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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用了百年才习惯有一个师父,又用了万年习惯独一自人的日子,算起来……” 身后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别说了。” “啧,”常泽笑了笑,“所以,其实你早就发现了,不是吗?我和从前不一样了,你喜欢的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只会追着你跑的小孩,还是现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 他的声音倏然停止,没有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中。 折丹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封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他的思绪,常泽忽然就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近乎被强迫地仰着头,脖颈绷成了一条直线,口中的空气越来越少,而舔咬与啃噬的感觉却越发清晰,一切酥的麻的痒的感觉轮番上阵,让他招架不住。 一吻终了,两人骤然分离,常泽猛然吸了一口气。 折丹一手从后面扣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抚过他的颊侧,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接,“阿泽,你什么时候能明白,你始终都是你。” 一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傻子,还总是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常泽后退一步,连带着折丹的手一同撞到了石壁上,心中冒上来几丝不是滋味的酸楚:“我从哪明白,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好,都是我的错,别哭,我们还有得出去呢。”折丹低声哄着。 常泽抬起头来,“……我没哭。” 折丹动作一顿,常泽顿时知道他想多了,道:“我的眼睛没什么事,只是暂时找不到,但你还记得我曾见过瑕清吗?月神大人予我的祝福,让我在有光的地方都能凭意识视物。” 折丹手指从他闭着的双眼上划过,声音冷了下去,“我们一起把眼睛找回来,好不好?” 常泽无所谓道:“其实没什么,不影响我。更何况那双眼睛找回来也不过平添烦恼,我现在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折丹只得作罢。 他们在壁画之前反复徘徊,常泽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壁画中的冰夷画像上闪过一道微弱的暗光。 左右看不出什么毛病,他们也走了出去。而后脚白露和方惠也从顶上跳了下来,四人一合计,什么也没发现。 “那个,”角落里的韦均左右打量,犹犹豫豫道:“祭典那个鼓你们还记得吗?我总觉得那鼓邪门,现在不知道被水冲到哪去了,会不会和鼓有关?” 是了,巫咸打造的鼓,本就是世间难寻的神器。 只是他们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反倒是冒牌祭司想了起来。 方惠眼前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鼓那么厉害,总不会随随便便就沉在海底了。我们去找找?” 折丹略一沉吟,道:“我二人去即可,你们继续在庙里找一找。” 白露立刻会意,应了一声好。 谁也不知道这阵法之中还有没有其他陷阱,也不知道神庙之中还有没有其他机关,最好还是两面都留着人。 常泽与折丹顺着阶梯而下,又回到了石床边。继续向下而去,触手便是一道无形的护罩,泛起了道道涟漪。 这与丰沮玉门的大阵一模一样。 折丹道:“真正高明的阵法往往需要更高明的布阵人。这两处的阵法高妙,布局精巧,早就超越了凡人的手笔。” 常泽:“我早就想问了,除开你我,还有没有别的神灵活下来?当初你说你动手杀了诸神,是为什么缘故?全都杀光了?” 折丹看了看四周,绝对的寂静之中,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声响。 “当年之事事出有因……” 他的话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声中。 阶梯顶端,河水从神像上方倒灌而下,眨眼之间已经势如破竹般冲了下来。电光石火之间,折丹只来得及一手抓住常泽,另一只手猛地向下一按—— 一根格外粗长的藤蔓拔地而起,卷过两人的腰身,猛地向上一送! 滔滔江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藤蔓在河水之中溃散,二人借着惯性向上浮去。 结界已破,水底的赤水镇被淹没在了泥沙之中,河水一片浑浊,唯有巍峨的神像屹立不倒,与常泽二人遥相对立。 两道人影在河水之中神像之前,显得格外渺小又脆弱。 神像双手交叠,掌心有坐着一个人。他转过头,满是鳞片的脸上浮出了一道森冷的笑容,嘴巴动了动,咕噜噜冒出一串气泡。 他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长剑,不费吹灰之力便刺入了神像的胸口。 下一刻,神像轰然炸开,无数灰白的肿胀的不明物喷发肆虐开来。 折丹猛地拉过了常泽,那辨不清形态的事物从他们的身边擦身而过,向着水面浮去。 这团不明物赫然正是已经在河底泡了不知多久的尸体,四肢鼓鼓囊囊,皮肤几乎透明,下面涌动着深青色的腐液,五官早已烂成一团,唯有一双眼睛还吊在外面。 这么多的尸体,原来一直都被封在了神像之中。 密封如此之久,恐怕腐烂的身体能衍生出一肚子的毒虫和毒死人的疫病。 不行,不能让这些东西顺着河流漂到下游。 