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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终于明白,很多神灵远离人间,居住在高山上或深谷里,免了人间香火,也隔绝了满身尘缘。他无从得知河神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有人是见过的,于是他伸手牵住了折丹,对方回握他的手,手掌温暖而有力。 角落里的韦均却猛然爬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那我算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进入这个鬼地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折丹在虚空中一拢,藤蔓顿时把他捆成了一团,又向白露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有外人进入?” 白露摇头,“我出不去,并不知道外面的人如何进来。” 听到她的话,韦均却忽然停止了挣扎和叫骂,“那我算什么……” 常泽走到他面前,俯身道:“你和我们一样,是误入赤水镇的。” 他的声音低沉,像水波一样流入了耳中。 韦均缓缓闭上眼,用双手遮住了脸,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溢出:“……我和你们一样啊,我只想离开,我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常泽的声音几乎就在他耳边响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带你出去。” 出去……出去……真的还能出去吗? 折丹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开口阻止。 韦均抬起了头:“真的吗?” “我……离家十五年,没有回过家门一趟,也就是这一年,我终于想要回家看看我的爹妈,路经此地,看见天黑了,就想找一家客栈投宿,等第二天天亮了再出发,谁知道,这村子里根本没有客栈,而且连一丝光亮也没有,我太害怕了,就闯进了一家院子。 “我就在院子里的鸡窝旁睡了一晚,让我睡一晚,第二天就走了,结果那院子里竟然有人,一个浑身长满了鳞片的人,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求我给他一口水。我心里可怜他,我白住着人家的房子,不能见死不救吧?于是我就给了他一口水喝。 “他喝了水,让我进屋睡,还同我讲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就是我当初给你们讲的那个,他的母亲,还有他身上长出的鱼鳞。他可真可怜啊,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我第二天醒来,他已经死在了地板上,而他的鱼鳞,怎么就长到我的胳膊上了? “我太害怕了,我只想离开,却就像她说的一样,”他指了指白露,“但是,这该死的地方像鬼打墙一样,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我害怕啊,镇子里的人都叫我那条死鱼的名字,可是我不是他,我不想死在这里。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告诉我,只要撑到下一个人进村,我就可以离开了。我欣喜若狂,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你。”他猛地指向方惠,“我的苦,我的痛,都应该是你的!可是你命好,‘祭品’救了你,我真的以为我要完蛋了,可没过多久,你们就来了。” “我当时就觉得,皇天不负有心人!于是那天晚上,我骗了你们,我说我就是那条死鱼,哈哈哈……我好像真的变成了那条死鱼。” 他大笑起来,泪水从眼角滚滚落下。 白露捂住了头,经历了多场生与死的反复之后,她的精神和身体都濒临崩溃,根本不可能再注意到旁人。 方惠关切道:“怎么了?” 她的异状落在了折丹的眼中,另一面的韦均还在自顾自说着:“但是,为什么祭典会提前……为什么你的身上没有长出鱼鳞,它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常泽想摸一摸自己的胳膊,下一秒,折丹就拉起了他的手,从上至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 方惠拔剑站了起来,锋芒直刺韦均:“你简直死有余辜。” 韦均冷笑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有功夫,有神通,有胆子,你们饿过肚子吗?知道剩菜是什么滋味吗?知道唯唯诺诺看人脸色是什么感受吗?知道十几年不敢回家无颜面对爹娘是什么心情吗?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人,哪里知道做一个普通人有多难。” “更何况,我和她不是一样吗?”他指向白露,“她报了仇,杀了人,我凭什么不行?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假惺惺地指责我?” “我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方惠剑尖就要刺上他的脖颈。 常泽轻轻一弹,白光成束,长剑哐啷坠地,“不要在我面前动手。” 方惠按捺不住怒气:“我是在帮你说话,你懂不懂!” 常泽没有理她,方惠直接转过身,不愿再看。 白露歉然道:“阿惠并非质疑前辈你的决定,只是实在气不过,二位别放在心上。” 她的态度坦然而平和,倒是让常泽有些佩服,开口问道:“你恨她吗?” 白露苦笑道:“哪能呢,早就不恨了,先前总想着死了就好了,却没想到蒙前辈搭救,还能苟延残喘。” 常泽认真道:“你很聪明,以后可以好好活。” 他自动忽略了韦均如钩子般尖锐的眼神。 折丹抬眼看去,透过神庙顶上的洞,依稀可见上方荡漾的水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成为了绝境中的洞天。 神庙位于深水之下,虽然可以像外界一样呼吸畅通行动无阻,而一旦想要冲出,就要硬抗深水的压力和奔腾的洪流。 他与常泽能够承受,凡人却难逃一死。 折丹:“当务之急,是先从这里出去。白露姑娘,这座神庙你最熟悉,还请为我们详细说一说。” 作者有话说: 本周有榜单耶耶耶,快乐!爱你们嘿嘿!
