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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还没装饰好呢?” “那不是都等你嘛,谁知你大清早就出门去了。” 戚暮山忍俊不禁:“好好,是我不是了。” 烟花倏地炸响,抖落漫天银花。 宫里现在估计也在忙着准备过年吧,戚暮山不由想。 - 侯府少了许多家仆,比以往更冷冷清清,只有门前两盏大红灯笼还看得出有点烟火气。 戚暮山穿过外院,对身旁跟随的花念说道:“明日是秦姨生辰,董叔把贺礼放在宝库了,你届时收拾时,看看有没有欢喜的,挑一件拿去。” 花念:“今年给的已经很多了。” 戚暮山:“那哪算得上多,以前我娘给府邸侍女都……” 话音未尽,顿时止住,他愣愣望着庭院梅树下熟悉的身影:“你……” 那人拈着枝头新梅,闻声侧头回望,微微笑着,脸颊边显出两道漂亮的浅淡凹痕。 戚暮山快步走近,吐出汩汩白气:“怎么不进去等?” 穆暄玑松开枝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阿妮苏今夜要陪秦姨守岁。” 戚暮山挑眉:“嗯,然后呢?” “然后鸿胪寺的人也回家过年去了。” “哦,所以呢?” “所以驿馆现在没什么人了。” 戚暮山忍笑,明知故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穆暄玑讪讪一笑,垂下眼,讨好地拨弄起他腰佩玉珩,温声道:“侯爷能否再留我一晚?” 戚暮山故作为难,过了须臾,才开口:“得看你表现,再容我考虑一下。” 穆暄玑指尖一顿,睫毛轻轻颤着,缓缓抬起眼,冲戚暮山眨了眨眼:“怎么表现?” - 夕照跌落,月华初上,人间欢闹。 门前冷落的靖安侯府随着黑骑的到来焕然一新,连同守门两尊雪狮都被扫清积雪系上了红布条,俨然一幅路边的狗来了也得抓进来洗干净的架势。 “哎哎!再往左边来点!唉!再上面点!对对,就是这了!贴吧!” 江宴池在板凳下指挥着,又退后几步重新检查一遍,这才点着头说:“不错嘛,少主真上道!” 身后玄青抱着笤帚小跑过来,差点又滑一跤。 “公子!啊……庭院扫完了!” 董向笛看这边落出个闲人,拄着拐招了招手:“小周啊!走啊,去跟叔拿屠苏酒!” 蹲地搅糨糊的周信腾地从地上站起来,把碗塞给江宴池便跑过去,操起熟练的塞北口音道:“来嘞叔儿!” 堂厨里,锅碗瓢盆咣啷咣啷响,牧仁从门后探出个脑袋:“恩兰别玩了!一起来切菜!” 恩兰恋恋不舍地放下雪球,撩起衣袖准备大展身手。 蓉婶看着一帮年轻人忙前忙后打下手,混乱却又莫名地井然有序,笑得合不拢嘴:“这大丫头大小伙!都怎么长的,长这么人高马大?” 黑骑们大多是第一次在昭国过年,虽然远离故土,但都对这些只在风物志中读过的习俗新奇不已,干起活来麻溜利索,甚至比侯府原来的家仆还勤快。 至于黑骑那位长官,戚暮山起先还顾虑他养尊处优惯了,不想他真干起活来也很卖力。 月影愈发皎洁,冬色愈渐朦胧,映照着张灯结彩的饭桌。 饭桌足够宽大,但是加上黑骑就有些拥挤了。 “来,吃梨了。” 戚暮山和花念人手一果盘,挤进围桌的众人,不一会儿就被席卷而空。 “谢谢公子!” “谢谢花姐!” “咦,这梨怎么是黑的?” “这叫冻梨,在外头冻成黑的了,万平还是不够冷,若是放塞北冻一冻,味道更甜。” 穆暄玑手里刚把馅掐进面皮里,腾不出手拿,戚暮山于是喂到他嘴边:“如何?甜吧?” “嗯!”他嚼着冻梨,捏好饺子的形状,含糊说了句“甜”。 戚暮山将果盘搁置手边,边卷起穆暄玑滑落的衣袖,边笑道:“袖子当心点。” 人多包得快,但煮得慢。趁着堂厨里煮饺子的功夫,江宴池在庭院中央摆上爆竹筒,点火引燃。 砰——! 紧接着绚烂烟火乍现,与万平别家的烟火交辉,瞬间照亮整片夜空。 黑骑们惊羡地赞叹,不知谁人说:“要是公主也在就好了。” “宫里也在放了。”戚暮山指着远方的烟花说道。 穆暄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那火花此起彼伏,拖着流光倾泻而下,最终融入无尽的黑夜中。 像少时每一次在质子府观赏外面的烟花那样,穆暄玑收回目光,侧头注视着戚暮山,火光倒映在他眼底,整张脸暖意洋洋。 忽然,他转过头来,眼睛、嘴角都在笑,问道:“喜欢吗?” 穆暄玑心中一动,相视而笑道:“喜欢。”
第88章 慈安宫。 阿妮苏被宫外噼里啪啦的炸响惊醒, 倏地睁眼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秦太妃的寝榻上,外面不过是宫人在迎初一的鞭炮。 许是她的动静太大, 身边浅睡的秦太妃唤了声“阿芸”, 撑起身子看她。 “母妃……”阿妮苏坐起身, 天还蒙蒙亮,爆竹声很远, 但她已全然没了睡意, “什么时辰了?” “应是卯时了。”秦太妃弯起眉眼,眼角细纹蹙在一起,抬手撩开阿妮苏面前披散的长发。 那双蓝眼顺着她的手臂望过来,未沾染任何纤尘,澄净得似下了整夜的新雪,少女展颜一笑:“母妃, 生辰吉乐。” 秦太妃今日方过不惑之年,两鬓掩着几缕霜白,褪去珠环玉钗与粉黛后的脸庞正轻轻笑着。她握住阿妮苏的手心:“谢谢阿芸。” 