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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征暴敛者锦衣玉食,而为高高在上的他们提供衣帛织锦的百姓却食不果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间……百姓的命不该由掌权者肆意践踏,在下或许不配为父老乡亲喊不平,但在下愿身先士卒、抗争到底!至少,为大家争取一个吃饱穿暖的未来!” “谢大人说得对!!” 沉默中,一瞧上去不过十有四五的少年趿拉着破了洞的草鞋,站出来大声应和。 “我老父老母生生被狗官压榨至死,如今我在这世上无所牵挂,谢大人,请允许我追随您,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 不及谢见琛回应那位少年,又一位汉子在人群中愤然吼道: “反!反他爹的!” “横竖都是死,饿死不如战死来得痛快!” “终于有人愿意替乡亲们发声了……” “老子早就想这样干票大的了!” 一声应和、两声应和……千百声应和。 如雷般响彻云霄,就连刑台亦为之震动。 少年官吏近日排除万难、大力清扫县中贪恶势力的行为已然博得了众人的好感,而今斩首冉兴文群情激奋,百姓兴头之上,竟纷纷热血沸腾、一呼百应起来。 “诸位……” 这份来自百姓最质朴浓厚的信任使得谢见琛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最终,县中多数青壮及都自发成了谢见琛的初始力量,加上收编的安达人,已初成规模。 在同晏漓和顾芷兰的商讨下,还留下少数青年人在县中帮助老弱恢复生产。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谢见琛家中,三人围坐,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 晏漓道:“趁我们的队伍士气正旺,解决州中最大的势力苏家。” “不错,苏家一倒,整个安云州便群龙无首、尽在囊中,而后便可去联系其他起义势力了。”顾芷兰点头。 谢见琛了然:“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要加紧行动了,务必赶在冬日暴雪难行前,拿下安云州。” 顾芷兰道:“没了安达人可供使唤,苏氏势力不足为惧,我们若这两日出发,年前必能使州中安定下来。” “呃,说起来苏氏……” 谢见琛一番欲言又止,尴尬地指向旁边的窗子: “你要不要……?” 顾芷兰顺着谢见琛指向的窗外看去,只见那苏苍正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框外好不可怜地望着,见她视线移到自己身上,又慌慌张张地躲了起来。 “任此人一直偷听,恐怕不合适吧。”就连向来不稀罕给旁人眼神的晏漓也忍不住开口,“你趁早将他打发了。” “……” 顾芷兰无奈,草草结束本次商议,方一合门,便瞧见了无处遁形、面红耳赤的苏苍。 “芷、芷兰……” “有事?” “没——不,有事!” “说。” “你……”他不知如何开口,酝酿许久,“你这些日子虽然一直避着我,可我还是觉得,同从前相比,你真的不一样了。” 见少女面色微变,他又慌乱摆手解释:“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只是、只是从不知道你竟是个如此冷静善谋的姑娘,我……” 他吭哧瘪肚、手足无措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将心事问出口: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愿意跟我走吗?” “跟你走?那你府上的夫人怎么办?” “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委屈你做妾……”以为还有回旋的余地,苏苍脸色大放光彩激动道。 “打住罢。” 顾芷兰猝然出声打断。 苏苍委屈又不解地看着她。 “苏苍,我本不想讲话说得这样难听,期望你能知难而退,可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以为是。” 顾芷兰的语气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无奈更为贴切。 “你太自私了,导致你根本就不曾发觉,自己根本没那么爱‘顾芷兰’。” “我……!” 苏苍从未被这样指责过,他脑中懵作一团,甚至未曾在意少女话语中人称的转变。 “你口口声声尽是爱,可根本就不曾真正顾虑‘顾芷兰’的感受,就像你也不会去考虑你府上妻子的感受一样。 “——因为你本性就是无比自私的。” “我没……!” “你只想满足自己得到她的愿望,因此你理所当然将她视作自己的所有物,除此之外,你也无需在意她的秉性乃至灵魂是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她乖乖听话、她是你的就够了。 “——你确实爱她,可你的自私,足以扼杀她的爱。” 顾芷兰叹了口气,看着这个本性并非十恶不赦的男人,更为刻薄的话语勉强搁置在嘴边。 