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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们叫苦连天,容子晋操碎了心般无奈叹息,随即离开演兵场、回到驻地,敲响其中一间房的房门,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殿下。” 只见被称作殿下的男人坐在案边,案上堆满了文书卷轴,显然是刚刚处理完公事不久。 可在积叠如山的公文前,他却撑腮垂着头、眼底不经意露出浅淡笑意,就连身侧圆花窗外飒飒吹落的金黄枯叶飘进余墨未干的砚台上,他亦浑然不觉。 “……殿下!” 容子晋复又提高声量大喊,晏漓这才抬起头来。 “嗯?” 晏漓这才抬起头来,微翘的唇角依旧不曾落下。 “是你,可是有何要事?” 容子晋走上前去,只见他们的太子殿下手里捏着的果然是几张信纸。 ——能让这位心思难测的殿下露出这样纯粹微笑的,来信之人除了谢见琛,又能有谁? “或许,算得要事吧。” 容子晋拿出一封信件,“方才经过驿站,正巧山南的信到了,这才来第一时间递给您。” 自谢见琛几月前出发后,二人便保留着书信上的往来。只是路州与山南间实在相距甚远,一封信就算拿驿站最快的马跑来急送,也要月余的时间。 因此,每当晏漓闲暇时念起谢见琛,也只能拿来从前的两封旧信来反复重读,聊以暂解相思之苦。 晏漓道了声“多谢”,一把接过拆开信封,平日从容的仪态都染上了些急躁。 他如获至珍抖开信笺,其中却飘出一枚半干的赤色杜鹃花。可此时他却无暇赏玩,只持信逐字细细读来。 但见笺纸其上的小楷端正,殷殷切语乃是—— 殿下展信如晤: 算来驿马到时,路州城外已是梧叶纷飞。秋寒渐重,卿深夜理事,务必添衣。 山南纷乱不停,却无凶险。水贼惯于苇丛分合,然我军列阵严谨,已毁其巢有半。待肃清余孽,年前定能归返。 此间山水殊异,虽重九时节,春意犹在。碧峦翠水,恨不能将此景移于卿前。晨起见崖边杜鹃灼灼,特此摘撷,缄于信中,目之所及,即我心之所念。待卿展笺,山南绮霞与我之存心乃尽封其中。 谢见琛 九月廿三夜 晏漓字字读罢,又难禁再读一遍,字里行间,好似能瞧见千里外的少年月夜伏案而书的模样。 他知依谢见琛的性子,信中之语已是克己复礼,遂足足反复品读了四五次、揣度爱人处处落笔的心绪所在,眉宇间不由得更添万分柔情蜜意。良久才停下阅信,转而摩挲那朵仿若仍存少年余温的杜鹃花。 恍然间,他又想起那年在宫中送给自己的桃枝。 只是,当时与如今相比,花间的情意,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山南情况如何?” 见晏漓心满意足,容子晋这才问道。 不过,瞧这位主悦极的模样,多半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无甚大碍,只言年前可归。” 收好谢见琛的信,晏漓即刻提笔,句句回应地写起回信,恨不能完笔便能即刻送到他的小将军身畔。 容子晋看着下笔龙飞凤舞的晏漓,欲言又止。 晏漓抬眸看了一眼,“怎么,还有话说?” “您……”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但说无妨。” 容子晋犹豫再三,开口道: “我知你与谢见琛……相交甚笃,只是,你如今冠有潜龙之尊,同属下往来过密,只怕多有弊端。” “此话怎讲?”晏漓撂下墨笔,“难不成有人对他多有非议?” “谢见琛的话,他与下面士兵在一起混得久了,众人知他最是品性端方的,并未中伤与他,只是你,呃……” “看来中伤的是我?”晏漓倒是无所谓地松了口气,“怎么说的,你且复述来教我听听。” 见晏漓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容子晋做了个尴尬的心理准备,一板一眼地将近日来他听到的所有传说组织串联起来: “说您为得到他死心塌地的辅佐,不仅引其沾染龙阳之好,还心狠手辣、外巧内嫉,趁他卧病之际残杀了将军夫人,这才有了如今的……” 见男人凝神静听而不语,容子晋忽忧起这话是否过分冒犯。 晏漓见容子晋停了下来,啧声道: “差点意思。” 差点……意思? 差点意思是什么意思? 不顾容子晋石化在原地,晏漓自顾自解释道: “缺少了点儿创意,不过还算有杀伤力,马马虎虎的想象力吧。” 容子晋嘴角直抽,咬牙切齿问道:“你还挺乐在其中是吗?” “为什么不?” 年轻的太子殿下扬眉笑眯眯道,“他们这样想,便不会有人敢趁着‘将军夫人去世’空白来勾.引他了不是?” “……这些乌七八糟的传言,不会就是你放出去的吧。” ——他怎么就忘了,这是个脑回路多么奇葩的主?! “行了,我明白你忧心所在。往后我会把握好度量,不会有伤及这无聊名号的声誉。” 晏漓到底还是明事理的人,难得有耐心地安抚了一下容子晋,又抱臂靠向椅背,愉悦道: “不过,还要多亏令弟自脂粉之地带回偷看的话本子,这才能给我提供许多灵感。” 容子晋:“……” 瞧着容子晋黑着张脸,晏漓便知容子泽晚些怕是要挨一顿收拾了。 