随后摩挲着阿妮苏指腹的茧子, 问:“阿芸在南溟习武吗?” “嗯,上午在学宫念书, 下午就和王兄去练剑。” “那得多辛苦呀。” “不辛苦, 都是为了将来做一个好国王嘛。” “怎么会不辛苦呢?”秦太妃望着阿妮苏, 目光慈爱,“你母亲当年射了一万多支箭、拉断了十多张弓,才登上王位, 那时她十八岁。” 宫外的爆竹声渐远,最后归于寂静。 可以再睡回笼觉了,但阿妮苏不想重新躺下, 顿了顿,方启齿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母亲吗?” 阿妮苏点了点头。 她只从画像中见过那张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相似面容,王舅和姨母讲过无数次关于母亲的故事,她也听了无数次。 秦太妃欲言又止,状似沉思地静默片刻。 过了须臾,秦太妃盯着阿妮苏,却仿佛在透过她的眼眸望向穆北辰,说了句:“她和你一样,都是我无比思念的人。” 阿妮苏微怔,装作没看到秦太妃眼底涓涓细流,避开了她的注视。 秦太妃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一时无言。 她忽然坐起身,一下一下抚着阿妮苏的后脑,动作轻柔:“母妃给你梳头吧?” 阿妮苏眸光明快:“好啊。” - 靖安侯府。 戚暮山几乎整宿没睡,倒不是为了守岁——大家担心他身子经不住熬夜,催着他早点回房歇息——而是因为后背还挤着个穆暄玑。 上回穆暄玑留宿后董向笛便将西厢的卧房收拾了出来,于是他就被人扣留在了厢房。 夜里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穆暄玑干脆抱着他不让他乱动,这下更睡不着了。 但穆暄玑似乎睡得很沉,抱着他一动不动。 夜深人静时,戚暮山脑中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破旧的质子府,因感风寒而高热的少年,自己也像此刻这般紧紧搂住他。 戚暮山等着穆暄玑醒来,一等就等到了窗外晨光亮透屋内。 江宴池候在外边,听着里头动静。 半晌,穆暄玑先出来,与江宴池四目相对,江宴池发现他今天的束发有些往右边歪,没戴那些花里胡哨的饰品。 “黑骑回去换岗了。”江宴池说。 穆暄玑“嗯”了一声,和他一起站在门前,等着戚暮山出来。 戚暮山换上绯衣官袍,将头发高绾成发髻。他和穆暄玑用过早膳,听着江宴池讲今早来送拜年帖的官员。 “给秦姨的贺礼送去了没?”戚暮山问。 “送了,一早就送过去了。” 戚暮山颔首,站起身:“我也该进宫了。” 家仆给他递来貂绒斗篷,却被穆暄玑先手接过,披在戚暮山身上:“我和你一起去。” - 文武百官陆续到殿前等候朝贺,戚暮山到时,众人纷纷投来恭维祝贺的话语。 不过比他还惹人注目的,当属身后跟随的穆暄玑。 穆暄玑出现在此并不奇怪,但奇怪在他竟和靖安侯走在一起。自南溟使团抵万平至今,靖安侯几乎未曾上朝,应是没机会与南溟使团来往。 程子尧站在人群里打量着那两人,悄声问身旁的萧衡:“远白兄,鸿胪寺的人为何没去接待穆少主?” 萧衡眼神躲闪:“这个嘛,昨夜不都回家过除夕了嘛。” 程子尧惊讶:“所以你们让南溟使团自个儿留驿馆过年了?” 萧衡干笑两声,不由往一旁望去,恰撞上穆暄玑的视线,最终在坚守信义和背信弃义中选择了前者:“是这么一回事……哎呀,他们是南溟人,和咱们这的风俗不同。” 程子尧将信将疑,忍不住再压低声音:“但远白兄,这样还是太过分了。” 萧衡:“……” 程子尧:“不过,侯爷与穆少主貌似关系很好。” 戚暮山和穆暄玑不在同一班列,很快便分道扬镳。 太仆寺空缺的录事换了张新面孔填补,至于吴鸿永大概是因买官之事败露决定暂避锋芒,戚暮山望了一圈都没见着人。 他来到亲王们身后,面前是墨如谭与墨卿,以及晋王、端王。后两个小辈瞧见靖安侯来了,拉着墨卿问:“王兄,戚侯爷在花魁宴上送给青青姑娘的是何等宝物?” 墨卿侧头瞥了戚暮山一眼,同他交换一道眼神,而后露出惯常的随和笑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对吧,侯爷?” 戚暮山拱手行礼:“瑞王殿下说的是。” “侯爷的确惯会讨人欢心的。”墨如谭忽然开口,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看向戚暮山。 戚暮山保持着方才的浅笑,慢条斯理道:“福王殿下谬赞了,微臣不才,只是略懂何时该说何时不该说,什么可说什么不可说而已。” 墨卿睨着墨如谭,不禁挑眉道:“王叔,晏川许久未上朝,就别敲打他了。” 墨如谭低头一哂,不轻不重,听起来似笑非笑。 两边人各自握着对方把柄,却谁也没有在明面上撕破脸。 走私墨石一事因海勒德败露在南溟遭到重创,又因孟道成、陈术、梁方非等人东窗事发彻底崩溃,然而到目前为止尚未挖出两方合伙搭线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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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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