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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聆微一头雾水,巫延真站起来道:“两位前辈有所要求,我们一定尽力去办到。只是如今九洲的局势纷纭复杂,众仙门各种族的传承都近乎断绝,唯有大凤凰寺一枝独秀,行事无所顾忌,河洛神族高傲蛮横,金辛神族闭门不出,丰沮玉门和度厄山都已逐渐隐退,而人间诸国欣欣向荣。两位如果在人间行走,还请务必小心。” 常泽托着下巴,问道:“你之前所说的神灵呢?” 巫延真摇头:“据古书记载,数万年前天崩地裂,凶神,”他看了一眼折丹,识趣地咽下了关键字,“有神灵堕入魔障,天崩地裂,江河倒灌,日神、月神、巫咸大人及诸多神灵以身祭天,引天火降世,焚尽一切魑魅魍魉,众神时代就此终结。” 贺聆微愤恨道:“如今这些神族煊煊赫赫好不气派,放在众神时代,只配在地上乱爬。” 折丹适时插话:“如今这样也未尝不好。” 没有诸神斗法,天地万物才能自由生长。 巫延真一怔。贺聆微却格外愤怒,拍着桌子道:“他们有神脉传承,人间遍地都是信徒,自然就前呼后拥风风光光,肆意欺凌弱小,哪管得上我们小门小派的死活!” 巫延真补充道:“一场天火耗费了九洲大量的灵气,如今的人哪怕修行,也无法拥有通天彻地之能,不过是强过凡人罢了。为壮大自身,他们更进一步搜刮其他门派的神脉传承,抢占天材地宝,害死了很多人。” 常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人间信徒?” “至诚至灵的人间信仰之力,类似于天地灵气,同样能够补给自身,”巫延真语气低落下来:“人间诸国征伐不断,各国都供奉着一些仙门,为仙族提供信仰之力,仙族则帮助他们百战百胜。” 折丹神色凝重起来。 仙法横扫人间,就如同砍瓜切菜般不费吹灰之力。 但万年之前众神尚且不能肆意妄为,更何况如今? 见折丹敛眉不语,常泽顿时感觉四周的空气都轻快起来,愉悦道:“归墟又是什么?” “关于归墟的记载少之又少,我只知道那是万物魂归之地,具体并不了解,”巫延真摇摇头,“要回到本门的藏书楼方才能够查阅典籍。” 这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到丰沮玉门还有多久? 事情陷入僵局,众人此刻别无他法。 夜色渐浓,一辆马车穿行在干枯的河谷间,辘辘的车轮声独自回荡。 巫延真带着萎靡不振的贺聆微坐在车轭侧方。 折丹斜倚在车厢之中,长发如瀑洒满了软榻。他皱着眉头,修长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侧,透露出无可奈何的疲惫。然而他一旦睁眼,疲惫感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万事皆在掌握之中。 常泽有些庆幸自己眼前还蒙着白布,有些不想看见的,就可以假装看不见。 他侧过脸去,用手撑着头,随着马车的起伏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现在能睡得着吗?” 折丹的声音幽幽传来。 常泽不愿回答,便当做没有听到,独自装睡。 一只手轻轻撩起他耳侧散下的发丝,动作轻柔地帮他别在耳后。 耳朵被指尖触碰的刹那,他只觉得一丝电流仿佛从中迸射而出,耳朵痒得出奇。 该死的身体,真不争气。 他暗自骂道。 心知道这点动静已经被察觉,他也不再装睡:“尚可。” “那便好。” 那只手随着声音远去了,常泽却觉得仿佛缺了点什么。 明明没有过多的接触,那些早已蒙尘的记忆又重新浮动起来,叫人厌烦。 “眼睛怎么回事?” 语气淡淡的,仿佛被问候的这个人与他无关。 常泽痛恨这样的语气,脸上浮现出一层轻而浅的笑意,带着明晃晃的恶意:“破封而出的那日,你不是看见了吗?怎么,没看够?师父?” 常泽一把攥住了方才拂过耳朵的那只手,将它放在了自己蒙着眼睛的白布上:“感受到了吗?这里,什么也没有。” 那只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看见这个人的情绪因他而起伏波动,总是令常泽生出一种快意,夹杂着积淀已久的痛苦,格外让人上瘾。 折丹克制着颤抖的声音,却仍旧泄露出了一丝端倪:“谁干的?” 常泽依然笑着,轻飘飘地说:“我亲手挖的,可惜,你没有看到。” 折丹只觉得自己的心头阵阵绞痛,面白如纸,勉强平复着声音:“当年,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常泽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我的好师父,当年你既然不闻不问,如今又来问做什么?我早已经忘了。” ……对方久未应答。 唯有那只依然颤抖的手顺着他的鼻梁向下,细细地抚摸着他的每一个五官,从颧骨、脸侧到嘴唇,最终落在了他的瘦削的下巴上。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怜惜和爱意。 常泽一时之间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瞎了。 沉默良久,折丹轻轻地说道:“你瘦了很多。” “你错了,我的身体躺在棺材里并没有变化,魂体则在外漂泊了万年。你的眼睛就这样无用?”常泽越发刻薄,毕竟爱与恨本就会让人遍体鳞伤。 万年的时光,他早已把从前看不见的东西的东西都亲身体会,把从前去不了的地方都一一走过,他已经不会再小心翼翼地揣度另一个人的心思了。 