年纪轻轻便成天同女孩子厮混,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那孩子若是知趣,下次便该主动将那些话本子分些过来,这样他才姑且愿意帮衬着掩盖一两次。 这样想着,晏漓惊觉,与谢见琛这样充满神奇魅力的家伙一路前行,哪怕是自己这样孤僻的人,身边竟也渐渐热闹了起来,有了值得互相关照的朋友。 他不禁对自己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曦光与梧桐。 落叶片片脱离枝头翩飞,正如离别的日子残忍累积。 谢见琛,我很想你。 他拾起那片掉入砚台的枯叶,吹向窗外树下的泥土中,希冀着生机勃勃的重逢尽早到来。 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待最后一片叶落之时,已是银装素裹的冬日。 — “殿下?” “……” “殿下!” 晏漓自正落着雪的窗外回过神,但见案下两侧的顾芷兰和容子晋坐在圈椅上,忧心忡忡地看向自己。 顾芷兰:“殿下,你在听我们说话吗?” 晏漓“嗯”了一声,揉揉额角醒神,“无事,请继续。” 自护卫军声势逐渐壮大,反对护卫军的势力也渐渐冒出头来,称护卫军所行之举实乃大逆不道的造.反之事。 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是需要采取暴力的手段,可有了护送晏漓这一先太子回京的理由做掩护,绝大多数护卫军都认为自己是在顺应天意,并不会因此心虚退却。 “这些反对势力多数是路州附近的民众,虽然人数算不得多,可毕竟不便强势镇压,又不能放任不管,对付起来便格外头疼。”容子晋眉头紧锁,“再过两日便是年节,路州城好不易在我们手里安定下来,他们却也不愿安生过个好年。” “我们很难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多数百姓想与阉党一搏,自然也会有少数百姓过惯了曾经的日子,经不起任何变革。” 顾芷兰意有所指。 “这种不满积累到一定程度,只需简单的煽风点火,即便是这样宁静的冬日,也足以引起一场不容小觑的火。” 两人同时看向晏漓,等待他给出下一步的指示,却见素来心思活络的上位者此时竟再度走神。 他们都清楚晏漓在惦记什么,见晏漓忧思过度,容子晋难得充当起了那个安慰的人: “殿下也不必过分担心,冬季雪深冰滑,再加之来回山南的路途实在崎岖,行程耽搁也是常有的事。” “他说会在年节前回来,可后日便是除夕了。”晏漓神思不宁闭了闭眼,“上一封来信,还停留在九月。” 他曾经也用容子晋给出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迟迟等不到的回信,叫他无法不去多想。更何况—— “最近一封递向山南的信,亦然被退回了?” 顾芷兰:“……嗯。” 虽然顾芷兰也不愿这样苍白回答,可这却是不得不正视的事实。 秋末递向山南的那封信,按理来说初冬便能到谢见琛手里,可不知为何,那封信却被莫名退了回来,据说连山南的地界都不曾被送入。 后来晏漓索性派遣自己人跑了一趟,可如今看来仍是无功而返,依旧连被拒绝进入山南的理由都没有。 见顾芷兰也说不出什么话,容子晋更是拽不出什么安慰的词来。 真的很难让人……不去往坏处想。 晏漓兀然站起身来。 “我要亲自去一趟山南。” 顾芷兰:“你疯了?” “山南一连数月未有半点消息,我岂能干等下去?” 不由分说地,晏漓拉门便要牵马出发,可不逮他踏出房门,便与几乎是连滚带爬赶来的手下相撞。 容子晋皱眉: “毛毛躁躁冲撞殿下,成何体统?” “殿下、将军、姑娘!急报!”那人连道歉都顾不得,“大事不妙!” 晏漓心急离开,催促道: “快说!” 那人抖如筛糠: “山南闹了重大瘟病,如今已是十有九死!”
第48章 生死之差 “一派胡言!山南何时生过如此恶毒的瘟病?!” 怒血上涌, 晏漓只觉眼前闪黑,脑中嗡嗡乱叫,暴起反驳。 “是、是真的, 小的怎敢相欺殿下!”手下磕头如捣蒜,“据说这瘟病来势汹汹,山南如今已是尸横遍野,宫中得知此事, 即刻封了山南全境,禁止任何人进出!” “……不可能,”晏漓扶着墙, 咬牙切齿喃喃,“定然是阉党的阴谋。” 他绕过报信的手下, 便要向外冲去。 “拦住他!!” 顾芷兰一声高喝,守在外面的护卫军只得列站出来, 堵住房门。 男人恨恨拧过头,眸中似有熊熊烈焰: “你想做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您,您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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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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