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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琛自己倒不觉冷落,毕竟每每某人自政务中脱身,第一件事总是要粘着自己求顺毛,腻歪程度有增无减。 只是近来他亦隐隐有所察觉,晏漓的脸色不大好,眉间时常凝着挥之不去的阴云。 ……也不知是不是累着了。 这样想着,遂多折几枝雪梅,装了瓶,稍后送去紫宸殿,许也能教人观之心晴、展眉舒颜。 踏着松厚的积雪,谢见琛踱入静谧梅园,满目银装素裹、琼枝玉树。 花苞尽放、红白相间,雪覆花梢,冷香幽芳。 美景如此,自是心旷神怡。他走近几棵梅树间,踮脚轻嗅梅香,只觉这幽雅冷冽的香气倒是衬极了某人的气质,唇角不由得漾起笑意。 觅了一支生得奇美的梅枝,正待动手折下,在这空旷的梅园中,不远处却忽而传来宫人闲话的声音。 倒是奇怪,往日这个时辰,梅园向来是寂寥无人的,今日倒是热闹。 他也没多想,本无意听人窃语,奈何园中太静,簌簌落雪可闻,遑论那热火朝天的侃话—— “陛下为了风口浪尖上的谢公子,可真是与整个朝廷作对啊。”
第63章 只需想我 谢见琛顿住手中折梅动作, 脚步凝滞原地。 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心下蓦然一沉,虽然明知自己不会被发现, 可还是不由得紧紧屏住呼吸。 “可不是?我听说啊,早朝已经连着吵了好些日子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说有几个大臣不懈力谏,陛下一怒之下……给人拖出去各打了十来大板吗。” “你不知道,陛下原本是要打五十大板的!若非有人晕了过去, 只怕不死、也要残几个!” 谢见琛:“……”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他不敢相信,不是因为晏漓不同他谈前朝之事——正是因为晏漓是个喜欢同自己抱怨撒娇的性子, 所以他才会为这一毫不知情之事而吃惊。 宫人复又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咱们这位新陛下,脾气这样大?!” “无非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呗。” “是啊, 谁能想到,谢小将……谢公子竟成了后宫的人呢。” “可不是, 难怪前朝吵得热火朝天,谢公子这般神姿,陛下一往情深、欲立人为后也不奇怪。可这眼看着后宫成了摆设, 谢公子又不能诞育皇嗣,那些大人们定是要吵的。” “这可不算重点,册立男后并非没有先例, 本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谢公子的身份也忒特殊,本就是前朝重臣——自古以来, 哪有纵着前朝后宫牵连不断的道理?” 咯嚓。 不大不小的声响引得宫人们惊弓之鸟般纷纷回头。 话题的中心人物扶着一颗梅树, 就这样怔怔地站在不远处,不知听了多久。 “公、公子饶命……!” 众人惊慌跪地、连连磕头。 谢见琛回过神来,这才发现, 自己思绪听得恍然,扶梅树的指节竟无意间掐断了梅枝。 “抱歉……不是,” 他下意识不知道在向谁道歉,意识到不妥,复又连忙改口。 “无事,都起来、各做各的活计去吧。” 宫人作鸟兽散,唯余一人站在原地,脑内一团乱麻。 …… 再一晃神,他已抱着插好的梅花,踱步至紫宸殿前。 殿前侍卫恭敬行礼:“是谢公子啊。” 谢见琛:“陛下在忙么,眼下我可方便进去?” “忙大抵是忙的,不过眼下殿内没有旁的人——既然是谢公子,自然是随意进的。” “多谢。” 谢见琛正要入殿,却听那侍卫又唤了自己一声。 “谢公子……可以叫您谢将军吗?” “什么?” “抱歉,是小人唐突了,”那侍卫颇为不好意思道,“只是,您在护卫军中的传说实在振奋人心……!小人崇敬已久!” 谢见琛:“是吗。” 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听到这个称呼了。 “没错!您如今哪,是多少习武之人的楷模呢!小的们私下都在说,这大桓,真是不能没有您这样的人。” “谬赞。” 闻言,谢见琛不由得会心微微一笑。 “这不过……是我的理想。” 三言两语聊罢,他悄声入殿,却未在龙椅上瞧见晏漓的身影。 不待脱口相唤,恰见一旁屏风后、年轻帝王歪着身子小憩的身影。 知他疲累,甚至连离开紫宸殿正经午睡片刻的时间都没有,谢见琛也不忍上前打扰,只是挪步至御案一侧,将梅瓶轻声放下。 鬼使神差地,那堆积成山的奏折像是有生命般长出了黏腻的爪子,冥冥中紧紧粘住了他的视线。 心底两道声音升腾萦绕上来,一道叫嚣着要他去查看奏折,正视那些宫人的闲话;一道阻挠着他不要过去,多此一举只会徒增忧扰。 事实上,在他内心疯狂挣扎纠结之时,一本奏折已然被拿在了手里。 一本、两本。 ……十数本。 他翻得极快,阅读的视线极为粗略。 可越是不愿看到的字眼,便越如附骨之疽般,疯狂朝眼底钻。 惑主、乱政、祸水。 头晕目眩、耳中嗡鸣。 他脑中一片空白,颤着指尖匆忙将奏折恢复原位,急匆匆地正要往出跑,一个回身,却好巧不巧与刚刚苏醒起身的晏漓撞个正着。 “谢见琛?” 晏漓走上前来,扫过谢见琛的脸庞,敏锐道: “怎么了?