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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是不该诞生的存在啊。” “晏漓……” 谢见琛心疼地抱着他,已然共情到臂间人的悲恸,自己的呼吸间不觉也刺痛起来。 “太后?” 顾芷兰忽然拧起了眉,极为不解。 “我不知太后曾对你说过什么,可我认为,她作为一个立场不同的敌人,对你说过的话并不具有什么可信的价值。” 语罢,她拿出一截绢布。 “或许,是时候给你看看这个了。” 晏漓:“……此乃何物?” “你母亲、也就是先皇后被系统回收的绝笔书。”她说。 晏漓的瞳孔微震,颤着手接过绢布。 薄绢边缘尽是毛糙的边,瞧得出是情急下为人紧急扯裂所致。折叠的绢布上隐隐透着干涸的血迹,轻轻展开,那算不得齐整的殷红血书才尽数展现出来—— “爱子: “娘自异世来,本为改写天命,你孕于意外,我虽曾为此烦忧,可初次感受到你的胎动时,便坚定了生下你的决心。 “一朝为敌手投毒所害,是我疏忽。太医说母子只可保其一,为人母又怎能狠心放弃自己的孩子?我虽将命丧今日,幸能保下你无辜性命。服侍的小宫娥说你眉眼肖我,娘真的很幸福。 “深宫波云诡谲,娘只能将你托付旁人。勿怪为娘任性,生你却不能伴你。言语难尽,惟愿我儿明晓为娘之志: “——诞下小小的、温暖的你,是我此生做下最正确的决定。” 方一瞧见醒目的“爱子”二字,泪水便自晏漓的眼眶簌簌滚落。 字字皆是命数将近的母亲对幼子的不舍,一位温柔的女子形象就这样活灵活现地通过寥寥数语浮现出来。 晏漓大力捏着绢布的指尖颤抖发白,双眼极其珍重不舍地览过每个字眼,像是恨不得将这血色的字句尽数烙印在心中。 “母亲、她当真是我的母亲?” 难以置信。 实在是难以置信。像他这样,长期孤独地生活在欺骗与憎厌中的人,竟然也配拥有这样奢侈到令他望而却步的亲情吗? “原来……” 同样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还有谢见琛。 晏漓本可以拥有一位无微不至爱着他的母亲,而在太后鸠占鹊巢后,竟仍不罢休地一环接一环地骗了晏漓二十余年。 “……我都做了些什么?”晏漓悲恸欲绝,“我竟然,认贼作母了这么多年?” “晏漓,你听我说!” 谢见琛忽然捧住他的脸,使心志接近崩溃绝望的晏漓不得不与他对视。 “先皇后舍命诞你却只字不提遗恨,若是她在天有灵,最不愿看到的,便是你为她悲痛欲绝、自怨自艾的模样。 “我也是失去了娘的人,我懂这份深沉的亲情,”他认真看进晏漓的眼,继续道,“你的母亲真的很爱很爱你,甚至不惜以与命运对抗付出生命为代价来爱你。” 晏漓没再说话,而是揽过谢见琛的背。谢见琛身体朝前挪了挪,他便从善如流地将头扎在少年颈窝。 他竭力隐忍,可伴随泪水的落下的沙哑气音却到底出卖了他此刻的脆弱,恰似一只藏起自己疗伤的野兽。 怀抱着满腔寂恨,他错过了人间太多载花信。他自小明白哭泣无用,可此刻仿佛只要靠在谢见琛的身畔,一切苦痛都会为他的温度消弭殆尽。 逝者已矣,而爱人犹在眼前。
第31章 自私的爱 翌日晨。 谢见琛睡眼朦胧地自睡梦中抽身, 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床铺,竟空无一人。 他猛然惊醒,坐起身来, 这才发现晏漓的身影早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床铺上只残存着自己一个人的温度。 谢见琛一向醒得要比晏漓早些,如今不见他人影,不禁捏了把冷汗。 ——不能是做了什么傻事吧? 他三两下蹬上鞋, 胡乱披起衣服便欲出房寻人。不及他踏出门槛,便直愣愣撞进一个温热坚硬的胸膛。 “谢见琛?”刚刚回房的晏漓对少年的投怀送抱始料不及,意味深长挑眉, “毛毛躁躁,做什么去?” “我……” 谢见琛被撞得眼冒金星, 他捂着额头抬首,便瞧见一身男装的晏漓一扫昨夜阴霾地看着自己。 “我还以为你想不开……” 昨夜晏漓在谢见琛肩头发泄完情绪后, 一个人冷静了很久。 他身世的真相令人唏嘘,谢见琛再担心,也明白要留给他自己消化的空间。 至于晏漓是何时歇下的, 已回想不得了。 晏漓无奈反问:“我在你心里,有那么脆弱?” 谢见琛微微耷拉着嘴角瞄着他,并未否认。 歇芳楼下地牢里发疯的情形, 他记不得, 自己可是记着呢。 晏漓自然不知道谢见琛在想什么,可瞧着他这轻嗔的模样, 心里只觉可爱得紧。 “谢谢你, ”他忽然道,“谢谢你在,谢谢一直陪在我身边。” “你什么都不知道, ”谢见琛垂睫,“我才没那么好。” “其实我很自私的,”他声音闷闷的,“明明是我起初想利用你的身份捆绑你,你应该恨我才对,谢我做什么。” 只有自己知道,这一晚,他愧疚得无比心煎。 “你若这样说……”晏漓眸色变深,“确是有错,当罚。” 低着头的谢见琛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老实等待惩罚的宣判。 晏漓微微俯身,拨开他颈侧长发,附在他耳旁,压低声音: “罚你——禁止一个人冒险。” 他猛然抬头,惊愕的表情在看见噙笑男人的脸后转为气鼓鼓的羞赧。 “不要拿我寻开心……这算什么惩罚呀?” “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晏漓依旧笑眯眯的,只是神色显然比方才要认真得多。 “我想陪你一起走上这条布满荆棘路,更想为我母亲报仇——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我的本意。 “所以,不许拒绝。” 晏漓的语气和眸光都温柔极了,在这样炽热暧昧的近距离下,谢见琛却忽地想起那日地牢里极为狠戾霸道的吻。 他下意识地轻咬着下唇,在这个瞬间,他才懵懂意识到,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得早已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可自己竟早习以为常。 “怎么不说话?” 见他半晌不做反应,白皙的脸颊爬上诡异的红晕,晏漓轻声问道。 “啊……嗯。”谢见琛被唤回神来,颇为无赖地嘀咕,“我反对恐怕也没用吧,你可是皇位的正统继承人。” “不是。” 出乎他的意料,晏漓当即矢口否决。 “至少现在不能是。” 他耐心向谢见琛解释: “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小,在手下兵马和百姓拥护不够可观之前,很容易被一击而溃,因此不可轻易冒头。” 谢见琛倒是不曾料到晏漓颇有一番审时度势的眼光,他点点头,“我瞧你穿回男装,还以为你打算当即恢复身份呢。” “到底是男子装束方便利落些。”晏漓注意着他的反应,试探问道,“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他酝酿着开口,“就是觉得有一点不习惯。” “可我还是我,无论是什么身份,对你的态度都不会有变。”晏漓顺手刮上他的鼻子,朝他耳边吹了口幽馥的香气。 “——你说对吗,官人。” 谢见琛瞬间红成了熟透的虾子。 往日他扮作女子这样喊就算了,如今恢复正身,一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结实的大男人依旧这样无赖地叫,实在是过分羞耻。 “真是的,随你怎么说,赖皮。” 谢见琛烫着耳朵自他臂间钻出来。 “醒了?” 房外之人瞧房门大开,遂悠悠跨进来,正是顾芷兰。 “顾姑娘。”谢见琛朝她点了点头。 顾芷兰的目光在二人间穿梭一番: “可商议好了?” “嗯。”他下定了决心,扭头看了晏漓一眼,目光坚毅,“要走便一起走。” “很好。”顾芷兰会心一笑,“不过在征召人马前,还有一件事非做不可。” “何事?” “如何处置冉兴文。”少女正色,“必须要给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知道,这是一个向县中、乃至州中众人表决心造势的好机会。 稚嫩少年深吸一口气后阖眸,再睁眼时,目光中已然满是无路可退的果决。 “……斩首示众!” 虎头铡铮然下落。 午时的刑场上空,爆发出经久不绝激愤的称好声,没过谢见琛复杂的心绪。 他独身远远站在人群之外,肩头忽被一只手覆住。 回过头,原来晏漓和顾芷兰一直立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 “去吧。” 晏漓的注视中满是无需理由的信心。 他又看向顾芷兰。 坦白身份后鲜少显露情绪的少女,此时嘴角也挂上了肯定的笑意。 从熙攘繁华的上京,再到默默无闻的穷县,有人步步紧逼,要他家破人亡、亲友离散。却也有人不离不弃,包容他的胆怯落拓,支持他艰危坎坷的目标。 一次次地跌落谷底,便一次次不屈抗争。 还好,他从未放弃。 仿佛有千万股气力自灌注来,谢见琛忽然觉得心间从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大步向前,脚下步伐愈加轻快坚定,枫色背影自人群那乌云般沉重压抑的粗布麻衫穿梭而过。 “诸位,在下有些心里话想对大家说。” 他缓步登上刑台,台下的骚动渐渐止了下来,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孔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在下于此处理政务已有些日子,想必有的乡亲已然知晓在下的来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并无半分怯意。 “不久前,我的父亲、镇国将军谢迁死的那日,也是流了这样多的血。可不同的是,冉兴文作恶已久、罪有应得,而我的父亲却是为阉党构陷,含冤枉死。” 沉痛的静默蔓延开来。饶是再偏僻闭塞的小城,也不会有人对谢家的忠义之名一无所知。 “惭愧的是,纸醉金迷的上京麻痹了我的心眼,在谢家倾覆前,我一直都活在虚假的安定中——而后,我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自天真的幻梦中醒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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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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