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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琛将手抽回来,不明地看着他,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出什么事了?” 薛恒目光躲闪,只道:“你先同我走,我路上慢慢说与你听,否则来不及了!” “不行。” 谢见琛望向他眼底,声音颤抖,道出最不愿相信、却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晏漓出事了,对吗?” “……” 薛恒的无言,默认了他的猜想。 手铐的钥匙,本来只在晏漓手里。若非晏漓出了意外,钥匙绝对落不到薛恒的手里。 “薛恒,你说句话。” 谢见琛不休追问,仿佛只要有昭然若揭的答案未被宣之于口,再糟糕的结果都有挽救的余地。 “谢见琛,接下来的话你可能无法接受,但……” 在看到这个向来无所畏忌的少年露出这样易碎的神情时,薛恒不忍地闭眼咬牙,数次狠心,才终于开口。 “陛下在前线受了重伤,如今已与前朝断了联络。 “他们都说,陛下如今已……殡天了。”
第78章 死生告白 “……不可能。” “谢见琛, 你冷静……” “不可能!” 谢见琛想要翻身下榻,可他被锁在榻上实在太久,两腿的肌肉几乎有些退化, 直接脚下一软,摔在了地上。 两腿打着颤,他挣扎试图起身,眼泪却先于他的动作大颗大颗打在地面厚重的金丝地毯上。 “谢见琛, 你别这样!” 薛恒心中五味杂陈,不忍又痛,连忙俯身去扶他。 “薛恒, 你别骗我了行吗?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呢?我还有好多话没和他说,我还要对他说对不起, 他还没有对我消气。这个钥匙是他给你的吧,所以他肯定……” 他泣不成声, 不住抗拒地将薛恒向外推。 “我没有骗你!” 许是不忍看见谢见琛这幅自欺欺人的姿态,薛恒只好将真相全盘和出: “这个钥匙,确实是他生前给我的不错。” 他顿了顿, 面对着处在希望与绝望边缘的谢见琛,如今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一股脑说了下去。 “他在亲征临行前找到我, 他清楚前此行九死一生, 一旦有什么不测,要我即刻带你离开大桓, 不准你冲到前线送死……” 除了薛恒, 这个无论出了什么意外都绝不愿谢见琛受连累的发小挚友,晏漓不会放心将这个差事送予任何人做。 他对自己降下的最终惩罚,是真正的别离。 谢见琛大脑一片空白。 恍然间, 他终于听清那夜自己晕过去后,晏漓最后的声音。 那个人在听到谢见琛锥心刺骨的爱语后,轻伏在他耳边。 “这一次——你尽管怨我吧。” 轰然一声。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支离破碎的心防。 心中那座数日来小心翼翼重新经营起来的幻想,被这寥寥数语残忍冲决殆尽。 那个不惜亵渎告天大典也要当众将她拖回来的年轻帝王,那个以最屈辱的方式将他强硬锁在象征无上荣宠椒房的疯子。 孤身决然走上了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最终却为自己安排了唯一的活路。 晏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是恨他吗?不是想折磨他吗? 为什么到头来,宁愿要自己恨他,也要费尽心思安排这样一条极端的退路? 薛恒手上用力要拉他起身,谢见琛却仿佛被焊在了原地,这一拉,反而教他软绵绵朝身后的榻上倒了去,跌在冰冷的雕花床柱旁。 “五年前,他就将我关在了这里。”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在突发而巨大的悲伤之下,他只想躲进记忆的角落里。 “后来,我任性地逃了。 “他又不讲道理地将我抓了回来, “现在,你告诉我……他不要我了?” 薛恒看着他无力的背影,心知不可再等,决绝道: “别记恨我!” 他迅猛地要揽住谢见琛的腰、将人带走。薛恒亦是多年习武的,动作快且准,加之明白谢见琛在此被囚了三个月,拳脚尚未恢复,很难是他的对手。 谢见琛的身影倏然一晃。 变故陡生。 他贴着薛恒臂膀侧身掠去,闪电般击向薛恒手肘后最脆弱的那一处穴位。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薛恒显然不曾料到谢见琛还有回手之力,可此时,尖锐难当的刺痛已然自手肘炸开,整条酸麻的手臂不出一息力道尽失! 转瞬的功夫,谢见琛已然草草披好衣服,自殿中疾奔而出。 桐叶已然开始簌簌下落,他一路狂奔出宫,因久卧双腿不便,甚至还扭了许多次脚。 天色将明未明,身边不乏与他方向相似、收拾好金银细软逃命的内侍宫人;出了宫,阵阵纷乱的车马声由远及近、又再度远去,皆是逃亡的富商官吏。 谢见琛冷眼瞧着这副萧条景象,一种比深秋寒露更为刺骨的寒意在心中弥漫开来。 这就是晏漓豁出性命守护的江山。 这就是晏漓为之承载冠冕的臣子。 他望向远方铅灰色天空,心中仅剩下一个念头。 生不能同路,死当同穴。 — 北风如刃。 可谢见琛只是逆着无情呼啸的秋风,昼夜不停地向前线飞奔。 跑死了两匹马,他终于踏入了这片被血腥气浸-透彻底的土地。 四处弥漫着焦枯、腐肉与煎熬药草混合的刺鼻味道,裹着带血污布的伤兵来来往往,躺在担架上、亦或是沉默地抬着担架穿梭其中。 天地间一片肃杀。 谢见琛望着这惨烈的景象,饶是数次历经沙场,心中亦然为之一震。 