或许是保留了最后一丝仁慈,亦或许是懒得再向他多费唇舌解释,她终究没有说出“顾芷兰”死亡的事实,不曾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我……” 苏苍无可辩驳,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半跪在地,曾经那不可一世的双眸如今黯淡绝望地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 就在此刻,他恍然发觉,这抹冷情决绝离去的身影,已然陌生到再也不能与往昔重叠了。 秋风萧瑟中传来更为寒凉的话语。 “言尽于此,你与顾芷兰之间,从此相逢勿相认,一刀两断,权当陌路罢。” “相逢勿相认……” 男人泪流满面,有如丧家之犬,喃喃伏在地上。 如果他不曾那般自轻自大,是否二人还能回到言笑晏晏的从前?结局又是否会不同? 可世间从无如果。
第32章 好想见你 谢见琛手下一行人斗志高昂, 州中百姓听闻他们剑指苏氏,所到之处一呼百应,队伍不断扩大。 有苏苍作为人质, 苏氏族人见状很快便缴械投降,狼狈地将官印双手奉上。 至此,整个安云州也尽数归入几人统辖。 休整数日,冬日紧随而至。 转眼便是除夕。 火盆中的白碳烧得劈啪作响。 窗外白雪皑皑, 窗内,身裹绒毛裘衣的少年惬意地斜躺在罗汉床上打盹。 “怎地在窗边睡着了,当心着凉。” 一抹高挑的身影携着外面的寒气靠近走来。压根不曾入眠的谢见琛睁开一只眼看向晏漓, 懒洋洋道: “我亦不愿久睡,紧绷惯了, 一闲下,人便发懒。只是积雪难行, 又正值年节,这才不得不在此歇脚。” 晏漓四视环顾一圈,若有所思, 不动声色道:“这两日似乎不曾见到顾芷兰。” “噢,她啊,跟街坊推了好些日子牌九, 说没事少扰她, ”谢见琛看向他,“找她有要事相商么?” “正好……不是, 我是说, 太可惜了。” 晏漓捺住心中暗喜,嘴上却不得不否认着,解下散着寒气的披风, 格外优雅端庄地坐在没个正经躺姿的谢见琛旁边。 “我行经街巷听闻,为庆祝苏氏倒台,今晚有城中会举行近年来最盛大的焰火表演。既然那个女人如此遗憾不能去,便只能我们一起了。” “焰火表演?”谢见琛噌地坐起来。 前些日子在沙口县那般穷僻的地方待习惯了,本当年节不过是草草敷衍,过去便罢了,可眼下落脚之处到底属于州内中心区域,相对而言城内自是繁华,人气儿也旺些。 谢见琛自是喜欢凑热闹,两眼冒光,十分贴心懂事道: “这有何难,你等我,我将顾姑娘叫来便是。” 他方蹿出两步,又被一股力气生生拉回来。 “呵呵,不必了吧。”晏漓皮笑肉不笑地伸长手,扯着他的袖子,“顾姑娘若是有意,自会来寻我们,何必再去打扰她。” “……好吧。” 他对晏漓前后矛盾的言行有点纳闷,不过又考虑到顾芷兰再怎样也是未出阁的女子,跟两个大男人混在一起只恐确是多有不便,便未有再做坚持。 闻此,晏漓这才安下心来,自然地将高足粉彩果盘推至谢见琛手边。 “东侧城楼上是个绝佳的观赏之地,我方才已与守楼人交涉过,守楼人听闻是你我登楼观景,已然满口应下。” “真细心啊。” 火盆前烤了半晌,谢见琛恰是口干唇燥,从善如流地拾起盘中甜果吃起来。 一时间一派祥和,恍然间又回到曾经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忍不住心生恶趣,对面前人调侃道: “你若真是个女子,定然是个贤良的妻子。” 出乎谢见琛意外,晏漓不羞也不恼,双手交叉托着雕刻般轮廓分明的下巴,从容勾唇。 “本就是你的妻。” 他本不是什么愿意费心思揣度旁人心思的性子,可如果是谢见琛喜欢需要,将自己那份老谋深算的心眼化作细致体贴,他倒也乐于演下这场戏。 “你……” 晏漓不为所动,谢见琛调戏不成,被反将一军,羞耻难当,手中咬了两口的果子滚落在地上。 “你倒不如骂我,偏要拿这事来臊人。我如今才发现,你的心眼比顾芷兰还要坏。” 晏漓:“明明我才是受害人,一传十十传百,如今百姓都知道我是谢小将军的妻。如今我名声在外,你说,日后我如何正身是好?” 谢见琛笑说: “那就无需正身了,给我做一辈子‘夫人’吧。” 晏漓知道这人在开玩笑,只是低哂,可心情到底还是被这无意的三言两语哄得格外舒畅。 “我出去一趟,那晚些时候,我们直接东城楼见。”谢见琛还是自塌上跳起来。 “做什么去?” “北街肉铺的宋婶子曾说今日要教她儿狗蛋送些年货来,如今已至正午,没瞧见这孩子人,有些担心,我去瞧瞧。” “去罢,”晏漓托腮看着他,“莫忘了晚上还有人等着你便是。” …… 年节关头的街巷之间,除了漫街吆喝的小摊商贩,更多的是阖家出门采买置办的寻常人家。 谢见琛穿梭在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中,独他是格格不入的孑然异乡客。明明是喜庆的日子,却更易触景生情,想起自己的爹娘,心中难过如有蚁噬。 从前身在福中却不知,原来旁观别人的幸福会是这般苦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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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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