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图尔最先动了。 他踉跄着站起来,膝盖早已麻木,一动就钻心地疼,可他浑然不觉,只急切地看向身旁的沈砚。 陪跪了整整一天,他比谁都清楚乌苏木此刻的火气有多旺——主子动了真怒,沈砚这一进去,怕是性命难保。 “我陪你去。”巴图尔声音发紧,伸手想扶沈砚,“等会儿我去向主子求情,总会有转圜的余地。” 沈砚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指尖冰凉,力道却很稳:“不用。” 他抬头看巴图尔,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片豁出去的平静,“事是我惹出来的,与你无关,别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他挣开巴图尔的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差点跪回去。 巴图尔连忙伸手搀住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急——他怎么能不管? 这个少年是他一手带大的,到后来并肩作战,俩人又有了肌肤之亲,沈砚早就成了他心里最特殊的存在。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砚去死。 “我怎么能不管?”巴图尔攥紧了沈砚的胳膊,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听着,等会儿进去了,你什么都别说,一切有我。主子要罚,就罚我,我替你担着。” 他看着沈砚,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执拗:“沈砚,这次我护着你。” 沈砚一怔,泛红的眼眶看着巴图尔,喉间动了动,最终只是别开脸,低声道:“何必。” 可巴图尔已经扶着他站直了,半拖半架地往屋里走。 阿古拉在一旁看着,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这巴图尔,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第168章 巴图尔替沈砚受刑 两人刚进屋,膝盖便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巴图尔没等乌苏木开口,已经急声抢道:“主子!求您饶了沈砚这一次!” 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他年纪小,做事没分寸,不是有意的!不过是被仇恨冲昏了头,往后绝不敢再犯!要打要罚,都冲我来,求主子饶他一命!” 他猛地抬头,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若主子非要杀一个才能解气,那就杀我巴图尔!所有错处,我一力承担!” 沈砚跪在旁边,听得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他。 这个大了自己十多岁的男人,他从不肯承认巴图尔对自己那份心思,此刻却为了护他,把自己的命都赌了上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撞在胸口,又酸又涩,他咬着牙低喝:“巴图尔你疯了!” 乌苏木坐在榻边,指尖仍捻着那根红绳,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扫过两人:“轮到你说话了?” 沈砚被那眼神看得一凛,却还是梗着脖子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主子!慧娘只是来学琴的,我和阿古拉一直守在旁边,焉瑾尘与她什么都没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和盘托出,“我承认,我是恨焉瑾尘!我就是想让您吃醋,想让您打他一顿,想让他知道您要成亲了,让他痛苦!可我从没想过要您的命!谁知道他会趁机反杀……” 他抬眼看向乌苏木,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拗:“我沈砚对您忠心耿耿,错了便是错了,要罚要剐我都认!但别让旁人替我死,更别用胡乱杀人来泄愤!” 巴图尔在一旁急得想捂他的嘴。 这时候还敢说这种硬气话,不是火上浇油吗?他再次叩首,额头磕得地砖邦邦响:“主子!沈砚他是一时糊涂,求您……” “闭嘴。”乌苏木终于出声,声音不高,却让两人瞬间噤声。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那双曾因为巴图尔盛满对沈砚信任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意,“忠心耿耿?用算计主子来表忠心?沈砚,你倒是让我开了眼。” “我不需要这样的属下。”乌苏木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巴图尔头顶,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主子!” 他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巴图尔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您还记得吗?三年前在漠北,您中了埋伏,是我带着小队冲进去把您抢出来的。当时您说,将来我想要什么,尽管跟您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旁僵住的沈砚,喉结滚动着,终是咬着牙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滚烫:“现在,我想要沈砚。求主子留下他的命。” 沈砚猛地转头看他。 巴图尔的侧脸在烛火下绷得很紧,下颌线凌厉,那双总是带着沉稳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藏着团不肯熄灭的火。 这个大他十多岁的男人,平日里连句亲昵话都掖着藏着,此刻却把心剖出来,赌上了自己在乌苏木面前所有的分量。 “你不要求了!”沈砚低喝,声音发颤。 “闭嘴。”巴图尔没回头,只低声打断他,掌心却在袖摆下悄悄碰了碰沈砚的手背,像是在说“别怕”。 乌苏木看着巴图尔,指尖的红绳被捻得发烫。 他当然记得漠北那场血战,记得巴图尔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可他从没想过,这个能为他挡刀的人,会为另一个人,低下从未弯过的脊梁。 “为了他,值得?”乌苏木的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凉意。 