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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又吐药了?” 全寿康幽幽开口。 他虽坐于御座之下,可本应放于龙案的奏章却尽数置在他身侧的小桌上,就连服侍身侧的宫娥,也要较太后身边多出几位。 “是。” 太后面无表情地掏出帕子,拭干襟前药液。 “这样可不行,”全寿康目光依旧留在折子,淡淡道,“不喝药,病如何能好?” “皇帝年幼,药液苦涩,喂两口吐一口,没法子的。” “是您太溺爱陛下,这样下去,陛下迟早会误在您手里。” 全寿康随意招手,身后宫娥即刻将太后怀中的幼帝接过去,一个捏开幼帝的嘴,一个按着药碗灌进幼帝嘴里。 “陛下吐多少,再灌多少便是了,毕竟龙体要紧,是不是?” “……” 太后自知阻止也是徒劳,只是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向头发斑白的老人。 “你做事这样狠绝,迟早会遭到反噬。” 不待全寿康回话,一个小太监此时自殿外转了进来,入内,只扑通一声跪在他脚前。 “九千岁,路州容家那边……有动静了。” 全寿康终于颇为期待地掀起眼皮,只是语气依旧懒懒: “怎么说,那谢家的小子是被他当场杀了,还是生擒回去折磨了?” “都不是……” 全寿康皱眉,“难道是让那小子逃了?” “不、不是。” 小太监头也不敢抬道。 “容子晋——被擒了!” — 千里之外的井州。 “嘶……疼疼疼!” 起义军驻地中,谢见琛的哀嚎回荡在房间中。 “别乱动。这药虽烈了些,愈合得却快又不留疤,你且忍一下罢。” 给谢见琛涂药的晏漓瞧着少年身上处处遍布的伤口,瞧在眼里本是十分疼惜,可又见他活蹦乱跳抗拒涂药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得很。 “隔老远就听到你在乱叫了,刚回来时不还嘴硬说一点不痛的吗?怎么,破功了?” 这时,顾芷兰从外面走进来,丢来一瓶药粉。 “喏,敷上这瓶麻粉能让你少遭些皮肉之苦。” 晏漓方一为他伤口敷上麻粉,果然痛感减轻了许多。 “我的天娘,帮大忙了。” 谢见琛松了口气,随即忙不迭地开始为他的叫痛找借口。 “实在很久没人能让我受这样的伤了——你说是吧?容子晋。” 他的目光幽怨地转向房内的一角。 手脚被牢牢束缚的容子晋:“……” “那个,” 另一道声音自一旁传来。 “真的不能把我哥放开吗……?” 容子泽弱弱道。 “不能。”晏漓毫不留情扔给他一记眼刀,“再多吵一句,连你一起捆。” “好吧。”容子泽瘪嘴,“真是的,比我哥都难说话。” 容子晋立时怒气冲冲地拧紧了眉: “混账羔子,你跟着这群不三不四的地痞流氓骗你哥,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嘟囔你哥?” “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你还敢有下次?!” 听着这两兄弟吵嘴,谢见琛不由得意有所指对容子泽笑道: “看到没,你哥这么骂我们,我怎么好放心给你哥松绑啊?” “哥,要不,你别生气了呗。”容子泽继续软磨硬泡,“你看,我这不没事儿吗。” 容子晋看着幼弟这面色红润的模样,确实不似遭了什么罪。 “井州城那么多人都看到你被一箭杀于街头,难道这也是假的?” “这个……半真半假吧。” 容子泽看了谢见琛一眼,在得到对方认可的眼神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确实有人想要暗害我,可是晏大哥似乎对此早有防备,很周到地给我准备了这个——” 容子泽将衣袍拉低,只见衣衫覆盖之下,男孩竟还穿着一层极为结实的软甲。 “还好我机灵,当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装了半天的死,果然谢大哥他们收到消息就派人来抬我回去了。”他嘿嘿一声。 “所以,你也别把他们想得太坏啦。你看,即使是晏大哥这样的脾气,也还是挺照顾我的。” 晏漓:“……” 虽然好像是被夸赞了一番,但怎么就这么不爽? 容子晋虽然为弟弟的平安松了口气,可显然对谢见琛一行仍抱着相当高的警惕和不信任: “你怎么这么天真?万一这只是他们演给你的一场戏,为了骗取你的信任又当如何?” 容子泽沉默一瞬,不可否认,理论上讲确实有这种可能,可他还是缓缓道: “哥,我觉得谢大哥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容子泽……” 一旁的谢见琛有些感动。 他对这个男孩其实印象十分不错,虽然有时顽皮扰人了些,可本性却是相当纯善。 如若不是立场不同,他们合该早已成为好友。 “当日在路州酒楼,大家也曾在一起交谈过,彼此都该有了些了解,你该比我还清楚,谢大哥他们不是那种奸诈之人的。” 容子泽继续道:“否则,我也不会主动找谢大哥他们来帮忙了。” 容子晋愣了愣,很快便明白了什么,“原来援军的事,是你这混球说的?!” 某个混球怂怂地移开目光。 看着快要碎掉的容子晋,谢见琛畅快嘻嘻一声: “怎么样,你这弟弟没白养吧?” 