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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回答他的,仅是一片寂静。 “……” 他没说什么,只是神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一步、一步朝内室走去。 缓慢的步子在寂静的殿内。 嗵、嗵、嗵——落地有声。 隔着影影绰绰的床幔,隐约能瞧见长身青年侧卧的身影。 他行至床侧,抬手,无言掀开半数床幔,垂眼俯视着床上安静阖眸的青年。 装睡的谢见琛:“……” 这人到底还要看多久啊! 不是他闹脾气,只是近日之事非同小可,他这个导火索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晏漓,只得出此下策,短暂逃避与晏漓的正面接触。 他紧张得要命,心脏狂跳,生怕被晏漓敲出他在假寐,大气都不敢喘。 凭着数月亲密相处以来的直觉,他也能感受到晏漓在他身上来回梭巡的视线,仿佛将自己的里里外外尽数剥净般。 赤|裸、无所遁形。 晏漓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谢见琛乱颤的眼皮与睫毛。 不知过了多久,才喃喃自语般开口: “天色这样早便睡过去,这病瞧上去倒不轻。” 床帏应声窸窸窣窣落下。 耳旁复又响起了晏漓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谢见琛终于得以松了口气,却听男人嘱咐起椒房殿的宫人。 “谢公子风寒正重,尔等务要悉心照看,莫让他到处乱跑。” 年轻帝王步出殿门前,淡淡发令。 “若是谢公子踏出椒房殿一步——立刻禀报。若有半分差池,立杀无赦。”
第64章 计划出逃 谢见琛被变相监视了。 而监视他的人, 正是他向来最细致体贴的恋人、九五至尊的皇帝。 他几乎敢断定,自己每日从早到晚的起居作息、甚至一举一动,都被人尽数汇报给了晏漓。 晏漓还是会抽出空来看他, 只是相对无言下,谢见琛在刻意回避无需多加遮掩,已是极尽赤|裸。相处时,远比不上从前恨不得时时腻在一起的日子。 没有面红耳赤的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怒火。 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战。 谢见琛不是没生气、没想反抗过, 毕竟凭他的身手,硬闯出椒房殿易如反掌。 只是他更清楚,就算他离开椒房殿、哪怕离开皇宫, 自己的行踪也会被晏漓的眼线无孔不入呈上。 更何况—— 那日他留下的“立杀无赦”,绝不是为恐吓宫人说出的空话。 晏漓更是了解他, 不会因为一己之念害整个椒房殿的无辜宫人丢了性命。 谢见琛从没想过,有朝一日, 自己会同晏漓僵到这个地步。 他每天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枯坐在殿里,一边猜测今日奏折上会对他怎样口诛笔伐、一边等待封后典礼降临, 自此后名正言顺地被锁在椒房殿这个华丽而不真实的囚笼内。 …… 直至某日,椒房殿迎来了除晏漓外的不速之客。 彼时,谢见琛正斜倚在榻上、心不在焉乱翻着书, 忽而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小子, 想我了没!” 闻声,他自书本中惊神抬头。 “薛恒?” 谢见琛未曾想, 如今椒房殿竟还能放进除晏漓外的人, 难以置信撇了书,几大步奔至薛恒面前、拉住发小的手,急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 “用脚进来的呗。” “去你的!” 谢见琛怼了薛恒一记。这样耍了几句嘴皮, 他面上积日凝结的焦急沉郁也融了许多。 “得,不闹了——自是陛下准我来看你的。” “他?他竟然……” 合该是意料之内的结果,他一时间却觉得虚假恍惚得很。 二人冷战这样久,谁也不曾有过半分低头。本以为正在气头的晏漓不会允许自己与外界有任何接触,没想到,他竟还能准薛恒来见自己。 “怎么这么惊讶?陛下不是一向这样惯着你嘛,我又不是第一次入宫来见你了。”薛恒恍若全然不知,没事人一样叨叨着,“我也是想着有些日子未曾见到你,今日下朝后,便随口问了陛下一句。” 谢见琛:“他怎么说?” “他说,你染了病,身子不爽利,不便见人。”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自然是担心你,想着要来瞧瞧你的病了!”薛恒道。 “不过说来也怪,起初陛下可没同意我来探病,我纳罕走出了老远,后来不知怎的,他又把我叫住、教我来陪你说话。” 话毕,谢见琛无言垂眸。 他真是越来越摸不透晏漓的心思了。 对自己无微不至、柔情似水是他,阴晴不定、一言不合将自己软禁监视也是他…… “诶诶诶,怎么又是这幅要哭鼻子的表情?” 薛恒见状慌乱止住话头,看着他半晌,低声试探问。 “怎么,你们吵架啦?” 谢见琛扭开头,含糊其辞: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吵架。 