你脸色不大好看。” “无事,许是有些着凉。”他连忙整理神情,心虚转移话题,“我方才去了趟梅园,插了些梅花给你,你瞧,好不好看?” “好看,但……不及你好看。” 晏漓自身后环住他,一只手拨弄着他发间融雪水渍,温存小意。 “雪梅美人图,那定是稀世罕见的美丽。 “不过,倘若这份美丽要以你染病为代价,不要也罢。”他攥上谢见琛冰凉的手,自然在人颈侧落下一吻,“你受累这些年,如今尘埃落定,一切以自己为重,好吗?” “嗯,你也一样,”谢见琛应了一声,“莫要累着自己。” “累一些也无所谓,”晏漓道,“累了,你才会心疼我。” “无赖。” 谢见琛嗔了一句,又试探问道: “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晏漓明显默了片刻,又很快答道: “无非是收拾阉党那些烂摊子,那群老臣左掩右遮,乏味难缠得很。” 谢见琛:“……” 他果然在刻意瞒着自己。 谢见琛在意的,从不是那些人用难听的话针对自己。 他在意的是到头来,这些扣到自己身上的罪名,还要晏漓一力承担。 如果没有他,晏漓如今在朝堂上,是否就无需这般束手束脚了? 这一想法方从脑中蹦出来,谢见琛自己反被吓得心头一惊。 “在想什么?” 晏漓出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想别的事情。” 年轻帝王将他转过来,面对面凑近他的唇。 “——只许想我。” 男人低下头,唇瓣即将相触的那一刹,谢见琛却猝然错开了头。 “抱歉,我现在……不大想。” 看着愕然的晏漓,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明显过于反常了。 “我着了凉,实在没什么气力精神,况且,也怕将病气渡给你。” 晏漓眯眼读着谢见琛的微表情,直觉告诉他谢见琛有心事在瞒着自己。 可摸着那双发凉的手,担心爱人身体的心情又占了上风。 “罢,是我不好。” 不知怎的,谢见琛忽然不敢抬头看他。 一句极轻的请求,随着胸中沉甸甸的愧疚与难言的惶恐一同脱口而出。 “我想出宫,去陪外祖父外祖母一段时间。” 晏漓没回绝,却也未有作出同意: “你若惦记二位,我着人将外祖父外祖母请进宫来便是。” “不必,外祖父外祖母不在京中,雪路难行,我自己去一趟便……” “不行。” 回应他的,是晏漓斩钉截铁的回绝。 谢见琛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仍旧试图硬着头皮坚持: “无需你那样大费周章,我去去就回。” “谢见琛。” 晏漓照旧以那低沉的嗓音轻唤着他的名字,只是这一次,格外的冰冷、幽怨。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还是说……” 漆黑瞳仁一动不动、锁在青年身上。 “——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谢见琛被晏漓盯得心头一颤。 可眼前的男人反应越是激动,他便愈发确定,这份沉重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晏漓并不知道谢见琛在想些什么,却能将谢见琛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霎时间,无力的愤怒与自嘲尽数倒灌上来。 脑中不受控地反复重现着那些“利用”的说辞,他不断告诉自己,这都是邵鸿风一干人等的离间之语。 可看着无端沉默的谢见琛,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人,依旧随时会离开自己、消失不见。 “我没有!”谢见琛后知后觉反驳道,“是你想得太多。” “是么?但愿如此。”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晏漓敛眉,努力使自己的模样瞧上去如二人往常相处般平和。 “你回宫仔细歇着、唤太医配些药来,待我处理完余下的折子,便去找你,可好?” 不待谢见琛应下,他双手便穿梭在眼前人肩颈间、极其温柔体贴地为人理好斗篷,旋即掌心覆在谢见琛肩头,指尖不自觉发力、牢牢捏紧。 “既着了凉,便莫要乱走,待我回来,若是见不到你——会、很、伤、心、的。” “嘶……” 谢见琛被捏得直倒抽气,抬眼却见晏漓分明是勾着唇、笑意盈盈的模样。 这一刹,他好像不认识晏漓了。 — 他浑浑噩噩地回了椒房殿,无力躺在床榻上,心绪一团乱麻。 果不其然,未过许久,晏漓便自紫宸殿返了回来。 “不是嫌后宫冷清,不爱在椒房殿待着,怎地这会儿又自发跑到这里来了?害我又兜了一个圈子。” 未进内室,晏漓便迫不及待开口佯嗔,权当给某人台阶下、期待紧接着有人上前来挽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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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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