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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万为虽保住了小命,可自此后成了废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总归恶人有恶报。 时间安然流逝,很快便迎来了八月十五。 谢见琛伤病未愈、谢夫人身子不便,正好推拒了疲累的宫宴,借此由头留在家中。谢迁没这样的福气,嘱咐妻儿为他留一盏热茶,这才进宫去了。 “不是说要带朋友回来,怎么不去外头迎接,别怠慢了人家。”谢夫人道。 “家中最倚重的两位阿嬷走了,我这不是想多帮您打打下手嘛。”谢见琛撒娇道。 谢家早有了送两位阿嬷回乡安养的打算,老人都上了年纪,长途跋涉只怕会吃不消,母子二人方才打点好车夫上路,轿子行囊均按主人家的标准安排。 其实,谢见琛如此磨蹭拖拉,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日自己受伤后,居然做了……那样的梦…… 而晏漓竟然出现在这场不可言说的梦里! 那场梦罪恶又真实,真实到自己如今有点不敢面对那张熟悉的脸。 他向来对那种事没什么需求,十几年来做这种梦,还是头一遭。 “好啦,知道你孝顺。”谢夫人点了点谢见琛鼻子,“这么热闹的日子,换身新衣服再去迎你朋友,免得教人看笑话。” 女人拿出一套衣裳、一个木匣: “这衣裳是娘亲手缝的,不知可还合身,还有这匣子里头的东西——早该给你的,你也戴上瞧瞧。” 平日只瞧见娘给腹中胎儿缝新衣,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份,谢见琛幸福的同时又有些感动。 “都是娘的孩子,娘怎可能偏心?”谢夫人拍拍少年的手,“且胎儿尚未出生,不急穿新衣,当然要先给琛儿准备才是。” 女人不容分说地将谢见琛推到房中换衣服,一边等待,思绪一边飘远。 八月十五虽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也有少年少女此日互传情思。自己这儿子说要带朋友回来,却不曾提过朋友的名姓,莫不是…… “娘。” 谢夫人应声回头,小姑娘一样欣慰地围着他转了一圈,骄傲道: “真不愧是我的儿!”
第12章 伯母您好 只见谢见琛一袭月白织金圆领袍,领口缀以绛红宝相纹翻领,蜂腰长腿,既清贵,又显少年的意气风发。而颈前配以镶嵌圆润东珠的赤金如意锁更是吸睛:金光灿灿,却毫不喧宾夺主、掠去主人的光采。缎面赤色发绳将谢见琛马尾高高束起,少年目若朗星,面如桃李,风流却无半分轻佻,只教人瞧了心生愉悦。 凡是情思萌动的年纪,都很难不为此等卓绝俊容心折。 “这身衣裳……一定耗了娘很多心思。” 谢见琛抚过一瞧便名贵非凡的衣料,其上毫不吝惜地用金线绣做的纹样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 莫说衣料金锁价值千金,就算是寻常人家的粗麻布衣,只要是出自母亲之手,对他来说便是无价之宝。 “傻孩子,为了我们琛儿,做件衣服算什么。” 谢夫人替他正了正金锁: “这如意锁到底是谢氏传家的宝贝,合该你出生时便戴上的。你幼时嫌他惹眼,今儿配上这身衣裳,倒是相得益彰。” 谢见琛对这锁倒还有些印象,谢夫人这样讲,也只好老老实实戴在身上了。 “好啦,快出去吧,莫让你朋友等急了。” 长街上人声鼎沸,香车宝马、灯火如龙。 如此盛大的节日,众人皆费劲了心思打扮得衣着亮丽。 即便如此,穿梭人群中的谢见琛依然引人瞩目。 他停驻在曲桥上,这座桥是皇宫到谢府的必经之路。由此俯瞰下去,上京万家灯火尽收眼中。 桥旁,不少人纷纷放着天灯许愿,见此热闹,谢见亦兴味盎然凑上前去。 他递给天灯老板几枚铜板,虔诚提笔写下: ——愿海晏升平,家国无恙,愿家人平安顺遂。 伫立此处,他忽然想起某个人,手上顿了顿,又写下: ——愿殿下幸福喜乐。 “许了什么愿?” 不知何时,晏漓已然出现在自己背后。 “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见琛一惊,有些难为情。 尤其是在做了那样的梦之后。 他连忙转移起话题:“你要不要也许个愿?” 墨笔被塞到晏漓手中,他捧着灯,一时之间不知要写下什么愿望。 一旁的麻衣姑娘注意到他的不自然,热心道: “姑娘这是第一次放灯?” 晏漓今日未着宫装,可为不引起太后警惕,依旧是以女装示人,一眼瞧去,活似谁家孤冷的豪门贵女。 麻衣姑娘自然没发现其中端倪,许是将晏漓同视作女子,自带了几分亲近,瞧她为难,这才轻声询问。 “是。”晏漓答。 “姑娘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儿,想是第一次跟咱们百姓放灯,您可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闻言,谢见琛自然搭话道:“敢问姑娘,大家都许的什么愿呢?” 羞涩的姑娘见无比俊俏的小郎君朝她笑眼搭话,怯得不敢正眼瞧人,声如蚊呐道: “爷们家的愿望我是不甚清楚的,女子则无非求姻缘、求个待自己好的夫家,多许愿……愿得一人心什么的。” 姑娘声音越说越小。 谢见琛了然:“原是如此——” 可这建议似乎对晏漓没什么示范效果。 