远方,他忽然认出了曾经同样侍奉在晏漓身边的侍卫,顾不得其他,激动上前: “晏漓在哪儿?!” 那侍卫被他吓得一惊,认出来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陛下、陛下他……” 他瑟瑟发抖,不敢说下去,只指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最为森严的主帐。 谢见琛一把推开那侍卫,狂奔向那营帐。 “公子、公子!您不能进去!陛下他——” 值守的士兵纷纷上前拦住,却被谢见琛强硬地一把掀开: “都给我滚开!!” 方一掀开厚重的帐帘,浓重的血腥气和苦涩的煎药味便将他包裹起来。 他看着行军帐上那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影,前行的脚步僵住,一步、一步踩在兽皮毯上,重逾千钧。 晏漓不发一言地阖眼躺在那里。 那张素来俊美逼人到显得锐利的脸,此刻却苍白如纸。 双眼紧闭,唇无血色,曾经让自己心惊肉跳的戾气早已消散殆尽,只能安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只是恬静的睡颜,只是没办法对来人做出半点防备,也再也不会对他笑、对他怨。 谢见琛的世界,此时唯余一片寒彻心扉的死寂。 脑中嗡鸣阵阵,数日来支撑着自己赶路的那根弦,还是断了。 巨大、汹涌而急促的悲伤瞬间淹没了他,就连呼吸都开始错乱,心脏更是被狠狠攫住一般,剧痛难言。 脚下一软,他几乎是跌跪着伏倒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晏漓的脸,却在即将触及那苍白皮肤前堪堪收回,生怕那张好不容易近在咫尺的脸一触即碎。 “晏漓、晏漓……” 滚落的泪水大片大片洇湿被面,他的肩膀因痛哭剧烈耸动。 日夜兼程的奔波,生死离别的重压,那些堆积在心底深处、尚且不及诉诸于口的爱与怨…… 还是没能来得及,让他亲耳听到。 他哭得撕心裂肺,语句断断续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呜咽: “你起来、你起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走了、我再也不骗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恨我吗、不是要报复我吗?我又擅自跑出来了,起来继续锁我啊!” 他一遍遍宣泄着,声音嘶哑。 “你明明知道的,我从小时候,第一次在温泉遇见你,眼中心里,就再也没装下过别的人!就连离开你的这五年,每晚闭眼都是你……每一天、每一夜,我的心里都像当年离开你的那夜一样难熬! “晏漓,我爱你, “我是真的不能没有你……” 谢见琛额头抵着床沿,抽噎得近乎脱力。 帐外的守卫听着这歇斯底里的哭喊,面面相觑定在原地,无人再敢多加阻拦。 偌大的帐内,只余他情难自禁的呜咽,以及炉火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声极力压制未果的促狭轻笑声,蓦然飘过他的耳中。 “……?” 这声音轻得很,可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却显得那样明显。 伏在床边的谢见琛怔怔停了抽噎,身子猛然一僵。 带着一种不明所以茫然与呆滞,他缓缓抬起那张泪痕交纵的脸。 迷蒙泪眼中,他看到那俊脸苍白之人,此刻竟然…… 撑着头、一脸戏谑地笑着看他!!! “怎么不继续说了?我还没听够呢。” 晏漓本竭力绷着脸,可一瞄到谢见琛哭成了大花脸,嘴角是再也忍不住地扬了起来。 “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你、你?” 谢见琛目瞪口呆,定格原地。 “当真这般思恋至深,教我的谢卿魂牵梦萦十余年?” 谢见琛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面容上那鲜活的笑、看着他眼中倒映着仓皇无措的自己。 “……” 一阵巨大的窘迫羞耻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轰然在他脸上炸开来! 敢情刚才掏心掏肺的哭诉,竟都成了唱给他听的大戏?! 瞬间,他直觉刚才那些情急之下一口气倒出来的真心话简直无比肉麻,简直比那些戏词还浮夸。 “你、你耍——” 他正要爆发,却被晏漓神秘兮兮捂住嘴。 “小声些,莫要让人听见。” 谢见琛含泪的眼中满是疑问,可有晏漓这样一本正经地提醒,还是不自觉老实安静下来。 晏漓的手方一离开他的嘴,他就忍不住低声质问起来: “你怎么可以拿生死这种大事来吓我!简直混蛋!!” “我没想吓你,”晏漓说,“本来,我确实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你!” 谢见琛顿时熄下火来。 “侥幸,确是为埋伏伤,尚不致命。” 晏漓玩味看着无声咆哮的他,笑得好不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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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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