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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门关口跌宕起伏地走了两遭,还能保住小命,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样想着,谢见琛复又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我前些日子听说陛下冬猎出了意外,他……宫里现在还好么?” “这个我也听说了,说是遇到了刺客。”金元没察觉到什么,随口解答。 “我听到的说法是,那刺客行刺的原因,是陛下不顾群臣反对,执意立那谢氏公子为后。啧啧,何必呢。” “……” 又是自己。 又是因为自己,差点害晏漓丢了性命。 谢见琛无力闭上了眼。 或许,如果没有那颗接住他的树,死亡本该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 金元犹自津津乐道:“其实我觉得陛下喜欢谁也没什么毕竟人家是一国之君偶尔任性一次也无伤大雅……你说对不对?” 他只是垂着头,神思涣散,早已听不进金元兴奋的喋喋不休。 只是—— 金元八卦得口干舌燥,终于止住话头,嘿嘿一笑: “对了,说回正题,那你看,这救命钱……?” “等等!” 谢见琛消沉半晌,受伤混沌的大脑终于想起了什么,猛然起身,紧张兮兮抓着金元。 “我晕了几天?!快,回答我!” 金元被他晃到重影,艰难回想: “大、大概三天?哎呦哎呦慢点!” “三天?!糟了!” 谢见琛放开他,三步合作两步,不管不顾夺门而出: “马在哪?借我匹马!” 金元追出来,又急又担心提醒: “喂,你伤还没好利索,一个人要去哪啊?” 谢见琛坚定道:“救命!” 许是为他不容拒绝的气势所慑,亦或是拗不过他,金元还是给他牵来一匹马,目送着他一骑绝尘而去。 “真是的……到底还是没捞到半点油水,还倒赔一匹马,唉!” 日沉月升。 不幸的是,待谢见琛星夜兼程、不眠不休地赶至莫叔家中时,莫叔今晨方才出丧。 他到底没能见到莫叔最后一面。 谢见琛陪着莫婶母送了丈夫一程,又按莫叔在信里嘱咐的那样,试图劝婶母随他离开家中,随他去个安全些的地方。 可女人此时已是伤心欲绝、万念俱灰,不及他与婶母说上几句,女人便因伤心过度动了胎气、提前进了产程。 婴儿呱呱坠地,是个哭声洪亮的小女孩。 只是,虚弱的女人没能在名为生产的鬼门关中侥幸存活。 “好孩子,你过来。” 莫婶母吊着最后一丝气力,朝着十步外避嫌生产的谢见琛招手。 “婶母,您先别说话,留着些气力,这个孩子还需要您……” 自谢家倾覆以来,每每见到孕期的人母,便总会教他想起自己那难产血崩的母亲。 眼前这一幕,更是唤醒了他内心最痛苦的回忆,使他直接将婶母视作了自己那早逝的母亲。 “没用了,你莫叔去了,我的心也不在这世上了。”她望向臂弯的婴儿,“只是,这可怜孩子还没个归宿。” 谢见琛颤声承诺:“您别担心,我会替您二位好好抚养她,将她视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那就好、那就好……” …… 云破日出,雄鸡报晓。 有人垂着泪水永久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有人承载着一代代的希望、降生于世。 待谢见琛抱着女婴回到道观后,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渐融雪水悄无声息渗入脚下泥土。 春天,终于降临。 人世仿佛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轮回,曾经随着母亲一同逝去的小小生命,兜兜转转,又换了一个身份、来到他的身边。 金元似是在道观外焦急等了许久,老远瞧见他抱着个婴儿回来,忍不住出声调侃: “嗳嗳嗳?怎么着,出了两天门,就能生个孩子回来?” 谢见琛无语:“我这么年轻,当然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你这张嘴真是贫得很。” 金元正色:“不过说正经的,你年纪轻轻的,瞧着也不像娶了妻的模样,带着个孩子,往后可怎么好?” 谢见琛:“不知道,我没想过。” 金元:“罢了罢了,左右这都是你的事情,等你回家后,自己向邻里乡亲解释去罢。” “……” 谢见琛沉默许久。 “我不回家了。” 金元:“?” “我害了自己最爱的人,”他说,“我回不去了。” “我要住在道观。” 金元:“?” 金元:“啥?” “我说,我要住在道观。”谢见琛已经逐渐了解这个见财眼开的道士,“钱不是问题,我会些拳脚,在外做些旁人做不来的行当不成问题。” “诶,你看你,不早说!” 朝阳落在二人身上,将二人的背影拉得老长。 金元喜笑颜开,拍拍谢见琛的肩: “走,金大师这就带您二位回房,做一桌好菜庆贺你喜得千金……对了,你名姓是什么来着?” 谢见琛:“……”
