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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那人说完,但见身前这眼生的男人眸眶中竟满溢出两行清泪。 ——还是晚了一步。 他蹒跚着扑到棺前,整个人撑在棺上,指甲几近陷入棺木中。 数月来紧绷着的弦终究是断了,一瞬间,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仿佛都尽数被切断殆尽。渡过难以置信的麻木,心头像是被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翻滚搅弄,痛不堪言。 此刻,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气力,可还是前所未有狼狈地要去掀棺。 “骗子!我不信,你这个胆小鬼,给我出来!!” 哭丧的众人见状,忙不迭手慌脚乱地拦住这个发了疯般闯入捣乱的陌生人。 “你这疯子,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给爹娘报仇吗?你不是想要手刃全寿康吗?你不是想为老将军翻案吗?说话啊?!” 除了熙攘嘈杂的阻拦声,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毕竟,死人怎么能说话呢。 “你不是,要我等你回来娶我吗……?” 凄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化作无助的喑哑。 曾经那么多次,在刀剑重重的包围下九死一生的英杰少年,竟会因一场瘟病溘然长逝。 去他的狗屁天意。 他本就不该是什么受万人簇拥的太子。 如今,他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如果这个世上当真有什么混账神明,合该瞪大眼睛看清楚,仁善之人,就该落得如此仓促退场的结局吗?! “……你理理我啊,谢见琛。” 明明伸手便能摸到冰凉的棺身,晏漓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生与死的距离。 如果孤身一人注定是他的命,那在此了结,似乎也算是个不错的解脱。 他心灰意冷地合上眼。 就在这时,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澈然响起。 “晏漓?”
第49章 病榻昵语 本已油尽灯枯的心火猝然再度亮起。 晏漓回过头。 一瞬息, 却好似亿万年那般漫长。 那双劲瘦修长的腿愣愣地定在原地,他一身花青色砖红翻领窄袖襕袍,颈间的如意锁在衣间一如既往闪着比肩阳光的耀眼。 明明只是分离了不到一年, 许是蔓延的瘟病逼迫着他快些成长,亦或许是年轻人长身体的速度本就有如雨后竹节。春去冬来,曾经少年身上的稚嫩一扫而空,初具青年人如青松般可靠不失清逸的模样。 只是那双漂亮而含情的双眸, 一如幼时清澈干净,那是世间最为温暖芳馨的醴泉,永远不会沾染半分杂质。 分明什么都变了, 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因为,天上地下, 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像他这样韶秀俊美、恍若神人般,教晏漓恨生觅死的人。 谢见琛的脚步踟蹰在原地, 眸间像是骤然落下一场大雨般湿润,如同看到一触就碎的水月镜花般不敢上前,仿佛自己方一伸手, 这场琉璃般的梦便会醒来。 “晏——” 不及他第二声喃喃呼唤脱口,整个人便被心牵已久的男人紧紧抱住。 淡淡的冷香,无比牢固的怀抱。 这不是梦境。 “别说话。” 如今他已长过晏漓的肩头, 晏漓却依旧能轻松地环住他。此刻他被男人一手紧揽着的腰, 一手轻抚着自己蓬松的后发,倾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心跳。 “让我好好感受你。” 谢见琛点点头, 本想依言闭上眼睛, 可一阵令人眼前发黑的眩晕感猝然袭来,远远快于他合眼的动作。 天旋地转,意识在这一瞬间渐渐离他远去, 环上身前人脊背的双臂也骤然脱力落下。 察觉到不对的晏漓复慌忙扶起谢见琛,他将人从怀里捞出来,但见谢见琛的唇角赫然溢出一道令人心惊的血痕! “来人!来人!!” 晏漓难得慌张的唤人声,是谢见琛失去意识前的最后记忆。 …… 不知在无尽的绵热与黑暗中挣扎了多久,谢见琛终于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所爱之人那张完美无瑕的睡颜。 晏漓一手托腮闭目小憩着,一手搭在他的掌心上。 他不知这个人具体赶了多久的路来到他的身边,可他却能清晰地看到这人眼下那令人心酸又心痛的乌青——显然许久不曾好好休息过了。 哪怕只是当下这片刻小憩,他显然也睡得不大安生,似是做了什么恶梦,眉头低压,鸦羽长睫不安地微抖着。明明是浓墨重彩的眉眼,过于英挺锋利的鼻梁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错觉。 谢见琛一边仔细瞧着这张许久不见的脸,一边不自觉抬起手,触向他的鼻尖。 悬在他颊边的手猝然被擒住。 “谁?!” 晏漓猛地警觉睁眼,只见躺在床上茫然发懵的谢见琛。 “抱歉,我、我没想到会吵醒你。” 谢见琛见男人眼中俱是戒备的厉色,连忙道歉。 “吓到你了?我的不是。” 