折丹抬头仰天,透明的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没入如云的鬓发,他的声音苦涩:“确实无用,送给你可好?” 常泽冷笑,按捺下隐隐升腾的怒意:“这算什么……” 唰! 一根长箭当空射入,铮一声插在了马车梁上。 他双手一拍,马车顶瞬间碎成齑粉。常泽腾空而起,直直向着前方掠去:“找死!” 一道黑衣人影转身急走,几个跃起便落在了两侧的崖壁上。 常泽紧随其后,右手成掌,拍在了对方后心。 光芒一闪而过,黑衣人影烟消云散, 阵法? 常泽拧眉,向回望去。 如圆筒一样的红色光柱从地下升起,将马车牢牢困住。 车前的两个人早已不省人事。 常泽毫不犹豫地闯入阵中。 轰! 马车轰然炸开。 无数根藤蔓自折丹身后爆发,与阵法的光束缠斗在一起。 常泽没有犹豫,右手凝起一团灰白光芒,沿着阵法的纹路铺展蔓延。 红色的阵法、绿色的藤蔓皆被强势的白光迅速吞噬,浑圆的光球直冲云霄,炸开片片雷光! 无数道亮光落入河谷,被风一吹,顷刻间疯长起来。 原本干涸的河谷瞬间笼罩在了葱茏绿意之中。 折丹动了动手腕,眼中带着惊奇:“……奇怪,我没有感觉到灵力衰竭。” 常泽回忆了一下,自己动手时也完全没有灵力凝滞的感觉。 折丹:“还是他们吗?” 常泽摇头:“不,来设阵的只是一道傀儡,这实力高出前几波人太多了。更何况,此人明显只是来试探一波,下手留有余地。” 脚下躺着的犹带呼吸的两人佐证了这一点。 折丹:“你曾说,炀谷的鬼谷幻境也是一道精细的阵法。这两道阵法,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常泽随手往躺着的两人头顶一点,道:“这不敢保证,我并不了解阵法。不过很明显的是,有人正盼着你醒来。” 折丹惊奇:“不是你吗?我的好徒儿。” 常泽:“……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完整的意识,更不记得你。” 交谈之中,巫延真与贺聆微已经逐渐醒来,看到四周草木繁茂,震惊道:“难道我睡着了?我们已经换地方了吗?” “我们的马车呢?” 折丹指了指地上破破烂烂的木块。 常泽懒得解释,“没死就起来。” 贺聆微欲哭无泪:“那是我身上最后一笔钱了……自从遇到你们,我就没有遇到过好事……” 巫延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常泽嘲讽:“如果没有我,你早已死在炀谷了。” 贺聆微还欲挣扎:“君子不挟恩图报……” 常泽阴恻恻道:“我看你是已经好了,那便走吧。” “走?走去哪?我不走了,一条烂命你拿走吧。”贺聆微闭上双眼,向后倒去。 倒在了后面人的怀里。 巫延真双手扶着人,紧张辩解:“还请两位前辈不要与他计较,聆微的寒骨白也可以当了换钱……” 贺聆微悲痛欲绝:“天杀的巫延真你挖我祖坟!” 折丹展颜一笑,不紧不慢地安抚:“别担心,我们找到了新的办法。” 常泽本也在笑,听到折丹的话却骤然愣住。 他是否对每个年轻人都能耐心安抚? 对他而言,没有人是特别的吧。 想到这里,好像再没什么值得让人一笑。
第9章 丰沮玉门(一) 北地荒原。 风沙肆虐,满地的枯草随风漫天飞舞,别有一股凄凉萧瑟之气。 贺聆微在半途离开,独自回到了度厄山。 如今在这里吃沙子的只剩下三人。 常泽警告的目光落在了巫延真身上,无声地催促着。 巫延真双手合十,浑身金光大炽,锋芒直奔云霄。 低矮的层云之中渐渐浮现了一道高大庄严的青铜门,由虚到实,最终“轰”一声落在荒原之上。 巫延真伸出右手,一把乌黑的钥匙在他的掌心浮现。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大门缓缓开启。 门内门外,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 越过大门的片刻,青铜门悄然闭合,无声地消失在他们身后。 眼前是苍翠的万竿绿竹,层层叠叠的青石阶梯一路向上,其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苔,无端透露出一股幽静的凉意。 巫延真略带歉意地解释道:“这是万道阶梯,走过了方才能到正殿,请两位前辈前行。” 常泽没动。 这些仙门闭关自守,规矩重重,难怪渐趋没落。 巫延真额头冒汗。 折丹向前走了两步,只觉得身心愉悦,这个地方的第一感觉便让他很喜欢:“延真先走吧,我们随后就到。” 巫延真犹豫不决,还是摇头拒绝了,总担心这两尊大神在自家搞出什么大动静。 折丹靠近常泽身边,耳语道:“走。” 一条藤蔓轻轻卷住了常泽的腰,二人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巫延真独自在风中爬梯。 说好的随后呢? 青石阶梯的顶端,早已有人严阵以待。 常泽歪头一笑:“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向前踏出一步。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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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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