第68章 我是你爹 时过境迁。 青冥观曾一如路州其他道观般死气沉沉, 可自打五年前,一名面具侠客长居观中后,青冥观便热闹了起来。 而今日的青冥观, 也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小婉,你爹爹今儿去哪啦?” “小婉,城外又闹劫匪了,能否转告阿丑一声, 叫他来搭把手?” “女娃子,你爹近几日到底有没有相看的姑娘啊?老婆子这还有几位……” “——够啦!!” 被唤作小婉的小女孩气鼓鼓堵在道观门口,两只羊角辫随着她跺脚的动作一颤, 乌溜溜的眼睛扫过这些破坏观中清净的家伙。 “还要我说几次呀,阿丑才不是我爹!” 小女孩的勃然大怒使得众人一愣, 不过不出半晌,众人又开始叽叽喳喳纠正着她的话: “小婉,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阿丑就算长相上是有缺陷,这五年来到底是他辛辛苦苦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他不是你爹、谁是你爹呀!” “就是就是,你这女娃子年纪小不懂事,可不清楚, 老婆子这有多少如饥似渴……不是, 如花似玉的大闺女等着相看你爹呢。” 就连观中的道士亦然半开玩笑般纷纷附和道: “是呀,小婉, 这话让阿丑听到, 他肯定会伤心的!” 小婉解释不清,两腮气呼呼地鼓老高,小大人似的吐槽回去: “你们倒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些人成日来观里乱逛,晚些时候金元又该数落阿丑招惹闲人、扰祖师爷清净了!” 小女孩正发着愁,却听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男音。 “小婉,怎么回事?” 清越透亮溪泉般悦耳的声音,当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来人迈着修长的双腿,但见他身形纤劲却不失恰到好处的线条。赤色发绳随风飘逸摇摆,一身粗布麻衣干净利落,竟莫名显出他一派潇洒恣意的矜贵味道。 当然,最为吸睛的,还是他那白颈上突兀怪异的半面面具。 “阿丑!” 小婉兴奋地跳过去,被唤作阿丑的青年十分配合地俯下身来,单手轻巧抱起女孩。 “老远就听到观里闹哄哄的,你不会又和金叔顶嘴了吧?” “才没有……阿丑阿丑,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呀?” 青年伸出身后的另一只捏着纸鸢的手。 “你看,这是什么?” “哇!是纸鸢,谢谢阿丑!” “没大没小,叫爹!” 小婉一手拿着纸鸢,一手抱着青年的脖子,滑头地转移话题、装傻充愣: “阿丑,这些姨姨姐姐们正等着你呢。” 谢见琛气结。 这小妮子,才五岁出头,竟也开始不听自己的话了! 没错,戴面具的“陈阿丑”,正是谢见琛以免在外的化名。 毕竟,“谢见琛”这个大名,在五年前当今圣上为其越制厚葬之时,整个大桓便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嗳嗳嗳,你们堵在这干什么呢?!” “糟了阿丑,是金元那厮来了!” 小婉晃了晃谢见琛,将他从久远的思绪中唤回。 金元气喘吁吁赶过来,正当谢见琛以为这人又要开始絮叨自己“招蜂引蝶”时,却见金元换了一副热情的模样,对众人殷勤道: “瞧瞧、瞧瞧,诸位不厌其烦来找我们阿丑,也别傻站在门外头呀,进观里来用一碗素面,边填肚子边慢慢聊——一碗面只要三文钱哦!” 谢见琛、小婉:“……” 这个大财迷! 偏偏这招奏了奇效,一听能和阿丑慢慢聊,老老少少竟十分爽快地交了钱、欢欢喜喜入观来等谢见琛去了。 谢见琛嘴角一抽:“你不是说,观里挤太多无关人士会扰祖师爷清净吗?” “所以说,这素面的钱,就权当你替他们积的香火钱了。”金元掂着铜板,嘿嘿一笑,“祖师爷,到现在我才知道你对观里最大的贡献是什么,我看,你往后也不用去官府帮忙捉贼人糊口了!” 谢见琛简直懒得和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论长短,转头去应付那些来观中或是求助或是凑热闹的百姓。 月挂中天,天色倏而已晚。 好生送走找来的众人后,他才找到为院中桃树浇水的小婉。 这颗桃树是他自莫叔家抱小婉回来那年植下的,五载飞逝,在他们及观中众人的精心照料下,今而已长成了枝干粗壮的大树。 眼看便是花苞初绽的年季,小女孩因而对其格外上心。 饶是再不忍心打断此情此景,他也只能板着脸,出声道: “莫舒婉,你过来。” 女孩被唤得浑身一激。 原因无他——阿丑叫自己全名,定是生大气了! 她忐忑地随谢见琛回到厢房内,只听青年严肃问道: “小婉,为什么不愿意叫我父亲?” 虽然说是生气,可自打女孩有记忆以来,这个几乎无时无刻不带着面具的青年便从未对他疾言厉色说教过。 小婉梗着脖子犟嘴:“我姓莫,你又没有姓氏,你本来就不是我的父亲。” 看着逐渐有自己主意的倔强女孩,自己也才二十来岁的谢见琛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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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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