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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婶子。”他走到肉铺前。 “哎呦,这不是我们谢大官人,您怎么回来了?”忙活的宋婶见了来人,笑逐颜开热情招呼,又问,“我家二狗没给您添麻烦吧?” 谢见琛皱眉:“婶子这话奇怪,在下今日本不曾出行,正因日头不早,又未曾瞧见二狗,这才想着寻您来。” “什么?”宋婶子大为不解,“这孩子前不久才回来,说谢大人要带他吃糖人去。” “……二狗莫不是认错了人?” 女人的脸色当即变成慌乱的铁青,险些没站稳:“别是遇上了拍花子!” 此言一出,瞬间吸引了周边众人的注意。 “啥?!”宋婶男人闻声,瞪眼站出来,“拍花子?前两年苏氏得势都没闹过这种幺蛾子,如今咋就让二狗撞上了?” 谢见琛生怕二狗当真遭了难,担心得紧,又听出男人话外责怪之意,虽一时间脑中乱得很,只得强作镇定捏拳道: “两位莫慌,我今日定将二狗平平安安带回来。” 着急之余,他还不忘问清宋婶二狗离开的方向,这才急匆匆按着宋婶指的方向寻去。 未及他走远,身后还传来男人穷追不舍的埋怨: “我早就觉得毛头小子做不得事!丢孩子这种事曾经何曾有过?依我看,还不如苏氏在的时候!” “你少说两句吧!” “……” 他知道,相对苏氏的统辖,自己较为宽和的管理政策有利亦有弊,很难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一路小跑着,不知寻觅多久,终于在城外的一处浅林中听到了幼童的哭声。 “二狗?是二狗吗?!” 谢见琛循声望去,只见一粗布麻衫的稚子手里攥着两个糖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狼狈。 二狗的后衣领被人拽着,只瞧那人背影,瞧着不过十有五六,衣着锦绣,身量较谢见琛矮小了些。 远远乍望,两位少年身姿倒确有几分相似。 那掳了二狗的锦衣少年显然是平日养尊处优之辈,体力平平,正气喘吁吁地拉着二狗靠着树干歇气,瞧见谢见琛撵了上来,瞠目结舌: “亲娘舅……怎么追得这样快?” “放开那个孩子!” 谢见琛怒道。 但见锦衣少年啧了一声,抬手间,一阵风刃便擦着谢见琛耳边呼啸而过。 他动作先于思考,斜身略过那闪着寒光的物什,才意识到这锦衣少年腕上竟束着袖箭! 那袖箭显然出自极好的手艺,簌簌利箭如暴雨飞花般朝谢见琛面门无情袭来,寻常人遇此箭雨,不死也要落下一身伤。 当然,谢见琛不是什么寻常人。 锦衣少年的袖箭快,谢见琛的长剑出鞘便比他还要快。 在锦衣少年惊愕的目光中,只消一挥,那迎面而来的数十支袖箭尽数被弹开,噼里啪啦地钉在林间树干上,将枯木上的积雪都尽数震落下来。 “惨了惨了,轻敌了……” 谢见琛听不清此刻锦衣少年的喃喃自语,眼看着二人间的距离愈来愈近,却见那人忽扯着二狗的衣领,朝积雪较薄的方位抡了出去—— “给你给你!馋嘴的臭小子,糖人都是我买的,我带出来玩会怎么了!” 谢见琛此刻已顾不得锦衣少年一溜烟地消失没影,连忙施出轻功试图接住二狗。 “哇——” 脚下一空,一阵失重感猝然袭来。 随着二狗的哭喊和扑簌簌翻滚落地的声音,护着二狗的谢见琛抖落身上的泥雪,狼狈地于深坑中睁眼。 无怪那锦衣少年专挑雪薄处丢,这处原是个近两人深的巨坑,想来是不知哪个猎户为捕猎备下的,覆了一层茅草的坑上又落了雪,不凑近看,任谁也瞧不出其中猫腻。 二狗犹自哭得震耳欲聋。 身心俱疲的他已经无力思考那锦衣少年的来头了,好在二狗未曾受伤,只是受了惊,哭闹不止,他只好无奈地给小孩抹眼泪。 “别哭了……呃……?” 满手黏糊糊的触感。 “……” 他又低头看了看衣襟衣摆。 俱是涕泪泥雪,一塌糊涂。 “啊,真是……” 谢见琛深深地叹了口气,彼时却恰巧起了一阵寒风,生生呛进他腔中。 呛得他红了眼眶。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 明明有努力想将每件事做好,可是事情总是有超脱他掌控的时候,凭着一腔热血,愈是前行,质疑的声音也愈大。 他从未后悔过踏上这条逆反之路的决定,他只是忽然清晰认知到,他讨厌极了这样前瞻后顾的日子。 远处传来“砰咚砰咚”的声音。 谢见琛抬起头,只见此时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坑内的一方漆黑天幕之上,隐隐被花火染上些许彩色。 是烟火表演开始了! 谢见琛收了黯淡心神,没有时间再耽搁了。 这深坑对他来说算不得难以逃脱,只因携着二狗,才略显困难了些。 折腾好一番,两人才堪堪从坑里脱身出来。 直到此时谢见琛真的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竟连匹马都不曾牵,便莽撞地出来寻人,全凭两条腿折腾出这般远来。 二狗小孩子家禁不住长途劳累,谢见琛只好自认倒霉,背着他生生赶回城中。 “二狗!” 