慑人的厉色在看清眼前人后瞬间化作柔比青丝的爱意,晏漓放轻手上的力道,牵着他的手腕轻轻放在自己脸畔,大有让他摸个够的意思。 “一路上匪贼不在少数,休息时戒备惯了,一时难以改过来。” “怎么能怪你。” 谢见琛先他一路走过来,自然知晓途中的山野小贼虽不致人性命,却最是扰神。 他定定地看着晏漓,自然知晓这人是因何抛下一切跋山涉水赶到自己身边,心中又痛又暖,堵了万语千言,最终只能叹出一句: “你这个傻子……” 晏漓微微侧了侧脸,在他抚着男人脸颊的手掌上擦下湿痒一吻,双目依旧勾连缠绵地黏在谢见琛眸间。 “倘若是为了你,痴傻一辈子也值得。” 谢见琛两腮更烫,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未见,这人怎么就这么会撩了? “殿下,将军既醒了,可否让草民为将军再切一次脉?” 一旁等候的郎中小心翼翼出声。 “这是最要紧的事,先瞧瞧你身体眼下如何。” 晏漓闻声忙站起身来,让位给一位老郎中。 谢见琛见了老郎中探过流着冷汗的脸,面上装得彬彬有礼,点头道了一句“劳烦”,实则此刻内心恨不得拿被子将自己整张脸遮个严实。 怎么不早说旁边还有人啊?! 那刚才自己那副没出息的模样不是全被看见了?! 他一边任郎中切着脉,期望着郎中千万别说出去,一边心里默默流着泪。 树立这么久的伟岸的形象就这么没了…… “早先我已为他服过药了,如今他的病可还严重?” 晏漓看着他无意流露出尴尬的神情,勾起了一个颇为满意的微笑,随即目光才转向老郎中,颇为紧张。 “将军虽沾染了瘟病,但殿下大可不必过分担心,”老郎中道,“这瘟病在将军身上本无扩散的迹象,有了殿下带来的药方调理,痊愈指日可待。” “那便好,多谢您。” 刚将昏过去的谢见琛送到房中时,他就唤了郎中来。虽然已经得知这瘟病对谢见琛的性命并无威胁,可他悬着的心依旧不敢放下。 谢见琛看出晏漓的心情,拍拍他的手,温声解释: “这瘟病酷似曾经京中流行的血热之症,哪怕是近年来,京中还偶有一二病患,只是不曾想此等病症竟传入了山南,遇上了瘴气又变得如此厉害。 “起初我写信求助却被官兵拦截,他们封禁了城门,在护卫军陆续病重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破城求援。我也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此处了,可许是因我幼时便染过血热,亦是险些要了半条命,如今复患此病,竟能抗住大半病气了。” “这样说来,我幼时倒也经历过血热的折磨。”晏漓道,“只是你那时突然呛出血来又径自晕了过去,着实看了吓人。” 谢见琛拧了拧眉,“自瘟病闹起来后,我的确不曾有过如此严重的症状。” “咳咳……” 一旁的老郎中犹豫着,出于职业道德,还是再次试图引起二人的注意。 “殿下,将军虽无性命之忧,可这瘟病到底要比血热燥邪一些,故而……不宜情志激荡、骤喜骤怒,使五志过极引动相火。” 晏漓反应了一下,旋即不动声色又好笑地瞄了谢见琛一眼,对郎中颔首: “明白,我会照顾好他,此处多有辛苦先生,您快去协助其余郎中煎熬汤药吧。” 他同老郎中最后客套了两句,待室内终于只剩二人后,才状似关切地询问道: “将军日后可要当心些,你这一晕,可吓得我魂儿都要丢了。” 谢见琛:“……”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那郎中的意思,不就是他见到晏漓太激动才又晕又吐血的吗! 他淡淡地合眼崩溃了一会,实在不愿面对晏漓那“担忧”的神情,不断祈祷那郎中是个嘴严的。 “这么久来,你辛苦了。”晏漓恢复了温情脉脉的模样,极其珍惜吻了吻他的手,“本以为这是个轻松的差事,却不想阉党竟还留了这一手。” 谢见琛惊道:“你是说……瘟病是阉党捅出来的?”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种种意外叠加在一起,除了阉党,也不会有旁的人这般想置我们于死地了。” 晏漓将路州的麻烦同谢见琛讲述了一遍,“血热之症向来是在上京范围内复发,如今在你抵达山南后却兀然传到此处,这实在是个重挫护卫军的良机。” 谢见琛受困的那些日子里,实则也曾出现过这种怀疑,只是一直无暇印证。如今听闻护卫军大本营又遭侵扰,这才坚定了这种想法。 “全寿康为了除掉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本就难医的血热之症,在上京那般名医云集的地方都能让人生不如死,到了山南这等湿瘴之地,更是演化成了恶劣的瘟病。 短短数月间,成千上万的百姓丧生于此。 能想出此计之人,何其狠毒! “我一点也不辛苦,真正受难的,是那些无辜丧命的百姓和护卫军,就连潘定也……”他将牙咬得生疼,“我眼睁睁看着许许多多将士们接连离去,有时候恨不能替他们去死。” 想起当时府衙院旁被错认的那口棺材里正是曾经并肩共事的潘定,晏漓亦不由得默哀了半晌。察觉谢见琛露出痛苦的神色,晏漓还是攥紧了他的手。 “罢,先不想这个了。你养好身子、医好瘟气尚未浸体的百姓是眼下最要紧的。至于这瘟病到底是怎么传来的,我也会派人追查,毕竟,不能教外头误认作是护卫军渡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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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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