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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街上没有天大亮时热闹,从头能看到尾,都没见到他熟悉的那个人。 二公子如果先回家的话,就算自己不来,也会让小宁过来跟自己说一声。 简如皱起眉头,去他们偶尔坐坐的茶楼看看,又去二公子喜欢的那家书局瞅瞅,这么来回找了几家,都落了空。 兴许是在哪个叔伯家还没出来,人家留他吃晚饭了,简如想着,如果是这样,那家会派小厮过来知会一声,他可以回去再等等。 他这么想着,就往回走,走到医馆旁的巷子,看见后身那座石桥时,简如像是若有所感,停住脚步,往那巷子里拐进去。 穿过巷子,来到医馆后身,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河边上,一个身姿飘逸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这边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衣裳,是简如早上特意给他挑的,和平日看诊时的便服不一样,要正式华丽许多,正适合去大户人家登门拜访穿。 风吹过去,带起衣角飞舞,二公子应该是听见了动静,转头看了过来,一张好看的脸上,有些说不出的沉郁,静静望着走近的身子单薄的哥儿。 简如在他身旁停住脚步,看看脚下的河水。 这条小河不宽,秋冬甚至会断流,夏季雨水多了,才有了条河水的样子。 水底有春天时长出来的绿草,水面涨上来后,就都被淹没进去,泡成到黏腻的浓绿色,随着水流一飘一荡的。 简如歪着头去看二公子,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这?” 二公子嘴唇动了动,说:“张娇死了。” 简如睁大眼睛,呆滞住。 二公子继续道:“江茂才贿赂了牢头,送吃食进去给张娇,他在吃食里藏了一丸药,外面包着一张写着‘假死药’的字条。张娇只能相信他,把那药丸吃下去,当晚就咽了气,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把那张字条藏在了监牢里的水碗底下。” 他看着简如,“牢头后来发现了字条,江茂才被抓,他逃不过了。” 简如缓缓蹲下,两手抱着膝盖,看着河面发呆。 过一阵,他轻轻地说:“奇怪,我好像并不觉得高兴,甚至……还有一点难过。” 二公子也蹲下来,简如连忙去扯他的衣摆,怕沾到河岸上的泥,帮他挽上去,二公子就配合地抱在腿上。 就这么一下,气氛就莫名轻松了不少。 二公子笑了一下,简如也笑。 二公子说:“做了坏事,总要偿还的。” 简如皱皱鼻子,胡乱挥挥手,像要把不好的情绪都赶走,说:“你说得对。人不能矫情,他们要是还好好地天天在镇上来回晃,我才是要担心以后要倒霉。” “不想他们了,”简如摇摇头,看向身旁的年轻男人,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高兴吗?” 二公子说:“我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会厌恶我。” “我为什么要厌恶你?”简如奇怪地问。 二公子不吭声了。 简如想到了什么,迟疑地问:“你以前说瞒着我的事,现在能说吗?” 二公子点头,“嗯。” 简如挪挪位置,稍微侧过来些,看着他。 夕阳坠落山头,红光照耀在河面上。 二公子垂着眼皮,目光沉寂地望着河水,说:“当年被老三带去别庄那个晚上,我从花厅跑出去,把服了那药的孙玉霜锁在门里面。” 简如点头,这事二公子跟他说过,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又提起来。 二公子继续道:“之前,我跟你说,我把那门钥匙藏起来,就离开别庄,让他自己喝水熬过去,”他喉结动了动,“这话,是骗你的。” 简如惊讶地睁大眼睛,听见二公子用慢悠悠的语速接着道:“老三那晚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那门钥匙,是我给他的,也是我,把他搀扶到花厅门前的。” 二公子抬眼看简如,“孙玉霜之所以不得不嫁给二叔家老三,是被我设计的 。”
第66章 河边 简如嘴巴动了动, “为什么?” 二公子说:“因为,那天我离开花厅时,孙玉霜说, 不管我是否离开, 第二天他都会和人说我们之间不清白,他必定要嫁进李家。” “而老三他……,小时候他混, 我当他是不懂事,但他明知道孙玉霜的打算, 却还是把我骗出来, 帮他做局。” 二公子看着河水下的腐植笑, “老三愿意帮孙玉霜, 必定对他有所图。三哥也姓李, 二叔家也是李家, 这怎么能不说是两全其美,各自得偿所愿呢!” 简如眨两下眼睛, 特别诚挚地说:“上天真是不公平, 为什么你长这么好看,还这么聪明呢?” 二公子嘴角的笑僵住, 他怔了怔, 看向身边的人, “你不觉得我过分了吗?” 简如摇头, 重复二公子刚说过的话, “做了坏事,总要偿还的。” 二公子定定看他半晌。 简如抿抿嘴角,一只手去拨弄地上的草叶,“其实, 我恨不得姓江的下场更惨些,最好被剥皮切肉才好,但我不敢告诉你,怕你觉得我不够良善。” 闻言,二公子却轻轻叹口气。 简如扭头去看他,“怎么了?” 二公子说:“剥皮切肉,其实是有机会的,可惜了。” 简如“啊?”一声。 二公子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本来做的布置都没用上。” 简如问他本来的打算,二公子不肯说,简如问急了,他才含糊着说道:“过几天,有一趟镖会在镇上休整,押运的是送往边关的官银……。” 