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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小婉叫自己爹,也并非是占什么恶趣味的便宜。 只是他清楚,没爹没娘的难受滋味。 更何况是小婉这种心灵最为脆弱的年龄,需要双亲的呵护是一方面;若是教外头的人知道她是孤儿,定会有那顽劣的恶童来捉弄贬损她。 他自然不会让莫叔的女儿遭受这种委屈。 想起白日在观门外隐约听到的对话,谢见琛俯身拉起她的手,小心地照顾她的情绪: “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外头有人笑话我的脸,让你不自在,才不愿意认我?” “怎么,你也这样想……?” “嗯?不是吗?” 谢见琛还不及问个清楚,却见向来要强的女孩小嘴一撅,两行眼泪竟大颗大颗地滚了出来。 “诶?怎、怎么哭了呀?” 自小到大,谢见琛最不善应付的事情之一便是女孩的眼泪。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小婉的脸蛋,却不料女孩趁自己一时精神松懈,一把将他的面具扯了下来—— “阿丑,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你分明一点都不丑!” 那张久违展现在人前的、令人见之倾心忘俗的卓绝容颜,霎时暴露在空气中。 谢见琛整个人一怔,完全没预判到女孩的动作,连忙紧张兮兮地将面具戴了回去。 “小丫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此事说来,他也是欲哭无泪。 成日带着面具自是难受得慌,只是当年护卫军驻扎路州时,许多百姓都对他这张脸或多或少有些印象。若是不自称毁容、以假面示人,只怕早就被认出来了。 好在间隔数年,他的身形长开不少。像这样遮住鼻梁以上的半张脸,除非是极尽亲密之人,能认出他就有鬼了。 唉,这面具一扯就掉,实在是不靠谱。 谢见琛心中不踏实,悻悻地想。 “阿丑,你总是教我要多为别人考虑,”小婉抽噎着,“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呢?” 谢见琛懵然:“我?我有什么要考虑的?” 小婉终于大声哭诉起来: “你根本就不知道,一个毁了容、还带着一个孩子的大男人,这年头讨老婆有多难!” 谢见琛:“?” 他被“质问”地稀里糊涂,傻了眼: “不是,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跟你说的?” “那几个天天往观里跑的媒婆啊,”女孩哭得一抽一抽,“小婉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爹爹,你待我却一点不比别人家的爹爹差。可是如果小婉叫阿丑爹爹,会让阿丑打一辈子光棍,那小婉宁愿不要这个爹爹!” “小婉……你呀,唉。” 他心疼地拥住小女孩。 纵然起初有些生气,可如今得知小婉是心疼自己,到底没忍心继续逼迫她。 “罢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强求你了。” “其实,小婉也可以满足阿丑的愿望啦,但是有一个条件喔。” “什么条件?” “——给我找个娘呀!” 谢见琛炸毛:“好你个丫头片子,竟敢打趣起我了!” 小婉见谢见琛作势要来捉自己,大笑着撒腿便朝外跑。 月华如水,一大一小绕着庭中桃树无忧无虑追逐嬉笑。 时光如此平淡而美好地流逝。 …… 自打谢见琛定居路州青冥观以来,偶尔会去官府旁揭几张海捕文书、挣悬赏来付给观里,作为在此起居的费用。 不过奇怪的是,今年缉拿榜上的告文似乎格外地多。 这天,谢见琛一如既往地来到缉拿榜前搜寻无人敢揭、报酬却相对丰厚的告文。 “哎,这不是青冥观的阿丑吗,好些日子不曾见到你了!” 常年凑在缉拿榜前看热闹的百姓早就眼熟了“阿丑”,纷纷朝他热情地打起招呼来。 “是,开春了,身子也懒了些。”谢见琛笑着回应,“榜上又张贴了不少新的告文啊。” “可不是!”一位汉子熟络道,“这半年来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么多凶悍的匪徒。” “你不出面,我看这偌大的青州城,可真真是没人敢揭下这几张告文哪!” 百姓你一嘴我一嘴地感慨起来。 谢见琛初到此地扮作“阿丑”时,城中尚且有些好事之人见他打扮奇异,上前来寻衅滋事。只是随着他后来神速揭榜制敌的声名传出,再无人敢来当面对他不敬。 这边厢,又听百姓议论纷纷: “你说,新帝登基以来,日子也算越过越舒坦了,可怎地近两年抱团作乱的还不少!” “你没听说?那些作乱的匪贼,抢掠行人不说,一个个更是口出狂言呢。” “此话怎讲?” 那人小心翼翼压低声音: “他们说,咱们这位半途自民间杀出来的陛下,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 那人话音未落,却被厉声打断。 “一派胡言!”