毕竟他也不是真姑娘…… 以晏漓目前的处境,愿望是过上平凡的生活都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谢见琛忽然觉得自己无意间戳了晏漓痛处,正想拉晏漓离开,却又听那姑娘道: “姑娘若求姻缘,那便是锦上添花。二位郎才女貌如此登对,想是老天都会格外偏爱眷顾的。” 谢见琛闻言,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我们——” “姑娘说的正是,那便这样写。” 晏漓打断谢见琛的反驳,正欲提笔,却被谢见琛一把拉走。 谢见琛只听耳畔一声轻笑: “害羞什么?” “……” 他扁嘴嘟囔: “我才没害羞。” “那你跑什么?” “我……” 他的声音轻轻的,虽是闷闷的自言自语,却小心又认真: “我才不会让我喜欢的人不安到,靠许愿来祈求感情的美满。” 晏漓:“……” 啊,真是…… ——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太可爱了。 晏漓愉悦地想。 两人身边经过一对对青年男女,谢见琛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两个人站在一起仿佛融入他们其中,就在这一路变成了一种平凡又暧昧的模糊关系。 他们曾经牵过手吗?自小一起长大,一定牵过的吧。为什么偏偏今天自己会觉得这种感觉这般奇怪、这般陌生? 突如其来沉默让谢见琛觉得莫名尴尬。恰见前方人群熙攘,他没话找话道: “那边好热闹,不知是什么活动,我们过去瞧瞧?” “嗯,”晏漓点点头,“都依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见琛只觉得今夜灯火下的晏漓格外温柔。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晏漓将他嫣红的耳根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勾唇。 二人来到人群中,人群中心是一颗巨大的桂树。 “原是在折桂。” 折桂这一习俗已有数朝历史,士子中秋折桂花枝祭月,既祈功名亦示忠贞。 一旁有老人经过,见谢见琛迟迟不动,不禁询问: “少年人,既已至桂树下,何不博个彩头?” 谢见琛答:“老人家,您有所不知,在下乃一介粗鄙武人,胸无点墨,怎好与诸位博学之士抢攀桂枝。” “小后生瞧着仪表不俗,莫不是家中有功绩荫蔽,不屑这彩头?” “怎敢说不屑呢,”谢见琛说,“只是比起相信祭月以求功名,不若相信自己双手挣来的实在。” 他轻捻下一粒花瓣,清香四溢。 “心志若坚,手中无桂,亦可自成魁首。” “倒是老朽不识少年凌云志。” 老人笑了笑,又笑眯眯转头向晏漓: “这位姑娘似乎对簪花不感兴趣?” 除男子折桂外,民间女子也有簪桂花的习俗。 晏漓对此自是无甚兴趣,可谢见琛一听却来了劲。 ——既然都把他们误认为是一对,这可正是展现他男子汉气概的大好时机! 他轻轻一跳,捻下树上最高处开得惹眼的花,指尖细嗅,不觉轻吟道: “吴刚斫桂,嫦娥配羿,花好月圆人双对。” 谢见琛抬眼,正要伸手替晏漓簪花,却忽然愣住了。 怎么忘了这人比自己高啊?! 抬起的手僵在空中。 总不能叫他把腰弯下来吧……! 谢见琛这样尴尬地想着,却见晏漓竟当真徐徐俯身。 “怎么把怀春女儿家的词说出来了?” 他接过少年手中桂花。 ——然后簪到谢见琛的耳侧。 “既然先行抢走了对白,那这花便落在谢郎发间更为合适了。” “……” 谢见琛心如擂鼓,脸噌一下红了。 “怎么不说话,谢郎?” “你、你在说什么呢!” 谢见琛被这一声“谢郎”唤得晕头转向,早无暇顾及这花究竟簪在了谁的头上。 这这这……这是否有些太犯规了! “给你面子呀。” 晏漓拨弄谢见琛额前碎发,手指状似无意划过他颌角,“让旁人瞧瞧,小将军丰神俊朗、魅力万千,是如何教我折服的。” “……”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个鬼啊! 这人绝对是在报幼时自己把他当真女孩子的仇,还演上瘾了! 谢见琛有种被戏耍的感觉,气呼呼转过身去,决定回家之前不要再理晏漓了。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说不上讨厌或是生气,可心里还是在暗搓搓地较劲,这个仇他迟早要寻回来。 “公子回来了!” 谢府下人眼神灵光,离老远便招呼起二人。 谢见琛反应快,趁谢夫人露面前紧忙心虚地摸下鬓角桂花揣到怀里。 谢夫人闻声迎出来,瞧见谢见琛牵着的人影,神情一滞。 “娘?” 谢见琛有些忐忑地看向母亲。印象里,母亲似乎不曾与晏漓打过照面,本不该露出这种似曾相识的表情才对。 谢夫人碎步走上前,有些恍惚道:“你是……” “她是秦大人侄子的姐姐的二姑妈家的表妹的女儿!” 生怕晏漓身份露馅,谢见琛嘴比脑袋动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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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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