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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番潜入后宫,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寻回旧物。 当年跌落山崖后,他那金项圈便不见了。虽不敢确认那项圈是否遗留在椒房殿内,可毕竟是谢家祖传之物,就算冒些风险,他也要找找看。 穿梭后宫高墙内,更是不见半点宫人穿行洒扫的影子。 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此地却莫名刮着阵阵阴风,直教人后颈发凉。 ……从前他在时,也未曾想过,此间有朝一日竟会寂寥至此。 如此潜行在这片夜色黑沉的禁地间,行至深处,眼前却忽而映入一片雾蒙蒙的红色。 粘稠的昏红自前方庞大宫殿的窗中渗出,沾染着某种凄切,华丽之余透出令人心慌的诡艳,不似寻常烛火灯光的颜色。 而这宫殿,便是他曾居住的椒房殿。 深更半夜,这里怎么还会有人? 莫非,又是遭了贼? 谢见琛匿在殿外候了半晌,却始终不见殿内的光线有暗下来的意思。 满殿心惊肉跳的红属实令人不安,可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他犹豫片刻,还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将殿门推开一条缝。 那不自然的光线倾泻而出,打在他半边脸上。 殿内,是令人窒息的猩红。 红帐、红烛、红绸。 一切,皆是大婚的模样。 此时的谢见琛,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即便他早已“不在人世”,有个人还是痴儿般顽固地准备了一切。 喜庆的颜色五年来从未撤去,反而在这经年空旷发灰的宫殿中鲜艳非常,刺目得凄厉,在这死气沉沉的四方皇宫内,有种怪诞的鲜活。 而那自窗外透出的红,便是烛光掩映下,陈旧红帐映出的颜色。 好像被这浓烈的红灼伤,谢见琛颈间被无形的痛楚噎住,酸涩难言,就连吸气都成了一种奢侈。 视线移到巨大的龙凤锦榻上,锦被铺陈依旧。 榻边,一个身影寂然兀立。 晏漓背对着门口,入了定般,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谢见琛项圈上那枚金锁,缓慢游移。 那枚锁,承载了他们之间的太多往事。 男人指尖抚过锁上冰凉的纹路雕刻,明明是做工上佳的雕篆,擦过指尖却生了针般,密密地扎向心里,又钝又深。 手掌倏然收紧,晏漓合眼,无声深吸。 这般平复片刻,他才将那金锁珍重放回屏风旁的柜中。 视线不经意抬起,触到前方不远的巨大菱花铜镜上。 镜身螺钿在摇曳红烛下泛着幽幽暗光,而镜面正中,清晰映出一个人影: 分明是一张年轻秾丽的脸,瞳底深处却被一抹化不开的积年郁恨占据,这幅明明是属于活人的皮囊,却被骨髓内的阴鸷与疲惫渗透,愈看愈感受不到半点生气。 华冠龙袍,多是一副天家气象呵。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幅躯壳,早就被绵绵恨意腐蚀成空了。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熟悉而陌生。 恍然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与曾经那个名义上的太后母亲,愈来愈像。 一样的冰冷、一样的怨毒。 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活成了这幅孤魂阴鬼般的模样。 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在后脑,镜中身影不稳一晃。 他狠狠扭开脸、甩袖离去,无法再与镜中那个诅咒般的身影再对视半秒。 门后藏身的谢见琛心惊胆战目睹这一切,这才怅然若失走了出来。 ……难道这些年,他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谢见琛不忍再想,只怕越想越难以抽身,决定还是早点拿回项圈、尽快走人。 他来到柜前弯身翻找着自己的金锁,可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东西的影子。 急得满头大汗,他挫败地直起身来换了口气。 ——身前的镜中、自己身后,却悚然站着一个早应离去的身影。 “你在做什么?” 晏漓黑得发亮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冷漠阴森。
第75章 请君入瓮 “!!” 谢见琛被惊得整个人一激, 顿时生了遍身冷汗,下意识踉跄后退,却正好跌到那人怀里。 “朕在问你话。” 晏漓动也不动, 只是直直地盯着他。这样看似漠然的阴冷,要比激动的盛怒恐怖得多。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 他强压心中惊慌,闪身与晏漓拉开距离。 “我远远见这边有不寻常的灯光,想着进来瞧瞧, 莫要再遭了贼才好。” “……” 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无声对峙着。晏漓的视线在他身上沉默梭巡,直盯得谢见琛心惊肉跳。 惨了, 这次不会真的要暴露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男人终于开口。 “出去。” “什么?” “朕叫你出去。” 