这回,是睁大眼的简如捂住他的嘴。 二公子漂亮的眼睛望着他,简如吓得心跳飞快,说:“你真是胡闹!” 二公子拿下他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简如一把甩开他的手,紧皱着眉,“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必须得跟我商量。” 二公子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嘴角紧绷,点头,“嗯。” 简如这才把手塞回他手心,二公子神情放松了些,紧紧握着。 简如斜着眼说:“大姐早说了,你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早看出什么儒雅谦逊、温和有礼都是装相的。” 二公子听了只是笑,握着他的手倒是一点不肯松。 过一阵,简如想起什么,“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二公子沉默一阵,点点头,“嗯。” 简如被气笑了,“那你要不要现在都一口气说出来?” 二公子垂下眼皮,这回沉默了很久。 简如拿他没辙,想放弃了,二公子却又抬眼看他,说:“我……。” 简如摆手阻止他,“还是那句话,不着急,以后想说的时候再说。” 二公子听了,还真就闭上嘴不说了。 简如被气得在他额上轻点了点,二公子又把他这只手也握住,两人脸对脸的,互相看了许久。夫君太好看的弊端就在这里了,简如发现自己根本不忍心责怪他。 “想在河边走走吗?”二公子轻声问。 简如点头,“嗯。” 夫夫两站起身,简如腿蹲麻了,让二公子帮他按了一阵,才能走动。 两人在夕阳下河沿上溜达,河水淙淙流过,蛙鸣声渐起,傍晚的风掠过脸庞,缓缓的,很舒服。 简如感觉到自己衣袖下的手被碰了碰,然后被握住。 简如脸蛋红扑扑,小声说:“别让人看见。” 二公子也小声说:“衣袖挡着,看不见。” 两人走了一阵,二公子问:“你……真的不会怕我,或是厌恶我吗?以前老三说,我本性恶劣,时间久了谁都受不了我。” 简如咬牙,“你听他瞎说,他那是嫉妒!”他拍拍二公子肩头,“咱们两口子总得有个厉害的,有你在,我看以后谁敢惹我,惹我你就替我出气!” 二公子不知道被那个词取悦了,笑着说:“行,我帮你出气。” 简如用额头轻撞他的肩膀,“我以后都靠你了。” 二公子看着他,说:“好。” …… 李童生家里一处相对独立的小宅院里,李青兰正坐在葡萄架子下的阴凉里看书,她小弟夫郎养的狸花猫儿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贪凉地睡在阴凉里她的脚边上,睡得呼噜噜的。 青兰弯下腰去轻轻抚摸它身上的茸毛,它睁开眼睛看看,就困地打个哈欠,翻了个身又闭上那双猫眼睡着了。 青兰笑笑,不再打扰它,专心地看手里的话本。 这话本讲的是一对情人被双方父母阻挠,劳燕分飞后,又经历各种磨难,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故事。 青兰正看到他们久别后的重逢,看得眼泪汪汪,不住拿帕子抹眼泪。 就在这时,她听见院墙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诧异地抬头去看,就见一双手扒在院墙上,青兰愣了愣,刚觉得这双手有些熟悉,就看见她夫君的脸从墙后冒出来,看见她时也是一怔,继而笑了一下。 青兰连忙起身走过去,把脚边的睡着的猫惊醒了也顾不上。 她爹性子向来谨慎,家里院墙修得比别人家都高一截,这要是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锦丰见她过来,尴尬地道:“我不知道你在院子里。” 青兰急道:“昨儿你不是才来过吗,这是做什么,赶快下去,别摔了。” 李锦丰笑着道:“我正要去医馆,路上来给你送些糕点,从大门进岳父恐怕又要来问你,我就想着给你放靠院墙的树杈上,你出来散步就能看到。” 说着,他就伸进来一只手,将一个油纸包递进来。 青兰连忙惦着脚接到手里,急道:“好了好了,我拿到了,快下去吧。” 李锦丰笑道:“没事的,我求了小弟院里的小宁跟我一起,他在底下扶着我呢!” 他这话刚说完,青兰就听见院墙外,那十几岁的小男孩道:“大夫人,小宁给您请安了,”然后,那孩子又嚷道,“大公子,您快着点儿吧,我快扶不住啦。” 青兰听了,捂着嘴笑。 墙头上的李锦丰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挺荒唐,挠了挠头顶,说:“青兰,那我先去医馆了。” 青兰想到什么,说:“等等。” 她连忙跑回葡萄架那边,放下油纸包,拿起石桌上的剪刀,利落地咔擦咔擦剪掉两大串绿水晶一样的葡萄串来,又放下剪刀跑回院墙边,惦着脚把那两串葡萄递上去,说:“这个给小宁吃。” 李锦丰答应了一声,底下小宁嚷:“谢谢大夫人。” 青兰仰头看着夫君,小声说:“你也吃。” 李锦丰笑着“哎”一声,夫妻两隔着院墙看了一阵,直到小宁又在底下抗议,大公子才从院墙上跳落下去。 人都下去了,隔着院墙,青兰听见李锦丰说:“改天我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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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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