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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琛心里清楚,晏漓这是在避重就轻,安慰自己。 毕竟,即便自己捡回一条命,兵马本就不若朝廷兵力强大的护卫军人数锐减,又折损了一名副将,士气空前低迷……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蹶不振、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晏漓既不想他沉浸在消沉的情绪里,他便不再接着朝着悲观的方向去想。 经过这一场瘟病磨炼心智,如今没人比他清楚,自怨自艾最是无用。 于是谢见琛冲着晏漓点了点头,忽而又想起了什么,道: “对了,这瘟病虽酷似血热之症,却难以血热之症的药方解病,你带来的药方,是自何处得来的?” “说来实在是凑巧,我在进入山南前,机缘中救下了一对老夫妇。刚好那对老人似是出身医药世家,竟能提供解瘟的药方。” “原是如此,这可是整个山南的救命恩人,改日可要将二位接来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你且放心,那二位老人本是前往山南探亲,我见老人们年事已高,恐受不得一丝瘟气入体,暂且安顿在外头了。待山南境内有所好转,我自会将人接回。” 谢见琛笑着应了他。 他一直认为晏漓是天下顶温柔细致的人,虽然有的时候自己也清楚,有时对待外人,晏漓周全的礼貌只是他良好素养带来的伪装。 可不知为何,此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 瘟病的善后工作在晏漓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许多站在生死边缘百姓的生命得以挽救,而谢见琛在服了几日晏漓带来的改良药方后,已然大好了许多。 守在山南外的官兵随着瘟病奇迹般的恢复,也纷纷散去。 谢见琛知道,其中定然会有阉党心腹此间之事报给全寿康,可眼下,却没人有心力去细究。 虽然自己未能顺遂全寿康的心意,爆死在这场瘟病中,可他的目的——将护卫军置于穷途末路的绝境,已然达到了。
第50章 不为人知 谢见琛不敢笃定, 全寿康会趁机赶尽杀绝,还是为了保全那点聊胜于无的名声等待护卫军自生自灭。 不过,即便不用同晏漓特意去商量, 他也明白,二人内心深处均已做好了同归于尽这一最坏的打算。 时间就这样在缄口不言未来何从的默契中流逝。 自谢见琛暂无大碍后,近些日子他跟着晏漓学了许多赈济养恤的工作。晏漓虽知拗不过他出力的心意,可为着他病气未愈的情况, 强硬地要求他每日必须午歇足够的时辰。 他自知不宜勉强,这日午间卧在榻上正要歇下,忽而听得外头传报的声音: “好消息, 将军!水贼余党被一窝端了!” 闻言,谢见琛忙立刻又坐起身, 将传信的手下请进来: “当时山南被官军封住,我们未曾剿尽的余党不是逃出境外了吗?” “将军近来忙于赈济, 外面的风吹草动,未曾留意也是有的。” 那声音粗犷的手下恭敬地低着头,继续道。 “自瘟病有所好转后, 当时四散离去的部分水贼又出现在附近,且他们狡猾了许多,知道您有所防备, 故而只是进行了些小偷小夺的动作。可不抵属下率人日夜防备, 还是将其尽数逮到了!” 谢见琛:“原来是这样……” 近日来,他与晏漓都将境内瘟后赈济视作头等要务, 确实对这群逃走水贼的踪迹有所疏忽。 这汉子不仅忠心耿耿、恪尽职守, 话间还留有余地,为他的疏忽给了台阶下。这些日子来一直在解决瘟病,竟不曾注意到军中竟有这号胆大心细的人物。 他孰视汉子半晌: “瞧你似乎有些眼熟, 可否抬起头来。” 汉子依言抬头。 在见到他满是胡茬的脸上那长长的刀疤时,当年在井州练兵场的回忆瞬间涌入脑海。 “你是……” 当年他初次操练起义军,第一个站出来表达不满、与他过招的刀疤脸! 刀疤脸重重叩头在地。 “当年是俺狂妄自大、不识将军用意,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那日后,俺日日随行操练不敢懈怠,今日终于有机会报答将军点拨的恩情了!” “快快请起,”谢见琛道,“当日就见你是个敢说敢做的,脱颖而出指日可待,如今既熬过了瘟病,日后定然会大有一番作为……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老娘不识字,未曾给小人取名。老爹杀猪为生,又排行老大,故而爹娘邻里都叫小人朱伯。” 谢见琛记下了朱伯,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关押水贼余党的牢狱中去。 “饶命、饶命啊将军!” 尚不及他走至那水贼余党头子的牢房前,狼狈的求饶声便回荡在狱中的每一处角落。 记录口供的狱吏在谢见琛身后站定,先是注意到他独余一只的耳。 这般惹眼的特征,很难不教人多看几眼。 “行了,别吵。” 他收回目光,冷冷注视着独耳水贼,简洁利落道: “我有些话问你,如实回答,我会考虑留你一命。” “好、好!您尽管问,小的定知无不言!” “水贼中最初组织偷盗抢掠的头领,你可还熟悉?” “还、还算熟悉。” “那些人中,可有人讲话是像我这样的京中口音?” “这……” 谢见琛逼近两步,俯身道: “千万想仔细,莫要记错了。” 他刻意咬重了“记”字,满是危险警告意味。 