隔老远,宋婶子瞧见人影,又惊又喜地迎了上来。 “娘——!爹——!” 二狗连滚带爬从谢见琛身上扑腾下来。 “受伤没?拍花子没喂你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宋婶子男人捏着孩子的嘴检查。 “不是拍花子,是二狗认错人了……” 一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二狗见了双亲,总算说得出话来,扯了扯谢见琛的衣摆,将那两个黏糊糊的糖人塞过来。 “谢哥哥很累,送给谢哥哥。” “小臭崽子!” 宋婶子男人又气又赧,照着二狗屁股上招呼了一记。 “那啥,不好意思啊,俺也是气上头了,说话不经脑子。要不这样,俺请你喝酒……” “不必了!我有急事!” 谢见琛已然顾不得男人的道歉了,拔腿便往城墙的方向跑。 “诶——!”男人纳闷,“这样着急是做什么。” “莫不是急着去看烟火表演?” 宋婶子忧心地看着少年莽撞离去的背影。 “可这个时辰……烟火表演就要结束了吧?” 满天烟火自顾自地绽放着。 可谢见琛却没有心情抬头去看一眼。 因为还有个人在等着他。 如果不是和那个人一起看的烟火,再美丽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顾不得被朔风吹乱的发丝,顾不得脏兮兮的衣裳,他感觉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可近在咫尺的心跳声比远在天边爆裂的花火还要震耳欲聋,此时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想—— 想见他。 想见他。 好想见他。 散去的人群与消散的焰火却不会因他一人的希冀,倒回最为热闹盛大的时刻。 谢见琛爬上城楼的那一刻,空中最后一朵烟花恰好消散无踪。 还是来晚了一步。 没了焰火的照耀,城中霎时暗了下来,街道行人稀稀落落朝家中走去。 他粗喘着气,这样绝望地看着萧条下来的城景,彻底泄了力。 “谢见琛。” 好听而熟悉的嗓音忽地自身后响起。 谢见琛双眸倏然睁大,愣愣地转过身来。 晏漓身上映着满城月光雪色,失笑看着傻呆呆的少年。 “我的官人今日怎的这样可怜可爱?快让我仔细瞧瞧。” “我……” 谢见琛张了张嘴,泪水却先于满腹委屈一步,夺眶而出,簌簌滑落。 “我好累,晏漓,我真的好累……!” 他扑进男人怀中,自肩负县治来,头一次放声大哭起来,终于找回了自己仍是个十余岁青涩少年的实感。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还是会搞砸很多事情,我承认自己不是理政的料了。我知道自己不够成熟,可是我还是很委屈,明明我也是身不由己被推上这个位置的呀?我也想过除夕夜看烟花呀?” 晏漓一边将自己的披风系在他身上,一边宠溺地拭去他的眼泪,温声道: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了,好不好?” “不、不行。” 谢见琛知道这是晏漓的安抚之语,他们二人都无法轻易放下旧日的仇恨一走了之。 他发泄了一通,为自己失仪的窘样吸了吸鼻子,低声嘟囔。 “又把我当小孩哄……” 晏漓坏心眼轻笑道: “不是小孩,手里还攥着糖人?” 谢见琛急欲解释:“那是——” “不管怎样,成婚之前,你在我心里就是小孩。” 晏漓忽然抚上他冻得微微发凉的脸颊。 “迟来的新年礼物,送给长大一岁的谢见琛。” 晏漓微微错开身,而谢见琛的视线里,整个漆黑的夜空再度被点亮。 连绵不绝升起的火树银花如流霞、如舞龙,将天际映得灿若白昼。 比方才的任何一簇焰火都要美丽盛大。 “我做了额外的准备,”晏漓款款俯身,深眸尽是少年惹人怜惜的面孔,“所以,请给我……占有你新年伊始的机会。” 谢见琛的瞳仁微微发颤,他忽然又好想流眼泪。 于是,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 啾地一声。 ——在晏漓颊边落下一吻。
第33章 怎么是你 “谢见琛, 你……” 这一举动显然出乎了晏漓的意外,他似笑非笑: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 在? ——在干什么啊!!! 谢见琛如水般潋滟动情的双眸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绝对是疯了,否则怎么能轻浮到亲好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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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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