第69章 再会旧友 中气十足的一声蕴着怒气, 声音实在不小。 此言方出,便如投水之石,四下立时无声, 空气中回荡着尴尬的静寂。 众人纷纷奇怪地看向他。 “阿丑……?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呃,”谢见琛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在旁人眼里过分奇怪了,连忙掩饰找补,“我的意思是, 这种话往后可莫要胡说,仔细官府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方才那议论晏漓身世的那人面露戚戚,声音微若蚊呐。 “也是, 当今陛下脾气据说阴晴不定的,若是传到龙椅下边,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罢了罢了,管他出身如何脾性如何, 能保咱们老百姓活得起日子、吃上一口饱饭就行!” 谢见琛错开与人群的目光,慢慢淡出众人视线中央。 心间蒙上了层雾般,怅然若失。 距他“死”在晏漓面前, 已有整整五年了。 时过境迁,曾经混乱的朝纲被晏漓逐渐扶回正轨,民间盛赞他年轻有为的同时, 亦有宫中传言流出, 斥他脾性暴戾不仁,是为暴君。 原因依然要追溯回五年前:准皇后谢公子坠崖身亡后, 椒房殿乃至整个偌大后宫都成了皇宫禁地。 曾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欲趁椒房殿荒置, 意图行窃以变卖银两,不知为何当夜便被陛下抓了现行,为其断了手脚做成人彘;也有那历朝历代屡见不鲜的男男女女, 意图飞上枝头变凤凰,风情妖娆地往龙床旁凑,不仅被赏了几十大板,更是恶劣地教人将其衣服扒光、当众丢出宫外…… 诸如上述等矫枉过正的光辉事迹,屡见不鲜。 虽然这些家伙属实是胆大妄为,可如此滥用暴刑,实在是前无古人,久而久之,阖宫上下自是人心惶惶。 他知道,晏漓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定是因为自己。 可宫里的“谢公子”已死,五年再五年,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将自己忘掉,为实现自己治世理想而活。 而自己,也会封存着过去几年间的记忆,作为普通人阿丑,默默在路州终老一生。 或许,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了吧。 — 谢见琛此次缉拿的目标传闻常在郊外出没,他便早早隐匿在郊外浅林中。 果不其然,未出半日,在一位瞧上去身家不菲的商人出现后,几名凶神恶煞的劫匪终于跳了出来。 “老实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商人又惊又怕,跌坐在地: “我我我我我给你们钱财便是,有话好说,可千万别杀我!” 劫匪桀桀狞笑道: “这就对了,待我们主子将那毛头皇帝从龙椅上赶下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很遗憾,诸位恐是没这个机会了。” 一柄长剑携着风声飞掷而出,横在逼近商人的劫匪前。 谢见琛漠然走出,低声对商人道了声“快走”,那商人便连滚带爬地溜了去。 “挨千刀的怪人,敢断你爷爷财路——嗷!” 劫匪们张牙舞爪地扑将上来,不待他们放完狠话,便被谢见琛利落地几招制服在地。 谢见琛看着横倒一地叫痛连连的劫匪,目无表情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叹了口气。 唉,一点挑战难度都没有。 整个制匪的过程一如既往顺利,他将这群人绑上劫匪骑来的马,牵着马回到府衙中交差。 “诶,厉害啊!这么多人,全让你抓回来了!” 与他相熟的官差瞧着那些鼻青脸肿的劫匪,惊叹连连。 “行了,少贫,酬劳呢?” 官差连忙地将早早准备好的一大包钱袋递了过来。 谢见琛掂了掂,怪道: “你小子没算错银钱吧,我怎么觉着这钱袋沉了些?” “没算错、没算错。”官差笑嘻嘻压低声音,讨好的模样贱兮兮的,“赏钱定是一分不少你的,至于多出来的银钱……是兄弟我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忙?” 官差又掏出一盒胭脂,鬼鬼祟祟塞到他手里。 “这几日为着这些劫匪的事,官府这边忙得很,我抽不出空来……这盒胭脂,能不能请你替我送给天香苑的蕊姬?” 天香苑是近处的一家花楼,颇负盛名。谢见琛一听,当即皱眉抗拒: “不成,你换个人吧,这活我做不了。” “嗳嗳嗳!” 官差忙将人拉回来。 “我知道你不近女色,可那天香苑不同,人那的姑娘皆是卖艺不卖身的正经姑娘,你不必有心理压力。” 官差话锋又一转,“况且,你们家小婉过些日子还要读书院吧?那可不是一笔小支出。” 谢见琛:“……” 提及小婉的事,谢见琛踌躇犹豫片刻,这才勉强允诺了下来,随口嘟囔: “好吧好吧,真不明白,你为何不找旁的熟悉天香苑的人,偏要我去做这种无聊的事。” 许是这些年和金元这个财迷在一起混久了,自己竟也开始为了银两而斤斤计较起来。他不禁有点儿鄙夷自己。 窘迫至极的时候,他还是会怀念一下以前在谢府抑或宫中挥金如土的日子。 钱钱钱钱钱,怎么做什么都要钱啊?! 官差:“嘿嘿,只有你这样靠谱的哥们和蕊姬接触,我才最放心。” 谢见琛:“行了,你耐心等着吧!” 他实则也大概明白这官差找自己的心思:其一,自己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定然不会对蕊姬起心思;其二,毁容的阿丑也不会被入了花魁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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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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