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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余个响头、一声声又闷又重的巨响。 所有人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个向来亲切温和的谢将军寒着脸,手中重复着堪称残暴的处罚。 这一刻, 他不止是护卫军中最耀眼矫捷的玉面将军。 遍身的血污伤痕,更像是承载了地狱所有冤魂索命愿望的使者。 “知道为什么要你面向这个方向磕头吗, ”他说。 “这是我爹娘下葬的方向,也是你手下冤魂最多的方向。” 此时的全寿康额头已是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 他嗬嗬地喘着粗气,出气多进气少,咬牙道: “……有本事, 你就给我个痛快!” “你不会以为,你受了致命伤,便可以嘴硬到最后了吧?”谢见琛冷笑。 “全公公合当长命百岁, 晚辈今日为护陛下误伤公公, 自当用世间最珍贵的汤药护着您这最后一口气,不让您这样离我们而去。” 他渐渐压低了声音, 眉宇间浮上恶仇深深的阴狠。 “我有本事让你死, 自然也有本事让你生不如死。” “你!咳咳咳咳……” 直到这时,全寿康才彻底意识到,眼前这个青年,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心气横冲直撞那般好对付的少年了。 他勇可聚集起护卫军,仅凭几万精兵直捣皇宫;谋亦能屈能伸,在自己挟持幼帝时隐忍蛰伏,诱自己预判失误使出杀招。 全寿康忘了,人都是会变的。 谢见琛他们的人生还很长很宽阔,他们愚蠢过、低谷过,却有足够的时间去跌倒、去犯错,去爬起、去改正。 而自己,自从幼时那年孑然一身入宫沾染权力后,便被这金雕玉砌的一方天地蒙住了双眼,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窄。 后悔吗?他也不知道。 只是在他走上这条路上的许多年之后,某一瞬间,他也曾幻想过,如果不曾接近权力中心,只是宫外的一个平凡的农民商贩,他或许也不会泯灭人性至此。 “……谢家是清白的,叛国之罪,为我有意栽赃。” “大点声说清楚,让所有人都听到。” “谢家是清白的!叛国之罪为我全寿康有意栽赃!!” 众人心知肚明,却从来不能宣之于口的真相久久回荡在大殿里。 谢见琛有些耳鸣。 终于,解脱般疲惫地闭了闭眼。 爹、娘,谢家终于得以昭雪了。 你们能听到吗? 嫌恶地一把甩开全寿康的头,他将长剑高举过顶,终于打算了结掉这人作恶多端的一生。 “我输了,却不代表你赢了。” 就在这时,全寿康耗着最后一缕神力,气若游丝道。 “月满则亏,过刚易折,咳咳……谢见琛,你身为人臣却锋芒毕露,又何尝不是同我一样的众矢之的? “我很期待,你的结局,又会与我有何不同呢?” “……” 谢见琛的神情毫无波动。 “不劳您老费心。” 悬在空中的剑终于落下。 全寿康没有挣扎,他呛了几口血,喉中发出了一些难听的声音,很快便没了声息。 谢见琛伏在剑柄上。 几乎是剑身没入全寿康心脏的那一刻,他便再也动弹不得。 一直提心吊胆注视着谢见琛的晏漓几乎瞬间冲到了他身旁。 “谢见琛、谢见琛!别睡!” 晏漓颤着手探向他的鼻息,好在虽然微弱,尚有一息尚存,于是一把将浑身血污的人儿抱在怀里,急匆匆往出走: “太医、太医呢?!快点叫太医来!” 此时的晏漓早就顾不上旁的人,只一心想着找个舒适的地方将谢见琛安置好,正要抱人离去,却被后赶来的方元望一把拦住。 “你先别走,出大事了。” “让开。”晏漓毫不客气。 没有人,能比他怀中的人还要重要。 “只要你去看一眼那拦车,好吗?” 方元望知道这人眼下没有半点耐心,尽可能苦口劝说着,道出一个惊人的事实。 “那栏车里的,根本不是幼帝!” —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谢见琛头昏脑涨地悠悠转醒。 甫一睁眼,他便被一片金色险些晃瞎双目。 金、金丝楠的床顶?! 他微微侧头观察四周:只见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且无比宽敞的床榻上,床身俱由金丝楠打造,床顶其上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与祥云。 自己虽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谢家向来崇尚低调,又经历了数年流落在外的时光,乍见如此金光闪闪壕无人性的一幕,实在是震得他久久缓不过神来。 自己不会是已经死了、人在九重天上吧?! 只是缓缓坐起身,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试探地挑开床幔一角,探出半个头。 几十余妙龄宫娥规整地列作两排,察觉到他的动作,齐刷刷毕恭毕敬福身低头: “将军。” “?!” 谢见琛慌慌张张将头缩回去。 什么情况? 哪来的这么大阵仗? 敢情一直有这么多姑娘看着他睡觉……?他还只穿着亵衣呢。 “参见殿下。” 除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床幔外复又传来宫娥们请安行礼的声音: “殿下,将军醒了。” “醒了?” 脚步由远匆匆靠近,紧接着床幔被一把拉开,那张令见者心窒的秾艳而凛冽的面容慌慌张张地出现在谢见琛眼前。 “你怎么样?” 关切的问候同时自二人口中脱出。 很快,两个人都笑了。 “我没事呀。”