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阴毒的招数。 “我们服用过解药,不必忧心损伤神智,只是你……”安达王子青肿作细缝的眼中满是不解,“自你踏入楼中,我便在拖延时间,等你毒性发作,可你却没事人一般……” 谢见琛下意识摸向嗓子。 ——是那颗“解酒药”的功劳。 冉兴文……到底在想什么? “精彩。” 抚掌赞叹之声在霎时安静的狼藉中尤为诡异突兀。 “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冉兴文踏着稳健的步伐,满面笑意走近。 “——罪臣谢氏之子,谢见琛。” 谢见琛直视着眼前这个一派温和儒雅的年轻男人。 “您也同样令我大吃一惊。”他说,“看来您终于想起来调查我的来历了。” “小兄弟瞧上去并不十分吃惊,反倒是鄙人,得知你的身份时才是真正的难以置信。” “天真良善如你,竟然还有如此了不得的来头……实在是让鄙人难以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冉兴文一步步靠近谢见琛,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道寒光,冷然横在他颈前。 “如果你再靠近他,我不保证会留给你辩白的生息。” 谢见琛睁大了眼,看着出现在冉兴文身后冷若冰霜的持剑男子: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恢复男子装束的晏漓。 为便于行动,此刻的晏漓一袭玄衣简束,勾出精瘦有型的轮廓,却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 男人漠然收颌抿唇,如刃目光阴鸷凶戾,扮作女子时的柔心弱骨皆化作幻影。 “晏……”谢见琛心中又惊又喜,喃喃声脱口而出。 “楼中嘈杂声渐消,期间你既未求助,又迟迟不见踪影……果然,出现了不合时宜的人。” 男人凛然眯眼,周身杀气四溢,紧了紧手中剑,“到我身后来,别同他纠缠。” 谢见琛下意识照他说的做,好不听话地乖乖退到他身后,很快便意识到不对。 ——这人又不会什么武功,提了把剑就想在自己面前耍帅?! 呃,虽然确实是帅的。 他悄悄抬眼,用目光描摹身前人凌厉的侧颜线条。 唔,也就比最英俊的自己差了一点点吧。 这样想着,自诩最英俊的谢见琛又十分没出息地飞速瞄了一眼。 另外,奇怪的是,晏漓竟然没有被楼中高浓度撒莫蝶的香气影响。 “你不要逞强。”谢见琛扯了扯晏漓的袖子,抬头看他。 冉兴文见谢见琛远离,眸中闪过不悦又失望的情绪,而后不确定的目光扫在这玄衣男人身上,越瞧越觉得这浑身敌意的人眉眼熟悉,半晌,眼中闪过惊奇的光,倏然冷笑出声: “原是个冒牌夫人。” “冉大人,您没有抵抗的余地了,交代一切吧。” 谢见琛还是站了出来,没接他的话。 “……” 利刃在前,冉兴文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疲惫闭眼,泄了口气。 “我可以说出你想知道的一切。”他说,“但,我想同你单独聊聊。” “滚。”晏漓眼神愈加阴冷。 谢见琛心疑此中有诈,并不敢轻易应下。 “我不想害你,你知道我的。”见状,冉兴文又道,“否则,我也不会给你解药,你也不会吃下它。” “……” 谢见琛垂眸思索片刻。 “好,”他说,“我跟你走一趟。” “你——!” 晏漓几乎是瞬间拉住他的手腕,谢见琛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微微发抖的手心起了一薄薄的汗。 “别走……” 近乎哀求的声音,无比脆弱。 事关重大,此时他并未意识到此刻不安的晏漓的状态有些奇怪,毕竟这人自从来到沙口县便格外黏人。 他一点点将晏漓的手挣开。 “没事的。” “担心有诈吗?” 冉兴文见状自嘲一笑。 “……好吧,西侧有间库房,你们要的解药就在那里。” 只恐余冉兴文一人会有小动作,谢见琛势必要牵制住他。 “晏漓,拜托你了。”他满脸恳切,瞥了眼一旁被缚的安达王子与苏苍,“带上这两人,别给他们落单逃跑的机会。” 不给晏漓回答的机会,谢见琛转身便跟着冉兴文离开。 晏漓脑中隐隐作痛,他来到安达王子和苏苍面前,一手拖起一人、暴力地朝库房走去。 “喂、喂!很疼啊!” 苏苍聒噪地抗议。 库房逼仄,杂物无序地堆在一起,虽无厚积灰尘,不似弃置之处,却不像半点有解药的样子。 难道是中计了? 头痛感愈发明显,晏漓不禁扶住额头。 苏苍犹自在一旁喋喋不休:“他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和冉兴文一副交情匪浅的模样?你还真敢放他跟那姓冉的走?” “……别吵了。” 他试图让苏苍停止发出噪声,可话音还是被盖了过去。 “万一他被那姓冉的蛊惑,不要我们了怎么办?” ——不要他了怎么办。 不要他了。 他又一次被抛弃了。 又? 脑内剧痛袭来,耳中尖锐狂鸣,他痛苦地半跪在地上,难以自抑地不住发抖。