毕竟这么久以来,二人没有放过一句重话。 薛恒也没继续问下去,自顾自地起身斟着茶,又“哎呀”低呼一声。 谢见琛:“这是怎么了?” 他走过去,瞧见薛恒手忙脚乱地掸着襟被茶水,那衣裳也算淋了个透。 “你这也没上年纪啊,怎地喝个茶、手还能抖成这样?” 谢见琛一边忍不住损他,一边唤左右随侍去库房中寻件干净衣裳。 随侍因曾被晏漓交代过盯紧谢见琛,一时犹豫半晌,又不好得罪薛恒,这才磨磨蹭蹭去了库房。 “还说风凉话,我看你可不像得了病的模样!”薛恒埋怨着,“衣服脏了便罢了,信可别泡坏了!” 谢见琛:“什么信?” “正要同你说这个。” 薛恒自襟内摸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展开。 “呼,还好还瞧得清字……喏,给你的。” “给我的?谁会这样给我写信?” 他狐疑接过信纸。 薛恒:“莫叔你总没忘吧?” “怎么会。” 这莫叔不是什么外人,正是当年谢迁身旁的得力副将。 当年跟随父亲在外荡寇之时,父亲无暇照顾自己,莫叔便把他视如己出般照顾。于自己而言,情分不比亲生父母要生分。 令人不平的是,当年谢家蒙冤遭难,父亲左右臂膀也纷纷受了牵连,莫叔亦然全寿康夺了官职。 他惊喜道:“难不成,这是莫叔的信?!” “是,可……” 薛恒语气忽而变得不忍。 “可如今,恐怕……” “什么意思?” 谢见琛捏纸的手一颤,不好的预感铺天盖地罩上心头,忙读起信来—— 琛儿: 得悉你大仇得报,莫叔甚慰。当年得知护卫军募兵,吾本欲前往应征,不想猝染恶疾,只得归乡苟延残喘至今。 莫叔本无颜扰你,然我命不久矣,唯一剜心之忧,是你婶母。我与你婶母老来得子,她有孕在身、即将临盆!然有邻村恶霸,昔年曾为我教训,怀恨至今。 其人睚眦必报,莫叔恐身死后,你婶母遭其报复。百般无奈,只得求助于你庇佑我这可怜妻儿。 此信若可为你所阅时,想我已是时日无多,惟愿你赶在莫叔身死前,来路州带走你婶母。莫叔来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莫豪绝笔 “莫叔……” 谢见琛紧紧攥着信纸,一颗泪砸下来,晕开墨迹。 薛恒的声音都低了许多:“这信被莫叔习惯地寄到了营中,这才辗转到了我手里、被我瞧见,你不要怪我好奇……” 此时的谢见琛已然顾不得这些细节,心急如焚: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莫叔!我一定要亲眼见上他最后一面!” “诶!” 薛恒一把拉住他。 “你傻啊,何必你亲自跑一趟,你直接传书联系莫叔乡中里正照顾婶母,不比你亲赶过去快!” “不可,我现在是后宫之人,不好直接书信官吏。” “哎哟——你什么时候这么死脑筋了!”薛恒急道,“你直接同陛下知会一声,天子旨意直接下达到乡,里正安敢不从?” “……不成。” “这有什么不成的,不过是陛下动动笔的事——” “不能再让他为我做出以权谋私的事了。” 谢见琛喉间发紧,心若刀割。 自己参政的事,本就算作晏漓在前朝的把柄。就算如今同自己冷战的晏漓愿意帮自己,他也不想再给晏漓增加任何负担。 “你……” 薛恒看着面色沉重的谢见琛,显然也意识到此举在如今的不合时宜。 “薛恒,帮我个忙。” 谢见琛像是转念间做下了什么决定,忽然转过身来,紧紧搭上薛恒肩膀。 “你我这些年的交情,我最信得过你;也只有你,眼下能帮我。” 见至交好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薛恒也不再多问,重重点头: “好,你说便是。” 谢见琛余光瞄扫周围,见素日监视他的随侍仍在取衣未归,遂放心压低声音道: “这一趟,我非去不可。只是实不相瞒,眼下我被晏漓软禁在此,阖宫上下恐怕都是他的眼线,我若硬闯出宫,定会被他察觉逮回宫来。我需得想个法子……” “什么?陛下他竟然这样?怪不得瞧你怪怪的。” 薛恒自吃惊中回过神来,思索片刻,似乎想起什么。 “再过两日便是冬猎的日子了,这个你还记得吧?” 此乃桓朝旧俗,每五年的冬末之时,桓朝皇室贵族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冬猎。 只是谢见琛近来在少见日光的椒房殿待得失去了时间认知,早将这一习俗忘在了脑后。 “冬猎……对、对,冬猎!只要离了宫,晏漓的眼线便少得多了,”他激动地喃喃自语,“我可以借冬猎离宫逃出去!” “计划毕竟只是计划,陛下那个脾气……他会准你离宫吗?”薛恒表示担心。 “一定会。” 谢见琛笃定道。 只要晏漓出席冬猎,他决不会允许自己离开他的视线。 “薛恒,我会努力使晏漓放松警惕,届时只要你替我备好快马和盘缠、引开猎场附近的眼线便好!” — 时至黄昏。 晏漓今日自紫宸殿出来,习惯性行至椒房殿门外,却踟蹰犹豫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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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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