独耳水贼为他这兀然靠近的动作惊得一哆嗦,遍身淌着冷汗看着青年:牢中昏暗的灯火与拷问器械的寒光,忽明忽暗地打在他冠玉般的容颜上,将这张本是平易可亲的脸映得令人悚然胆寒。 如同被一桶冰水浇个透彻,他这时才清醒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只是一个仁善尤为的英俊青年。 ——更是一位无数次自生死边缘中浴血爬出、甚至于敢剑指当权阉党的杀神。 “我我我……我想想……” 他强迫着自己不停回忆。 “似乎不曾有外地的口音,但、但是,有位寨主的结义兄弟是上京人氏,好像还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去年千里送了不少华贵的衣物来,说是上京最流行的款式。” 谢见琛捕捉到关键信息,皱眉道: “他那结义兄弟,是不是宫中内侍?” “对、对!”独耳水贼想起来了,“就是阉人,好像还是宫里那个什么大太监的徒弟之一!” “那个收了衣服的寨主现今如何?” “早死了!他脾气最急,每年都是最早招呼兄弟们冲入山南的,我胆子小,向来都是最后行动的那一批,没成想他刚入境没多久,就……” 说到这儿,独耳水贼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不、不会吧……?!” 猜想得到证实,谢见琛的脸霎时黑得可怕。 果然是全寿康的手脚。 那瘟病的来源,也多半与那几件衣服脱不了干系。 他侧眼瞧向狱吏,确认狱吏正常记录完毕口供后,正在犹豫要不要就此放此人一命,颈间却忽地一痒,整个人被自后环住。 不用问都知道是谁。 “不是答应要好好休息的吗。” 晏漓在他颈窝上埋着头,为了能将人哄回去午休,故意将低哑的声音放得极为轻柔。 教人恨不得当即放下手头所有事务,就这样仰倒在他的怀里。 谢见琛也没想到晏漓会追到这里来,看来这人平日没少在午休时来看自己。 他刚板起没多久的脸认栽般地松了下来,无奈又幸福地抿唇浅笑,反手摸摸晏漓的脸示意着安慰: “怎么这么黏人……好啦,给我一盏茶的时间,我审完这贼人便回去,可好?” “半盏茶,”晏漓讨价还价,“你不在,我会不安。” 他抬起眼来,不曾想会恰巧对上那被他当日削掉一只耳朵的水贼。 “……” 那独耳水贼见了这恶梦般的男人,本就大气不敢出,此时又见这人趴在谢见琛肩后,朝他极具威胁意味地眯起漆黑的瞳,暗处匿身的危险毒蛇般,阴恻恻地传递出一种无声的警告。 “真是的,有这么胆小吗……” 谢见琛叹了口气,“好吧,我很快就出来。” 还能怎么办,妥协呗。 “你先出去吧,我记得你昨日同我提过,今日午间有要事需办不是?”他安抚着身后不发一言的男人。 谢见琛说得的确不假,晏漓确实手头还有件要事未有安排完。最终,他不动声色地深深剜了独耳水贼一眼,这才抽身离去。 盈着满胸暖意,他送走这位大忙人殿下,才要回身来继续应付独耳水贼,一股腥臊难闻的味道却涌入鼻腔。 “什么味道……?” 他蹙眉捏住鼻子,视线扫了一圈,这才发现,在那独耳水贼的身子底下,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滩水渍。 见此情形,谢见琛不禁嗤笑出声。 “害怕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此时的独耳水贼缩在墙角,神经兮兮地瑟瑟作抖,仿佛魇着了般。忽然,他想起了谢见琛的话,又连忙膝行到谢见琛身前,说出的话也已是极其混乱: “我还知道!这是秘密、真的秘密,都是真话!告诉你,不要杀我!!” 谢见琛倒是理解了他的意思,狐疑睨着他: “我且不知你所言是否有换你一命的价值,你先说来。” “你身边那个人,是个怪物!魔鬼!!” 他匍匐在地,忆起那日的情景就头皮发麻,仿佛有万千小虫在身上撕咬爬过。 “那天、漫天都是血,到处乱喷!他们的头一起滚在地上!” 独耳水贼越说越激动,捂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日的记忆,大叫着: “他根本不是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他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潜伏在你身边的毒蛇!!” 他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哀嚎许久,直至他发腥的喉间再也说不出一句高声的话,纵横的涕泪也流无可流的时候,止住了一切刺耳的动静,这才发现—— 自始至终,一直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 “……” 难道是这人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也是,战场上杀过再多人又如何,到底是个只会不通人情的年轻人。 水贼渐渐松开捂着双眼的手,对上谢见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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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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