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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承受这份千斤重量的,不只是镰刃。 还有用镰的人。 晏漓:“……快走!” 谢见琛不敢有丝毫犹豫,一脚蹬开那卫兵的手,迅速收回双腿,翻身滚入千斤闸内。 镰刃转了个角度,在石板坠下的最后一刻,擦着火花收了回去。 “晏漓!你怎么样?!” “……我没事。” 即便是隔着如此厚重的石板,谢见琛也能听到男人压抑因疼痛直吸冷气的声音。 是当年在安云州歇芳楼地下,他留下的旧伤。 在千斤闸落下之前,他分明已经看见了男人肩头渗出的大片刺眼鲜红。 “你一人在里面……小心为上,我这便催登云梯来。” 晏漓撑着门,临走前还不忘警告: “等我,一定要等我。你敢出事,我就要你这辈子都背上始乱终弃的黑名!” “晏漓?晏漓?!” 他狂拍着石板,试图叫住对面的人,可脚步声还是渐行渐远。 那么严重的旧伤复又裂开,那些没被解决的禁军又不知何时会追上来…… 真正该小心的,明明是晏漓才对! “谢将军。” 嗅到宫中常焚的檀香,一道尖细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谢见琛回过头,是一个捧着诏书的小内监。 “陛下有旨,请将军前往紫宸殿一叙。” “倘我不从,又如何?” 他警惕地打量着这内监。 哪里会是陛下的旨意,分明是全寿康阴谋。 “将军可以不去,不过九千岁命我向您捎句话:您若是坚持要在此拖延时间的话,您仍撑在城门鏖战的朋友们又能撑得了几时呢?” “……” 再直白不过的威胁。 谢见琛不想让晏漓担心,本想等他带人过来,可又不能弃朋友们的安危不顾,只得暂且接过诏书答应下来,静观其变。 “请带路吧。” 宫内静得出奇,就算有大军埋伏,想来也做不到这样寂静。 他跟在小内监后,走在这条承载着他太多回忆的红墙碧瓦之下。 可此时,浮现在脑海中的,却不是幼时在皇宫无忧无虑玩耍的场景。 而是中秋夜,他踉跄着在大雨中奔跑着为谢家申冤的狼狈模样。 他有些头晕,额角猛然剧痛一跳,视线忽闪忽闪模糊起来,脚下的花斑石地砖竟幻作了一片滚滚血海。 “——!” 他一阵慌神,脚下打了个趔趄,惊恐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脚下的地面依旧是平平无奇的花斑石砖。 谢见琛大喘着气,警觉抬头,瞧见走在他前方的小内监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随后一语不发地继续向前走。 他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复又垂下视线。 那片血海,又出现了。 赤红的潮水,一浪盖过一浪,没过他的长靴。 再抬起头,早已不见了小内监的身影。 肩膀忽被狠狠抓得生疼,他下意识转身挣开、拔剑刺向身后,待看见那人的模样后,颤抖的剑险些脱手。 竟然是……晏漓?! 晏漓此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见他的剑刺穿之处,正是几年前由他刺伤的那处旧伤。 霎那间,谢见琛的头内嗡嗡响了起来。他抑制不住惊吟一声,正要俯身扶起倒下的晏漓,左臂一阵疼痛袭来,他伸出不稳的手几番摸索,定睛一瞧,竟摸了一手的血。 眼前又是一闪,血海似乎消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到地狱般的图景中来。 谢见琛抓住那只持刀的手,再抬起头来,却看见了此生最为恐怖的场景。 “爹……?” 他看见他的父亲谢迁狰狞怒目,颈间缓缓渗出鲜血,随后,那颗脖子上的头颅如同偶人的零件般,就在他面前,猝然与身体割离、滚落下来! “爹、爹!爹!!!” 谢迁却不理会他,只顾朝谢见琛身上刺去。谢见琛挣扎着,堪堪避开要害,猛力将疯狂的无头父亲推向一旁。 他身上挨了不知几记伤,痛伤同时视线复又模糊起来,脚下不稳使他直接跌在地上,正好倒在晏漓的尸体上。 可最令他惊骇的是,方才晏漓的尸体,竟变成了难产而亡的母亲! 他再一回头,只见血海远处,密密麻麻,堆满了护卫军中朋友们战死的尸体。 所有人,因他而死。 “啊啊啊啊啊啊!!” 他抱着头痛苦哀鸣、发抖,恐惧几乎侵吞腐蚀了他全部的意识,唯有冲进鼻腔的血腥味,以及萦绕鼻尖、若有若无的熟悉甜香。 甜……香? 等等。 哪里来的甜香? 混沌的脑海间,猛然闪出一段险些被遗忘的回忆。 ——是撒莫蝶!!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嘴唇,瞬时的刺痛使他眼中的世界一震,血海依旧在那里无声翻涌。 可这就够了。 他已经能够确认,疼痛能使自己从这个虚假的世界中清醒过来。 谢见琛明白,再不从幻觉中清醒,他马上就会失去理智、彻底失控。 于是,他生满薄汗的手心紧紧抓住剑鞘,几乎立时下定了决心——将剑刃狠狠扎入自己的大腿! 尖锐的剧痛使他眼前一瞬漆黑。 他倒抽一口气,意识却无比清晰。 瞬间,幻像破碎,血海尽退。 鲜血汩汩流出,转眼便浸透了他的衣裤。他半蜷着身无声痛呼,忍着握拳,指甲几近扣进手心里,这才能凝神瞧清眼前的真实场景。 地上的尸体不是晏漓,也不是他的母亲。 仅仅是一名稍显强壮内监。 他瞬间便明白了,方才那带路内监身上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檀香。 