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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听,前几任县尉哪个不是拿了钱就跑的,谁知你是不是同那群畜生一伙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娘,恩人他不是这样的人。” 见顾母的恶意如此赤裸,顾芷兰连忙止住母亲的话。 谢见琛道:“我若是同那些恶徒为一伙,何必费力将顾姑娘自歇芳楼手中救下来呢。” 他说得正是这个道理。顾母心关虽松动许多,可仍是不安。见谢见琛似是个单纯没歪心眼的,顾母眼珠一转,语出惊人: “这样罢,你将芷兰娶了去,我便信你!” 顾芷兰慌了神,谢见琛显然更是难以置信,又惊又不解: “阿婆,且不说顾姑娘已有心上人,您女儿的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地随便拉来个陌生人乱点鸳鸯谱?” “如何算得儿戏了?芷兰本就半只脚踏进那风尘之地,半夜三更的又被你一个大男人带回家独处这么久。你拍拍衣裳转头走了,街坊邻里若是有个瞧见的该怎么议论我家女儿?” 谢见琛一阵无语:卖女儿进歇芳楼时不见顾母替她着想,这时候倒爱惜起这可怜姑娘的名声了。 “怎么,你该不是瞧不上我家芷兰吧?”顾母见谢见琛不松口,喋喋不休继续道,“我家芷兰或许是称不上一句风华绝代,可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那歇芳楼便是奔着这个名声要人的,你可别不懂珍惜!” “不成!” 无论顾母如何软硬兼施,谢见琛自然是不会做那破坏顾芷兰感情的第三者,实在无法,他胡扯道: “我、我家乡已有家室!” “什么?!” 顾母难以置信,瞧谢见琛年纪轻轻又不经世事的傻气模样,哪似成了家的人。她不甘心,又道: “妾也是做得的!” “娘!” 顾芷兰又急又气。 “吵什么,为官的男人,家中有个三妻四妾的不是常事!” 顾母笃定哪怕让女儿做谢见琛的妾室,也比嫁去寻常农家做正头娘子强上百倍。 谢见琛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糟践自己女儿的母亲,他只觉头痛欲裂,知道同顾母讲不通道理,百般无奈之下只得深吸一口气,继续扯谎: “其实吧——呃,家妻善妒啊!” “这都是小事……” “不!不是小事,是大事!” 谢见琛打断顾母。 “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家妻拈酸吃醋已至非比寻常的境界,什么都做得出来:家中凡是姿容尚可的下人皆被家妻撵跑了,在下平素多看别人家姑娘一眼都要掀了房寻死觅活、闹得满城皆知……我这是怕连累您顾姑娘和您哪。” 谢见琛自认努力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越编越入迷、越编绘声绘色,活似饱受多年“折磨”一般。 “……啊?” 顾母听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觉着……这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似乎颇为享受呢? 顾芷兰:“夫人对恩人一往情深,恩人对夫人呵护有加,真是令人羡煞。” 谢见琛:“哈哈哈哈哈有吗。” 好、好像编的有些太过了? 心虚…… 趁着顾母没反应过来的功夫,顾芷兰匆忙掩护谢见琛离开。 “母亲所为让恩人见笑了,她本意也是想让我过上好日子,只是……” 语至一半,少女有些哽咽。 谢见琛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姑娘且宽心,歇芳楼的事,在下身为县尉,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请给在下足够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切勿自轻自贱。” 他回到遍布灰尘的逼仄新家,笨拙打扫一番后躺在并不舒适的破床上,回想着沙口县令人头痛的种种。 安达人同县令串通一气,中央官员也对安云州不理不睬,那么歇芳楼是正面硬封不得的,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自己放弃经营。 不过,最难应付的还是安达人…… 许是这一日太过劳累,枕着冷硬似铁的枕头想着想着,即便是如此陌生的环境,竟也在天明前悠悠陷入了睡眠。 …… 数日后的晨间。 “你去带人征收撒莫蝶,有不能按数缴纳的,家中有适龄少女的带去歇芳楼,其余一律施烙刑。” 县衙中,县令面不改色地给谢见琛指派任务。 “烙刑?”谢见琛皱眉,“是不是过分残忍了?” “不忍心?那你去替他们挨那发红的烙铁吧。”县令白眼,“这是上头的规矩,你不要多事。” 谢见琛熟知大桓律法,律法中断无如此轻易实施酷刑的道理,心知多半是安达人的主意。 “撒莫蝶又是什么东西?” “一种可制香料的植物,安达传来的玩意儿。” 见县令不屑多搭理自己,谢见琛也没再多问,带了队人走向农田,决定自行考察。 行至农田,青壮男性在田间穿梭,只见大片堪称贫瘠的土壤上生着稀疏的撒莫蝶。 这种香草生得确如其名,黑紫色的叶子如同蝴蝶振翅的翼膀,远远瞧去,倒有种奇异的美。 