逐客令的语气更重。 “椒房殿, 是你这种身份的人有资格踏入的地方?” 谢见琛愣住。 他想过这个人会不客气地直接质问自己的身份。 就是没想到,他会将自己直接撵出去。 白天还和他装得一副多要好的样子、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不是外人”, 半天没过就大变样。 ……一天到晚喜怒无常的神经! 亏自己刚刚居然还在这儿心疼他,天天在这破地方哭丧,把人真哭活了都不知道, 当一辈子鳏夫吧!! “成,走就走。” 反正,他本来也没有很想来这个地方! 他也被激起了脾气, 一怒之下转身离去。 晏漓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 默默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项圈。 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为何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该死。 …… 二人的日子就这样不冷不热地过着。 数日后的紫宸殿。 顾芷兰再来觐见, 只觉殿中氛围格外压抑, 略略扫视了一圈,察觉出些许不同,随口道: “倒是没见你领回来的那个面具怪人。” “这几日不是他当值的日子。”晏漓道, “这个时辰进宫,有急事?” 顾芷兰不言其他,正色道: “你还记不记得,一月前要我秘密做的那件事?” 一月前,也就是容子晋离开不久,晏漓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要顾芷兰放松对那些早已失势已久老臣的监视。 自从察觉到安达的异动之后,他便开始怀疑,这些老臣早年的所作所为,背后皆有安达人的指使。 即便失势已久,可在朝之中既有异心,这颗刺便必须拔除,以免日后带来更为不可预测的风险。 晏漓:“有动向?” 少女点头。 “像你预测的那样,他们一得了机会,果真有心急的,直接逃往了安达的方向。” “呵,竟真是这样。”晏漓指节颇为烦躁地轻敲案面,语气似讥似讽,“这群人野心倒是不小,仗着朕捏不住他们的致命把柄,老鼠一样在前朝里窝着。” “还有一件事。” 顾芷兰一反常态未有跟着他一起吐槽,继续凝重道。 “我们的眼线在跟随他们进入安达境内后,还看到了一个……本不应出现的人。” “何人?” “太后,柳韵芍。” “……竟然是她。” 晏漓一瞬惊诧,似恨非恨地深吸了一口气。 “宫变后她便带着皇弟失踪了五年,朕本当她会按下对怨恨……原是直接勾结上了安达人。” 这个女人,果真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顾芷兰:“她好不容易从阉党的魔爪中逃脱,为何还会勾结安达?莫非仍想扶持年幼的先帝归位,从而自己摄政掌权?” 晏漓自嘲一笑。 “可能,她也只是看不得我取代了自己亲生幼子的位置吧。” 顾芷兰知晓此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一时也没再说些什么。 “罢了,不开玩笑了。”他揉了揉额角,“太后是个聪明人,我们将她的人放回去,她定然很快便能猜到我们的意图……还有容子晋,离京这么久,也没传来什么捷报。不知为何,心里乱得很。” “压力很大的话,不如想办法发泄一下吧。” 顾芷兰道。 “如何发泄?” “也就……做些自己想做、却一直没机会做的事咯。”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像那种,如果不做,日后回想会感觉遗憾的事。” 晏漓低眼,若有所思。 ……遗憾。 真的还有弥补遗憾的机会吗? ——谢见琛? — “阿嚏!” 远处侍卫居所,方才更衣沐浴完毕的谢见琛打了个喷嚏。 “怎么着,都快入夏了,你还会着凉?” 金元在屏风外摆弄着易容道具,顺嘴损人。 “胡扯,我看,就是你在心里偷偷骂我。” “好啊你,这么抹黑我,这易容的面皮,你自己贴去吧!” “诶诶诶,大哥、金大哥,我错了还不行?” 谢见琛颠颠披好衣裳蹿到金元面前,手摸向颈侧一块凸.起,轻轻一掀,一整块极似人皮的面具应声脱落,露出属于他自己的那张脸。 “别废话了,这玩意沾水就贴不住,你快帮我再贴回去。” “……” 金元没动作,话痨的人难得沉默地盯着他,反而搞得谢见琛十足不自在。 “看我做什么?”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谢公子……唔唔唔!” 不待金元说完,便被谢见琛捂住嘴巴。 “你小声些!别让人听了去!” 金元挣扎了两下,终于被谢见琛放开:“不是吧,你真是啊?” 为免给观中众人带来麻烦,谢见琛当年借住观内之时,并未向任何人交代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包括金元在内。 “你啊你……哎呦!” 金元因震惊久久说不出话,喟叹着,“可你如今都被陛下亲自带回了宫里,这个假的身份,又能撑得了几时呢?” “……我不知道。” 谢见琛垂眸。 他敢确信,若是被晏漓知道自己不仅活着,还躲了他五年,一定会恨毒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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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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