容子晋气得脸都快绿了,平复半晌,眼底射出寒光,咬牙问道: “那个偷袭的人,到底是谁?” 顾芷兰道: “凶手已被我们追踪到了,经拷问,确是阉党派来的人。” “全寿康……!”他恨恨道,“他竟敢这样对我?” 谢见琛道:“你是他战无不胜的刀,当日却独独未能解决我,他心急之下,自会使出一些特殊手段。” “你既为他做事,合该想到有这一天的。”晏漓冷静提醒,“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事已至此,容子晋显然无法再度成为阉党的心腹。面对无路可去的未来,他下定了决心,痛苦地闭上眼。 “杀了我吧。” “什么?” 谢见琛不敢确认他的回答。 “我说,杀了我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明知道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谢见琛沉下脸,无视闻言又哭又闹的容子泽。 这时,晏漓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冷哼一声。 “你以为,只要你一死,他们就会放过你的手足兄弟?” “……” 被看穿心思的容子晋很不舒服。 “没有你的庇护,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不需要阉党动手,在这混乱的世道中又如何能平安度日。”谢见琛了然,只道,“覆巢之下无完卵。” “呵,你们倒是大度,竟敢擢用一个秉性不明的敌将。” 容子晋抬眼看向三人。 “你们就没想过,全寿康为何敢用我?” 晏漓很快想明话中深意: “你有把柄在他手上?” 容子晋答:“是。” “哥!你——” 容子泽急着想说些什么,却被兄长投来的威严目光吓到噎在口中。 除了容子泽,几人一时间倒真想不出,容子晋到底还有什么把柄握在全寿康手里,值得他舍弃生命。 “难道是容家其余族人?” 谢见琛猜测。 “他们么,呵呵……该说你猜得准还是不准呢。” 容子晋的笑声极尽讽刺。 “容家的老家主,是我杀的。” “!” 三人皆是一时因震惊失语,容子泽则是失神瘫坐在兄长身旁。 “容老家主,就是你的父亲,”谢见琛难以置信地重复着,“所以,你杀了……你的父亲?” 容子晋呵呵笑了两声,“怎么?怕了?” 弑父之罪,向来是与弑君同罪的。 而向来以仁义博得百姓好感的新任容家家主,竟是犯下这样弥天大罪的逆子。 对谢见琛来说,固有惊吓,可更多的还是震惊。 “……为什么?” “那种骄奢淫逸、动辄对人拳脚相向的渣滓,不配做家主,更不配为人父母。”容子晋道,“他活着时,我们这种生母无宠的孩子,遍身上下,没一块皮肉不是青紫的。” “你知道吗,他喝醉后,向来是将人往死里打的。” 他用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回忆着。 “那天,他便是请京中来的人喝了一宿的酒。” 谢见琛颤声道: “然后,老家主找到了你。” “……嗯。”容子晋面不改色道,“后面的事,无需我多说了。” 容子泽浑身发抖,不置一词。 许是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同身受,晏漓对他的敌意也有所收敛,“很巧,京中来的人恰好是全寿康的人。” “是。” 容子晋接着道。 “那是全寿康的心腹之一,他见我下手狠辣,遂要我为其做事。他不仅承诺为我掩盖弑父罪名,还能助我登上家主之位。” “……” 缄默一时弥漫在众人间。 人人心中都清楚,弑父乃是千古难容的重罪。哪怕容子晋愿意加入起义军,弑父这一罪名若是被全寿康散播出去,对起义军的名誉只会大受打击。 届时,无论是征兵还是后援,都很难得到百姓的支持。
第42章 近在咫尺 劝降未果, 还是顾芷兰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建议众人好好休息。 无奈之下,容子晋只能被暂时送进大牢中。 一时之间, 除晏漓外的众人纷纷散去,房中霎时变得冷清起来。 “难道真要像容子晋说的那样,给他个了结吗……”谢见琛心中愁绪有如乱麻。 且不说他们一行人为了劝降容子晋耗费了多大的心思,两番交战下来, 谢见琛多少对容子晋其人颇为欣赏。 自古良将最是爱才,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颗将星陨落呢。 “先养好你的伤罢,”终于没了旁人打搅, 晏漓眉眼与声线都悄无声息放柔了许多,“容子晋的事, 我会留意的。” “我没事的,从前父亲外出打仗回来, 哪一次身上的伤都要比我这几个伤口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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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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