别说只有一面之缘,找起来可谓是大海捞针。 “不如明日一早去港口探……” 戚暮山话未说完,突然听见屋外刀剑交刃。 外面把守的摇光军厉声喝道:“什么人?!” 戚暮山一惊,什么人能突破摇光军的看守闯进城主府里来? 然而不容他多想,便见狄丽达摔笔拔剑,抬手护在戚暮山身前,喝令其他黑骑道:“准备迎战!” - 禁军紧随逃散的“客人”而出,方才下令撤退的那人又吹响手哨,下一刻便被牧仁刺穿胸口,然而终究晚了一步。 夜幕之中,燃起星星点点的火把,无数双眼睛在火光中闪着诡异幽光。 禁军还没将人逼到摇光军的封锁线处,反遭里坊乱民包围。逃窜的“客人”一头钻进人群中,身影转瞬即逝。 他们顾不上在混乱中寻人,刀锋一转同蜂拥而至的乱民厮杀起来。 前禁军校尉、现黑骑副官牧仁率先冲锋陷阵,连斩十数人杀出一道血路,然而乱民众多,身后空缺很快就被补上,还有部分禁军被阻隔在内。 他甫一提剑挥砍,突然撞上一把熟悉的刀刃,定睛一看,正是其中一个“客人”。 奇怪。 牧仁想着,抽出腿间短剑,刺向来人腰腹。眼下显然是走漏了风声,但明明那府兵一路行来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作,附近也有禁军护卫,到底是怎么通风报信的? ……以及,少主去哪了? - 男人两指夹着烟卷,深吸一口,复又缓缓吐出,面容笼在薄烟后叫人看不分明,身上衣服破烂不堪。 他倚在屋檐下,一口一口地享受着片刻沉醉。 嗒,嗒,嗒。 身后步履声沉重,他叼着烟卷悠悠转过身,抬眼看向来人,吐出一口烟圈:“都照您吩咐的做了,现在估计都乱起来了。” - 巷道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速闪掠过,惊起角落狂犬乱吠。 穆暄玑目光紧锁住女人后背,紧接着从袖间甩出飞刀,正中她的肩胛。 女人吃痛稍放缓步伐,随后竟直接拔出飞刀,回手掷去。 穆暄玑眼睛半眯,侧首躲过飞刀,飘落几缕鬓发。 夜晚的里坊地形更是错综,或许那时黑骑遇袭,亦如今夜这般…… 又或许,这里根本就没有所谓据点,这整片里坊,都是海勒德的人,而他“励精图治”的那五年,不过是拉拢人心罢了。 - 琉璃窗顷刻间分崩离析,几道身影闯进堂屋。 黑衣、蒙面、轻甲。 狄丽达一把推开戚暮山,提剑就近战上两人。一对二,她的长剑丝毫不落下风,一点寒芒似银蛇游走。 戚暮山迅速退让,紧接着抽刀躲避身侧落下的刀风,继而铿锵交击,对方手劲极大,他手中短刀当即不堪重负地嘶鸣一声,断成两截。 戚暮山握紧断刀刀柄,在对方的下一击接踵袭来时,闪身攥住他的手臂,顺势翻身对准脖颈刺去。 然而那人倏地扣住戚暮山的腕骨,将他掀翻在桌,后背结实地砸在桌面,原本整理好的文书顿时受惊四散飞去。 戚暮山瞬间被来人扼住脖颈,骤然收紧。那只手被护甲包裹,指尖锋利,嵌进脆弱的皮肤里,渗出丝血。 电光火石间,对方突然松手,转而接住身后偷袭的刀刃,发力扯过花念,扫腿一鞭,花念直接被踹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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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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