真实目的,原是要掩盖掉撒莫蝶的香气。 谢见琛扭过身,那些趁他陷入幻觉、将他围住的内监见他竟然这么快清醒过来,握着匕首的手也开始打起颤。 此刻的青年,身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瞧上去似乎随时有失血过多而发生意外的危险。 可这些内监见了这样的谢见琛,却更为惊惧。 常年行军打仗之人的身上本就有着一丝不同于旁人的兽性,而眼下的谢见琛就像一头受了伤的猎豹。 受伤而被激怒的野兽,才是最恐怖的。 “全寿康……就剩这点下作手段?” 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很快复又站定。 哪怕一息尚存,谁也别想让他停下复仇的脚步。 那几名内监本就是奉全寿康之命,趁谢见琛陷入撒莫蝶的幻觉最为脆弱时将其解决。如今谢见琛清醒过来,刀都不会握的他们又哪能是对手。 几乎只在他挥个手的瞬息,那几名内监便随着他的动作嘭嘭倒在剑光之下。 “嘶……” 解决掉这些内监,谢见琛再也不能坚持,反手将剑刃深深插在地上,整个人撑在剑上,强忍剧痛的汗水自他高挺的鼻尖上滴落,啪嗒啪嗒汇在不知是谁的血汇聚而成的血泊之中,胸口剧烈起伏地喘着气。 这时谢见琛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因超过极限的疼痛已是抖如筛糠,脚下更是沉若磐石,气力尽失般难以挪动。 他扯下衣袍一角,只是随手将伤口最为严重的腿上抱住,以免自己因失血过多而昏迷,随后拖着遍身的伤、踩着自己的影子,朝紫宸殿踽踽独行。 “砰!!” 紫宸殿的大门被轰然搡开。 御案后的全寿康应声抬头,漫天晨光已出,白金辉茫中现出一身形颀长的负剑青年。 明明早已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偏却傲骨不塌,一如从前。 “谢见琛。” 全寿康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字里行间却是难以掩饰的恨恶。 “不愧是你,竟能走到这里。” 如今这一幕,既出乎全寿康意料,又在他意料内。 “能在短时间内意识到自己中了撒莫蝶之毒,还敢对自己下如此狠手的,除你之外,我确是不曾见过第二人。” “少废话。” 谢见琛赫然提剑,银白剑身在对峙的空气中嗡然作响,剑尖直指高位上的全寿康。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57章 决战之日·下 “是吗?” 全寿康冷哼一声。 老人微微驼背的身材本就显得要较常人矮小干瘪得多, 此刻他坐在高调的御案后,只能看见他胸膛以上的部位。 “几年过去,你这年轻人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的目光轻蔑而缓慢地转向拔剑相向的谢见琛。 “真是——一如既往地愚蠢。” “紫宸殿里, 还藏着三个你的人,可对?” 谢见琛并不为此所怒,只是按剑、一步步向前逼近。 全寿康脸色微变。 “黔驴技穷了?”青年嗤笑一声,“你也是个聪明人, 应当明白,你手下这些好吃懒做的阉人,十个加在一起都受不住我一脚。所以,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挣扎?自谢小将军……不,是谢将军闯入紫宸殿来, 咱家可是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 “全寿康!” 听到他故意这样称呼自己,谢见琛终于抑制不住数年来心底最深处的熊熊怒火。 全寿康:“别这样激动, 谢将军。我们聊聊,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不是吗?” “聊什么?聊你残害忠良、把持朝政, 行尽不仁不义恶事?当年构陷我谢家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的报应?!” “报应?”自咱家幼时入宫挨了那一刀气,咱家的报应便尽数落完了。” 苍白的晨曦映着他苍老的脸, 尽是数十载争斗光阴留下的皱纹。 渐渐地, 那些褶皱扭曲可怖起来。 “我有什么错?错在我太想在宫里找回尊严?错在没有你谢家这样足以荫蔽十代的祖宗?……报应,报应都是懦弱无能败者挽尊的借口!在这个无情的皇宫里, 没人会在意什么狗屁情义, 只有亲自搏来的、握在手里的权力地位才是真实的!” “……你已经没有半点人性了。” 谢见琛看着他没有半分悔意的模样,无法给出任何同情。 “万物于你皆是无情,皆系你眼中只有冷冰冰的权力, 自然看不到半点情义。” 全寿康不愧是在御前侍候的人,很快便整理好了神情,浑浊的眼睛看向他。 “恨咱家杀了你爹谢迁?这也是人之常情。” 轻飘飘的言语神情,仿佛只是在喝茶饮水一般稀疏平常。 谢见琛双目猩红,大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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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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