他捻起一株撒莫蝶,置于鼻尖前轻嗅,清香馥郁,倒比从前谢府所焚之上等名香更令他心旷神怡。 “香吗?” 谢见琛闻声回头,一名温润儒雅的男子微笑着。 “小心些,别让那群安达人瞧见,否则……” 男子眼神示意谢见琛看向田间,只见劳作的百姓中亦有几名趾高气昂的安达监工,时不时朝神情恍惚、面黄肌瘦的百姓踹去: “仔细点,别弄坏了花叶,否则打死你们!” 谢见琛攥紧了拳头,想要解放这些无辜百姓的愿望愈发强烈: “真是该死……” “撒莫蝶这种植物产量不高,且对土壤的破坏很大,因此这些安达人才会将这颇为珍贵的植物种到大桓来。” 陌生男子一旁解释。 “这撒莫蝶说到底不过是个香草,有什么非种不可的必要?” 男子答:“撒莫蝶的香气有安神解乏之效,据说在安达军中常用于舒缓镇定,我想,在大桓也会广受欢迎、卖出好价钱吧。” 谢见琛冷笑一声: “好一个劳桓人之力,取桓人之银。” 那些安达人凶神恶煞地威胁完人后,又开始毫不避讳地嚼起舌根: “这细胳膊细腿的桓人就是懒!什么都做不好,奇达拉竟能死在桓人这儿,真是丢人。” “你搞清楚,上京传来的消息说,他是因走水被烧死的。” “那难道不是因为桓人笨手笨脚,侍候不周吗,我们自然要连着几十年前那场败仗的份儿报复回来!” 其中一个安达人狞笑道: “不过,这场大火还顺便烧死个什么路过的公主,也算是大快人心。”
第21章 绝望死讯 “什么?!” 谢见琛两步冲上前,怒不可遏扯住那安达人衣襟。 “你给我说清楚,谁出事了!” 谢见琛神情无比凶恶,那安达人一惊: “你们大桓不就一个公主,什么宁……” “你还敢胡言!” 他梗着脖子不承认,心却比瞬间咬破的嘴唇要刺痛得多。 若是以前的谢见琛,定然不会相信此等虚无缥缈的道听途说。 可不过数月的时间,他亲眼见证亲朋的接连丧命。如今却是知晓了生命是多么脆弱的存在,一句轻飘飘的诬构亦可为无辜之人量刑定罪。 晏漓,简直是个大骗子。 不是答应自己会再见的吗……? 怎么连你也自顾自地抛弃自己了? 安达人被他一把掼倒在地,在沙口县做久了土霸王,如今却被眼前这莫名发怒的年轻小子这样对待,不禁破口大骂: “哪来的疯狗,发什么癫!你等着,我非要让王子收拾你不可!” 血气上涌的谢见琛,眼前发黑、耳鸣阵阵,即使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冲动,可本能的悲痛还是冲破了所谓的理智。 “看来在大桓横行霸道久了,尔等当真将自己当做土皇帝了。” 一声清浅冷笑划过,方才同谢见琛搭话的男子忽然走上前。 谢见琛心知是自己得罪了安达人,不愿再连累旁人,自觉挡在男子身前: “这是我闯的祸,你不要掺和进来。” 男子摇摇头、示意他安心,随即于怀中拿出一牌,扭头面向安达人肃然道: “此物你可识得?” 乌木牌上赫然篆刻着: 安云州同——冉兴文。 “你们主子应当告诉过你,要对身携乌木牌之人敬而远之吧?” 见来人乃州内高官,方才嚼舌根的安达人悻悻咬牙,触了霉头般低骂几声、作鸟兽散。 “您没事吧?” 冉兴文轻轻搀扶着谢见琛。 “无事……” 谢见琛恍然回神,重新仔细打量起冉兴文——这瞧上去书生气十足的男子竟是仅次于一州知府的官吏州同。 此人年岁似乎并不比自己年长许多,面白无须,瞧上去甚至有些文弱,气质确实非一般的老成稳重。 能做至如此高的位置,正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多谢冉大人热心解围。” “关心百姓与下属乃天下父母官职责所在,何必言谢。”冉兴文神色流露出担忧,“倒是小兄弟你,方才还好好的,怎得忽然这般怒气冲冲的模样……你认识昭宁殿下?” 谢见琛张了张嘴,承认的话到了唇边儿,兀自想起祸从口出四字,话头很快又被他咽了下去: “……没有。” 晏漓并非会自寻短见的性子,他的死亡必然不简单。他痛心泣血,却明白大肆宣扬恐为有心之人利用。 “喔,”冉兴文点点头,“瞧小兄弟之哀色,我还以为小兄弟与殿下颇有交情。” “交情谈不上,只是在下过去落魄之际,曾得殿下援手,这一恩情铭记至今。” “小兄弟原是个忠义之士,”冉兴文轻叹,“真是可惜……节哀罢。” “……” 谢见琛强打起精神,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努力不让自己过分失态。 “还未曾问起冉大人亲临沙口县所为何事?” 冉兴文张口未答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 “恩人?原来您在这儿。” 谢见琛回头,瞧见顾芷兰自远处走来。 “芷兰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救命之恩,故在家中略布了些粗茶淡饭,望恩人勿弃。” “哦?看来小兄弟与佳人有约了?” 冉兴文显然误会了二人的关系,微微一笑,自觉道: “既然如此,鄙人还要与新任按察使进行县内考察,便不做奉陪了。” “冉大人实在客气,怪在下耽误您处理公务,在下这便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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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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