巴图尔抬头,目光撞进乌苏木的眼底,没半分退缩:“值得。” “行。”乌苏木的声音冷不丁砸下来,像冰珠落进铁盘,“我欠你巴图尔一个人情,今日便还你。” 巴图尔猛地抬头,连忙叩首:“主子言重了!属下不敢居功,更不敢让主子还什么人情!”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诚地迎向乌苏木,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只是……属下喜欢沈砚,就像主子喜欢焉瑾尘那样的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主子,您应该懂我的。” “我应该懂?”乌苏木重复着这句话,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巴图尔,那目光像要穿透皮肉,直看到人心最深处——喜欢沈砚? 像他喜欢焉瑾尘那样? 那样焚心蚀骨,那样明知是刀山火海还要往前扑,那样被对方往心口捅了刀子,却还舍不得松手的喜欢?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药味都变得辛辣起来。 乌苏木捏着红绳的手指青筋暴起,绳结几乎要被捏碎。 他看着巴图尔眼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执拗,像极了无数个夜里的自己——明知是错,偏要一头栽进去。 良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沈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巴图尔松了口气。 “不杀他可以”乌苏木指尖松开红绳,语气冷硬,“一百鞭,领罚吧。由阿古拉,掌刑。” 巴图尔松了口气,忙叩首:“谢主子开恩!” 可他抬眼时,还是忍不住看向乌苏木,声音带着恳求,“主子,沈砚细皮嫩肉的,经不起一百鞭……这刑罚,属下替他受了吧。” “我不要!”沈砚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都带了哭腔,“巴图尔你滚开!是我犯的错,我自己受!我不要欠你的!” 一百鞭,寻常人能扛下来半条命就没了,他怎么能让巴图尔替他受这份罪。 乌苏木坐在榻边,冷冷看着两人争执,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羡慕。 沈砚这模样,哪里是不喜欢巴图尔? 先前喜欢自己怕是故意想引起巴图尔注意。 分明是在乎得紧,只是嘴硬罢了。 不像他和焉瑾尘……一个满心满眼要他的命,连争执都带着刀光剑影。 “既然巴图尔要替你受罚,我便成全他。”乌苏木打断他们,目光扫过沈砚,“你在一旁数数,数错一个数,就从头来过。行刑就在这院子里,我听着。” 沈砚一怔,看着巴图尔挺直的脊背,又看向乌苏木不容置喙的脸,眼泪“啪嗒”掉在地上。 他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巴图尔却朝他安抚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哭,我扛得住。” 说罢,他转身跟着阿古拉往外走,脊背挺得笔直。 院子里很快传来鞭子破空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又刺耳。 沈砚跪在门槛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数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数一个数,心口就像被鞭子抽了一下。 屋内,乌苏木听着外面的动静,目光落在榻上昏睡的焉瑾尘身上。 烛火晃了晃,映得他眼底一片空茫。
第169章 巴图尔替沈砚受刑2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脆响终于停了。 巴图尔趴在刑架上,后背早已没了一块好皮,血肉混着碎布黏在一处。 他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巴图尔!” 沈砚扑过去时,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顾不上疼,伸手去扶巴图尔,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血肉,吓得猛地缩回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巴图尔汗湿的脖颈上。 “傻子!你这个傻子!”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声音里全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谁要你替我受这个罪!你逞什么能啊……” 阿古拉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走上前搭了把力,和沈砚一起把巴图尔架起来。 男人沉重的身体压在沈砚肩上,带着血腥气的温热呼吸扫过他颈侧,烫得他心口发颤。 把人扶进巴图尔的房间,沈砚手忙脚乱地想掀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却被阿古拉按住了手。 “别碰,越碰越糟。去找剪子来。”阿古拉从怀里掏出个陶瓶,“啪”地放在桌上,瓶身碰撞桌面的声响惊得沈砚一颤。 他抬眼瞪着沈砚,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冷硬:“沈砚,往后别再耍那些小聪明。这次是巴图尔护着你,你以为还能有下次?” 阿古拉和巴图尔相识多年,起初见巴图尔把这个中原小子带在身边,只当是新鲜劲,是排遣寂寞的玩物。 直到刚才刑场之上,巴图尔宁愿把后背打烂也要护住沈砚,他才猛地惊觉——这老东西,是真的动了心。 沈砚被他吼得一怔,看着桌上那瓶金创药,又看看床上昏迷中还蹙着眉的巴图尔,眼泪又涌了上来,嘴里却仍犟着:“我才没耍小聪明……” 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哽咽。 他摸着巴图尔露在外面的手腕,那里还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此刻却凉得吓人。 阿古拉看他这副样子,终是没再说重话,只重重叹了口气:“好好照顾他吧。这药是上好的金创药,记得按时敷。” 说罢,转身带上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8 首页 上一页 1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