谢见琛抬臂活动,试图展示自己的顽强,“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 晏漓才不管他说些什么,趁人抬起双臂,直接将人轻拥入怀中。 他牵挂这人到发疯,哪怕朝中现下百废待兴、有堆成山的事等着他去处理,他都要从中抽空出来、时时瞧上谢见琛一眼。 只怕某人因此愧疚,晏漓口中话头一转: “你这是在求我抱你吗?” 谢见琛:“你……唉呦。” 方一苏醒便被爱人这样抱住本是一件安心又幸福的事,可谢见琛抬眼便见几十宫娥动也不动地站在他们前面,难为情地同晏漓咬耳朵: “做什么呀,这里全是人。” “现在晓得害臊了?从前当着全护卫军的面强吻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面子这样薄?” 晏漓轻笑一声,拥抱的动作小心而轻柔,生怕触痛半分他的伤。 “不过,哪怕你不求我,以后的每一天,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像这样安宁相伴在一起。” “是啊。”谢见琛一栽头靠在晏漓肩上,懒洋洋道,“全寿康已死,阉党再无兴风作浪的能力,这样一来,陛下和太后便再也不必为内侍局牵制了。” “……” 晏漓没说话,谢见琛这时才想起什么来,问道:“对了,还没问你这是哪里?我也算对宫里熟悉,却不曾来过这样宽敞的寝殿……是太子的东宫吗?” “是乾元殿。” “什、什么?!” 他整个人一僵,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如坐针毡将声音压得极低: “乾元殿是皇帝的居所!就算陛下如今年幼住不得这么大的宫殿,你也不能这样逾矩霸占这里呀!别教人落下话柄,快带我走——” “不会。” 晏漓牢牢抓紧他的手,让他无法再乱动。 “是朝臣的请求。” “诶?” 晏漓垂眸,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 “皇弟和太后,一齐失踪了。” 谢见琛的震惊无以复加: “怎会如此?!全寿康他挟持的——” “不是陛下。” 晏漓恐他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紧接着安慰道:“不曾长开的幼儿本就是一个模子一张脸,你又不曾近距离观察过皇弟,认不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全寿康既来得及找来旁的幼儿顶包,想是在我闯入紫宸殿前,陛下便失踪已久了……怪不得他敢直接将匕首架在假陛下的脖子上,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谢见琛回想着,“可是,太后怎么也……” “宫人都说,无论战前战中都未察觉到太后曾有出宫意象等异常。可其后我赶到她宫中时,除了一条通向宫外的密道,早已不见她的身影,想是带着皇弟一同逃了。” 太后逃了……? 既有这密道,在为全寿康控制时,太后为何早不逃跑,偏偏在这个时候…… 莫非她早便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此事过于碰巧,可很快便无暇细想:有人心里一定不好受。 “晏漓……” 谢见琛抚着他的背:“至少我们再也不必为人鱼肉了。太后如今奔逃在外,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我们派些人搜寻下去,相信很快便能探听到她们的消息。” “好。” 虽提到此事晏漓便心烦意乱,可有谢见琛在侧给自己顺毛,他还是从善如流地悄悄展开了紧锁的眉。 “可陛下如今下落不明,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可怎么是好……” 说着说着,谢见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搭上晏漓的肩膀,惊诧又认真地看向他: “你不会——” 晏漓:“群臣进谏,要我择日登基。” 激动的心情洪水般冲刷着他的心房,一时之间,他不知是喜悦多些还是紧张多些: “真的?真的?你要做皇帝了?!” 此刻,谢见琛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兴奋地紧紧环住男人的脖子。 若非此刻重伤未愈,只怕非要跳起来不可,毕竟,自己已许久未曾听到过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了。 从古至今,他大概是第一个吃上皇帝夫人软饭的丈夫吧…… “你为何这么开心?” “因为我知道,你会是个好皇帝呀。” 谢见琛说。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晏漓闷闷道,“我对这个位置一点都不感兴趣,我讨厌皇宫,讨厌这里的所有人。” 俗人趋之若鹜的皇权尊荣,于他来说不过是死后便随风扬去的灰土。 他唯一想要的,便是与谢见琛相守一生、永无离别,这便够了。 “古有帝尧让贤于舜,要么,我便将这龙椅让给你来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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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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