折丹几乎毫不犹豫地做好了抉择。 他用尽力气把常泽往上一推。 力气使了,人却没有顺着水流而走。 常泽抓住了他的手腕,略一使劲,两人在水中的位置骤然一换。常泽周身亮起了一圈灰白的光芒,照亮了浑浊的水底。 浮尸争先恐后地随着白光漂了过来,团团绕在二人身边,逐渐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中旋涡。 旋涡越来越大,瞬息之间已经抽空了上方的水,霎那间天光大亮,无孔不入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旋涡越转越快,常泽的意念也越发凝实。 找到了! 两道人影猛然甩进了旋涡中心,被折丹一把抓住。 常泽已无暇分心,万千浮尸之中包裹的是一个个不得安生的魂灵。仇恨、痛苦与绝望排山倒海而来,化作了比河水更加强大的阴风,将四人牢牢锁在了旋涡的中心。 折丹心中一跳,猛然抬头望去。 天幕低垂,乌云累积,电光若隐若现。 这一切根本不应该在万年之后依然存在! 这是常泽第一次听到了怨灵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在哭,又仿佛在歌唱,抛开了浮尸的外表,声音如泣如诉,缥缈动人。 “你们要什么呢?” 众怨灵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灰白的气体在他周身旋转。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在睡梦中呛醒又在水中溺亡的人,在河边小心翼翼打捞而下一刻就被冲走的人,在水流没顶之时奋力抓住了一块木板的人,在通向神庙的阶梯上滑倒后被卷走的人…… 更多的人在大水中幸存,向着高处走去,心却被困在了河底。 水中每多了一个祭品,神像就高一丈。 直到最后,一个年轻女孩在心底无声地说:我想为我们杀了他们。 她是一个不识字的渔女,不知道此刻的誓言会让她受困于囹圄之中。 他早已没有感觉的双眼传来了阵阵灼烧般的疼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常泽心随意动,两指抹过双眼。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他面前浮现,宛如在虚空之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怨灵停止了骚动,浮尸一个接着一个钻进了缝隙之中。 你们要什么? “我要解脱。” 这是所谓的万物魂归之地,足以消弭一切痛苦和仇恨。 这也是那一双给他带来无穷恐惧的双眼,被他弃之不顾的双眼。 眼睛落地之刻,归墟诞生。 常泽与缝隙相顾无言,相看两厌。 河水至此大清,大雨随之落下。 缝隙消失无痕,常泽倒在了折丹的怀中。
第31章 果子 天高云淡,流水潺潺。 常泽醒来时身体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身后还垫着衣服,隔开了坚硬的石面,躺起来十分舒服,伴随着风穿树叶的声音和啾啾的鸟鸣声,带上了一种优哉游哉的惬意。 常泽坐了起来,眼睛的痛感消失了,反倒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舒爽,连衣服都换了一身新的。 他正躺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不远处是一条平缓安静的溪流,透明的水花追逐向前,被方惠和白露用莲叶捧起来。 “前辈,你醒了。” 白露用捧着荷叶回来,率先看到了从石头上跳下来的常泽。 常泽一点头,把荷叶接过来,仰头一口气喝了,“过去多久了?” “我们当初是被水流冲下来的,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白露脸上的阴霾仿佛已经随着往事深埋水底,沐浴在另一种云开雾散的宁静之中。 “只是阿惠的剑丢了,她很难过。” 韦均最后刺穿神像的剑果然就是方惠的那把剑。常泽道:“神庙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一走,他忽然就开始激动了,问我是不是河洛神族的。”方惠大步走到旁边坐下,“我料想他是一个凡人,也没什么威胁,就随便应付了两句。谁料想他竟然藏拙,抱着我的剑就游走了,就跟这鱼一模一样。” 她甩了甩手中的两条鱼,拿着一根树枝“嗤啦”一声把鱼从头捅到尾。 常泽从这凶残的动作里感受到了她的恨意,“幸亏他死了。” 从祭典开始到河底重逢,韦均看起来就像个提线木偶,如果没死,恐怕也得被这样捅个对穿。 方惠哼了一声,“早知道还不如让我杀了他。” 白露把串好的鱼接了过来,“他还有一句遗言。” 常泽扬眉:“嗯?” “让我们都给他陪葬。” 常泽:“……这样的遗言其实也不必告诉我。” 白露笑了起来,道:“他对水底神庙很熟悉,也根本没有再打算出去,我实在想不起来他是谁。” 常泽挥挥手,“无妨,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跟着阿惠一起浪迹江湖吧,也走走看看这人间。”她眼中含笑,偏过头看着在树下捡木柴的方惠。 说来神奇,经此一遭,方惠也没有长个心眼,所有爱恨情仇在她心中一扫而过,没有留下半分尘埃。 白露拍拍衣服站起来,一身短打劲装看起来干净又利落。她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们不是凡人兄弟吧?” 常泽似笑非笑:“凡人如何?兄弟又如何?” 白露:“人生万般不得已,遥祝二位一路顺遂,终得圆满。” 说完她飞也似的跑走了,于嶙峋怪石之中如履平地。 常泽轻笑一声,只叹活得长果然不一样,一个人长了两个人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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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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