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在扭曲膨胀,胀至极点,诡异地破裂开来。 只是他并未意识到现实与心魔的界限早已模糊,眼前景象竟幻作了朱墙森森的皇宫。 面目糊作肉泥的女人忽然死死勒紧他的脖子,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生母。 女人癫狂地咯咯笑起来,玉面上又生长出太后的五官,怨毒至极地冷眼看着他。 “不该诞生于世的存在,”年轻的太后吐着蛇信,“所以,你的母亲抛弃你,你爱的人背叛你。” “我不想……” “不想什么?” 清脆的男声忽而在他上方响起。 晏漓猛然抬头,眼前竟是笑眼盈盈的谢见琛。 少年漂亮无瑕的双眼忽闪忽闪,地歪头看着他轻笑一声,用最纯稚的语气吐出最恶毒的话语。 “怎么,只是瞧你可怜才随意施舍你一点人人都有的爱——你不会当真了吧?” “家家酒的游戏到此为止,我玩腻了,恕不奉陪。” 说完,“谢见琛”头也不回地离开。 晏漓在扭曲变幻的空间中试图抓住他的衣角,可越是不甘,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反被拉伸得越远。 他听见在这作呕的黑暗世界尽头传来忽远忽近的回声,那是自己的声音,如同隐匿百年终于得以显形的幽魂,趴在自己耳边,戏谑地发出嘲讽: 从来,没有人选择你、认可你。 极端的疼痛反而麻痹了他的感官,贪念随之无限扩大,晏漓的世界忽然变得一片死寂,眼前也浮起了一层暗红的血雾,他要夺回这份爱。 夺回来。 夺回来。 哪怕……不择任何手段。 一旁的苏苍见晏漓忽然抱头倒地,也不再吵闹,叫了数声晏漓的名字,只见他身躯发抖,不知在喃喃自语什么。 苏苍心中颇为惊惧,晏漓方才一直不曾表现出什么异常反应,就算是毒效发作,吸入高浓度撒莫蝶也不该是这种反应才对。 “喂,你……” “哐!!” 苏苍的视角里,只见晏漓中邪般毫无缘由地打翻面前的货架,霎时间,各样瓶罐摆件随着巨响摔落一地。 “吓!你犯什么病——” 手脚被缚趴在地上的苏苍忍无可忍,就在此时,一份手记残页飘落在他面前。 同时,那夜夜为人避讳的、无数悲拗凄厉的鬼泣之声,无端蔓延侵入库房的每一处角落。 …… 谢见琛无言地跟在冉兴文后面,随着他来到一楼的茶室。 “其实在正式遇见你之前,我便知道京中谢家子获罪被贬至此。”冉兴文道。 “上边有人对我说,一定要多多‘关照’你的安全。”他言语意味深长,“毕竟安云州治安混乱、势力庞杂,出什么意外都不奇怪。” “可你没有。”谢见琛道,“不会是单纯的恻隐之心吧。” 冉兴文笑了两声,“国贼之子,有何可怜?” “闭嘴,我爹是冤枉的。” 提到谢家,谢见琛黑得发亮的眸中嗔出怒火。 “不瞒你说,我不曾第一时间做掉你的动机确实不单纯,”冉兴文自顾自道,“我很好奇,像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权贵之子一朝跌落尘泥,还能否维持那副目中无人、趾高气昂的模样。 “而你,不大一样。” “……某种程度上讲,我能理解您。” 谢见琛捏紧了拳头。 “可是,我不会违背做人的良知。” “哈,”冉兴文自嘲一哂,“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冉大人,你还记得自己的初心吗?”谢见琛直视着他晦暗不明的眼底,“不记得没关系,那天你曾同我说过,我回忆给你听。 “你说,你要做个好官,庇护像你母亲那般无权无势的百姓。 “可如今,勾结外敌、祸乱民生……在争权逐利的过程中,你不仅忘了来路初心,就连为人最基本的羞愧之心也被抛之脑后了。” “——我决定走上这条路之时,便已舍弃这种羞愧之心了。” 冉兴文忽然面露恨色。 “不如你来告诉我,羞愧之心在这个世道有什么用? “寒窗苦读十年,不抵他苏家一句话,废寝忘食勤恳办公,不如一个州官父亲来得实在。若不借力而为,你认为一介家奴之子当真能做到这个位置?!” “我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感受……谢老将军戎马一生,到头来却因拒绝媚上欺下而被诬国贼?你难道就不恨吗?难道要将权力拱手让给那群无所作为的庸人? “有牺牲,才有收获。凭借自己的力量,才能抵抗甚至改写这不公的命运,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若是我们合力,莫说掌控一州,便是割据一方,也并非不可能!” 烛火在他歇斯底里的发泄中被震得发颤,冉兴文停下脚步,忽而转身面向谢见琛,伸出了手。 “来吧,我们才是一路人。” “……” 谢见琛定定看着他悬在半空邀请的手。 中秋夜暴雨中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不断在他脑中闪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