第30章 解脱 “这座神庙建成已经很久很久了。” 白露站在前方,打量着灰尘遍布的神庙,边走边说:“从前的神庙很热闹,人一走进来,先要给河神娘娘磕个头,上炷香。两侧是香炉和油烛,灯火长明,不染尘埃。 “小时候捡到了好玩的东西,我们都争先恐后地献给河神娘娘,就是这里,原来有一个圆盘。” 她说着,眼神中怀有无限的怅惘。 几人所处的是神庙正殿,入门处两侧各有一道门,门板早已不见,连门框都断了半截。 他们先进了左侧的门,进了一间无窗的屋。 “这是静室,曾经有经卷和法器。” “另一侧是后来才开凿出来的壁画。那场大雨过后,他们带人重修了神庙,特地刻下壁画以示忏悔,可惜,没过多久,水便淹过了镇子。他们心照不宣地忘记了那个枉死的孩子,把镇子搬迁到了高处,就成了后来的赤水镇。” 右侧的门,正是常泽与折丹走过的路线,门的后面不是屋子,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同他们进入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经过白露的讲述,壁画的色彩也黯淡下去,全无第一眼看到时的鲜艳和妖异。折丹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睛,道:“在来到赤水镇之前,我们曾经到过丰沮玉门,其中便设有护山大阵,能够将一座山隔绝于虚空之中,将外人拒之门外。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方惠犹豫片刻,道:“不错,我的感觉也同前辈一样。学阵法者认为,天地之间有着一种无形的‘气’,能够通过特定的布局、法器或符咒为人所引导、掌握和汇聚,借助天地之气、山川之势来成就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在接二连三的变故和真相面前,她的来历就如同轻飘飘一张黄纸,轻得无人在意。 常泽茅塞顿开。原本他一直不理解为何河神的控水之力不传于世,而阵法却大行其道。原来阵法本就是借引群山地势、改变水气流动之法,而河神挥手便能够调动百川之力,根本没必要再使用阵法这么个事倍功半的法子。 只是,对于无法直接运用天地之力的后来者而言,阵法就成为了不二选择。 “我族精研阵法,其中的佼佼者确能做到搬山填海、出神入化的境界。只是,”方惠脸上尽是惭愧,“我天资愚钝,不喜阵法,对个中法门一窍不通,未必能找到解阵之法。” 她和她的剑一样,都直来直去,不会瞻前顾后,更与思虑周全四个字绝缘。 折丹:“无妨,你大胆尝试,我们之中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的。” 阶梯尽头,神庙门前。方惠盘腿而坐,手中念念有词。 一炷香的时间转眼即过,只有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一颗颗冒出来。 她讪讪地站了起来,“我是真的不通啊,一般来说,只要找到阵眼就能出去了。” 常泽毫无意外地笑了起来,“好了,也没真想指望你。这阵眼通常都是些什么?” “能蓄纳灵气的东西,譬如法器、神兵、天地至宝,往大了说,什么都有。阵主的喜好、想法千差万别,东西自然也是什么都有。” 她忽然转过身去,眼神落在了高大的神像上。 常泽只觉得一言难尽:“神像?还能这样从字面上来理解吗?” 更何况,这神像怎么看都是凝聚了煞气,怎么可能还有灵气? 方惠辩解道:“我没说一定是这个,但既然都在神庙了,当然是率先考虑神像啊。” 被呛了两句,她的惭愧顿时飞到九霄云外了,连带着方才沉重压抑的气氛都荡然无存。 白露拉住了她道:“左右都进来了,我们一同去看看。” 常泽彻底无言以对,转身向着壁画走去,虽然白露说壁画是赤水镇的人为忏悔而刻的,他却总觉得有些怪异。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人,还能对神灵有着最纯洁的敬仰吗?日日被笼罩在恐惧中的人,还能诚心诚意地忏悔吗? 他大加揣测,恐怕是恐惧与仇恨居多吧。但壁画上的河神却面容生动栩栩如生,连长矛捅穿脖颈的那个瞬间,她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一切窥探,在这张脸上都显得不合时宜。 这样的人,也会用那么极端痛苦的办法折磨别人吗? 手指抚过墙面,他身后也来了人。 常泽没有回头,“你相信她的话吗?” 身后声音果断传来:“她没有说谎的理由。” 常泽:“这是你所认识的冰夷吗?” 沉默突如其来。 常泽的手落在了河神被刺穿的脖颈上,伤感忽如其来,顺着指尖一路蹿进了他的心里,他道:“或许她没有说谎,但任何一个人的话都是片面之词,她是这样,你也不例外。” 气氛悄无声息地紧绷起来。 “阿泽。”折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兜兜转转,两个人还能在万年之后相逢,何其幸运。 常泽面对着画像,道:“你没有问过这些年我遇到了什么。当初我的神魂离体,弥散于天地之间,有时附在田间草上,有时落在货郎肩头上,有时在闹市,有时又在荒山,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我从何而来、要做什么。” 他的肩头一重,折丹从背后抱住了他,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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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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