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显了红,别是又发热了。 他抬起大手就要来试颜祺的额头,哥儿自是清楚自己不是发热,被他这两下子惹得哭笑不得,却又面皮薄,含糊道:“我没发热。” 他揉揉耳朵,扯起瞎话。 “我……我一向这样,多半是风吹的。” “怪我,好好的天儿在院子里吃什么风,该进屋去等的。” 霍凌扯了颜祺进屋,正巧赶上马胡子已为肖明明诊罢,开了几日的温补药材。 林长岁拿出钱袋往外数铜板,里面都是他前阵子趁农闲,在镇上做力工攒的工钱,也是赶了巧。 亏得有这笔进账,不然他还拿不出余钱带肖明明抓药。 离开麻儿村前,霍凌独自去王家油坊取了灯油,颜祺本想帮他提一壶,霍凌却避开他的手。 “你和明哥儿一处说话去,两壶油才多沉。” 颜祺听了他的话,和肖明明落后两个汉子一段距离,慢悠悠地往回走。 觑着前面人该是听不见,肖明明小声问颜祺,“小祺哥,霍大哥待你如何?” 颜祺就知他要问这个,八成已憋了好半天了,便道:“待我不差,不说别的,我先前病成那样,人家也没嫌,足可见是一家好心人。” 肖明明却说他有些害怕霍凌,“他看着冷煞煞的,出门还带刀。” 这样的汉子,总让人疑心是不是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 “他在山中讨生活,带刀是习惯,就似那农户下地,不也得扛把锄、拎把锹。” 肖明明挎住他的胳膊,“你瞧,你已经向着他说话了。” 颜祺只是笑,想了想,把袖子往上拽了拽,给肖明明看那个缀在红绳上的小葫芦,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他送我的,说是看我夜里总被梦魇住,桃木能压惊。” 肖明明看过,实打实替他高兴。 “那他属实有心。” 颜祺反过来问对方在林家如何,肖明明望了眼林长岁的背影道:“他家日子是难了些,可只要能吃饱穿暖,于咱而言不就是神仙日子了,他和他娘也都好说话,不是那等磋磨人的。” 说到底,见面前彼此都怕对方过得不如意,而今互相一问,便都放下了心,说定日后常走动。 自郎中处回来,一家人简单吃了午食。 霍峰和叶素萍问了两句颜祺的病症,得知和上回说的一样,只是开了些调养身子的药,遂都宽慰颜祺安心。 收了碗筷,农家活计是做不完的,便散开来各忙各的。 霍凌扛了农具,跟着霍峰去地里。 因颜祺来家,霍凌多耽搁了几日没上山,放在往常,他只在家待两日,赶完集的次日一早就走人了。 正好趁多留的两天,帮霍峰分担些地头的事。 霍家现今有五亩地,一般是两亩种麦,两亩种高粱,余下一亩种苞米,当中属麦子最金贵,高粱其次,苞米收成最丰。 撇去粮税,五亩地的粮并不够一家人一年吃喝,多还要向外买粮,霍峰曾和霍凌算过账,道是家里再添上个三亩地,好年景里的粮食便能自给自足。 可好田地价钱不低,还不好离家里现在的田地太远,否则农忙时顾都顾不及,加上霍凌迟迟不成亲,霍峰不许他大动手里的银钱,需知要是正经娶亲,彩礼加上酒席,没个十几两甚至二十两,绝对办不下来。 买地的事就一直搁置着,已好些时候没说起过。 霍凌在地头穿着件单衣,袖子高挽,甩膀子干出一身汗,中途往地头歇息,他看着面前的田地,跟大哥说起自己想了几日的盘算。 “虽说祺哥儿面上过了门,我想着礼数还是不能省,合该挑个好日子摆酒,回头去给爹娘上坟,也有个说头。” 他想了想又道:“我现今手里有些银钱,待摆完酒点算点算,若再遇见好田地,不妨就趁早买了。” 对于霍凌打算办席面,霍峰并不觉意外,就如在进山一事上不听劝,他这个二弟总有自己的坚持,认准了就一定要做。 “是该办个酒,一来好教人知道,咱家对祺哥儿满意,不差一场席面钱,二来说句实在话,过去几年里你因着村里红白两事,还有甚么百日宴满月酒的,没少往外掏礼钱,有个席面,也好往回收收,人情往来,就是麻烦在这儿。” 此话真不假,霍凌出手随礼从不吝啬,这等事本就是有来有往,讲究的人心里都有本账,若谁得了不差的随礼,日后回礼时给得寒酸,是要被人在背后说嘴的。 而摆酒办席的主家人把饭菜操持好了,让人不觉给的礼钱太亏,两方都能落个好口碑。 “那更得办,好好地办。” 霍凌脱下鞋子拍打一番里面的土,重新穿上后原地蹦一下站起,活动着肩膀道:“我明……算了,还是后日上山去,淘些山货,赶着十五那日下来,去大集上换些银钱好做席,再下几个兽套子,若能得些野物,也好给席面上添个菜。” “一说上山就来劲。” 霍峰闻言,忍不住摇头,跟着起了身。 关外天冷,踩着春末的关口春耕,五亩地让两个青壮汉子来翻,一日的工夫就翻完了。 当中还翻出来不少软趴趴的蚯蚓,带回去喂鸡使,回家后拿出来,惹得霍英大呼小叫。 听得动静,灶屋门开,颜祺端了两盏子水出来。 “大哥呢,你俩喝口水。” 霍凌接过,“大哥领着英子去后院拿蚯蚓喂鸡,他这碗先放着。” 接着边喝水边看颜祺身上系着件围裙,疑惑道:“今天晚间你治菜?” 恰好身后叶素萍抱了些新柴过来,刚刚烧火见灶屋里不多了,遂去柴房提了一捆,闻言道:“非跟我争,争了好半晌,本想让他继续歇着,前几日还病得厉害嘞,家里又不是没人,哪用上他操持饭食,。” 颜祺伸手去接柴,惭愧道:“我都好全了,哪里能成日在家吃闲饭,便是嫂子不嫌我懒笨,我自个儿心里也过不去。” 霍凌见此当即把盏子递回颜祺手里,帮着提柴进灶屋。 叶素萍在后头看颜祺一眼,朝他努嘴,“瞧老二多疼人。” 颜祺面薄,只是抿唇笑了笑,不肯说话。 进来后,霍凌见着锅台上已备好了几样菜,铁锅里蒸了干饭,一股子米香味。 菜是两碗泡在水里的干菜,一样是干土豆片子,一样是黄瓜钱,除此之外还有一碟子干豆腐。 这时节家里仍是吃冬日囤的菜,要么是地窖里的鲜菜,要么是入冬下雪前制的干菜。 “做个土豆干炒黄瓜钱,再酱烧个干豆腐。” 颜祺见霍凌看得入神,以为他饿了,“我加紧做,一刻钟就能吃上。” 说着的同时在作裙上抹了两下手,提了菜刀切干豆腐,“唰唰”几下,齐齐切作手指宽的条。 又自墙上挂的干辣椒扯了几个,和剥好的大蒜一起,一样切段,一样切片,完事后往砧板角落一抹,预备着稍后直接下锅。 一看这架势就知小哥儿不是胡说,过去在家里定是常在灶上忙活的。 叶素萍不知何时退了出去,霍凌自然而然地用脚勾来板凳,坐下帮着烧起火。 颜祺本想说不需要人打下手,过去家里大爷和爹没分家,连上爷奶在内十口人,两房轮着做饭,他一人做全家的也不在话下。 现在霍家只五张嘴,比起来简单得多。 但见霍凌埋头烧火,眸子被燃起的火光映亮,半点没有挪步的意思,他便没吭声,打心底里也乐得和霍凌呆在一处。 小两口搭着手,没花多久就将一顿饭做出来,香喷喷,热腾腾。
第8章 抱着睡 虽只两样菜,却使家里几口子都赞不绝口,言说颜祺灶上手艺厉害,像那干豆腐,做出来和肉一般香,好生下饭。 直把颜祺夸得都要不好意思动筷。 “都是些家常菜,想是家里头一回尝,觉得新鲜。” “哪有的事,好吃就是好吃。” 叶素萍道:“我这人做饭手艺糙,盐要么多了要么少了,你大哥更是不成,做的饭狗都不吃。” 霍峰噎了一下,抬头道:“咋还有我的事?” 叶素萍斜他一眼,“你只说是不是,上回你做的菜大个儿闻都不闻。” “那是它常在山里自己打野味,嘴都养刁了,咱村里哪还有狗子吃得和它一般好,好些人都比不上,是吧大个儿?” 远处趴在院子里的大个儿耳朵抖了抖,不解地歪歪头。 他俩说得起劲,颜祺左看右看,有些个想笑,又不太敢。 霍凌见他端着碗不动嘴,主动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凑近些小声道:“别管他俩,隔三差五就要斗嘴的。” 颜祺“嗯”了一声,往嘴里送了一口菜,又悄悄侧脸看霍凌,见汉子吃得喷香,头都不抬,唇角轻扬了扬。 做饭的人时常不多爱吃饭,见了旁人吃自己做的饭吃得香,那才是最高兴的。 吃罢,两人要一道收拾碗筷,霍峰不让。 “做饭的人不刷碗,我和你们嫂子来。” 霍英也跟着来回运碗碟,和叶素萍一道蹲在盆前洗刷,鼻尖上都挂了水珠,霍峰则在后面弯腰刷着铁锅,将脏水舀出来泼掉。 一家人热闹得很。 霍凌看了几眼,退回屋里,和颜祺说了后日要上山的事。 颜祺斜坐在炕上,刚拿出针线筐子一听这话,自然而然以为自己要跟着上山。 他忙放下手里东西问霍凌,“都要预备什么?我听嫂子说,从前都给你多做些干粮,不过我跟着你去,进了山也能现做。” 干粮备得再好,哪比得上现制出来的好味道。 没成想霍凌摇了摇头。 “你身子还没养好,这回先不用跟我去。” “我已是好了,还得好成什么样。” 颜祺瞧着有些不情愿,他是嫁给霍凌当夫郎的,不跟着汉子上山,在山下躲懒算什么事。 霍凌却是想好了,坚持道:“下次进山定带你,这回不成,别看入了春,山上比山下冷,雪都没化干净,到时再添个新症候,又得多吃几日的苦药。” 且安慰道:“我这回去不长,七八日就下来,初一那日的大集没去成,十五的总是要赶上。” 他没说的是,山上屋子就如霍峰所说,乱的不像话,他自己胡乱住着就罢,教大哥看见也不觉得臊,但让颜祺看见就不成了。 正好趁这回独自上去,先收拾一番,好歹凑出个能见人的样。 只是说完,见颜祺低头不语,手上摆弄着衣料子,扯皱了都没下两针,他心里怪过意不去,想了想,上前挨着哥儿坐下。 身边一下子多了个人,还是高壮汉子,颜祺只觉油灯都被罩得不亮了。 他不得不转了转身,把手中料子凑到更亮的地方,霍凌却压了下他的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