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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翻出剪刀,指尖抖得厉害,刀刃碰到巴图尔衣襟时,几次都差点剪到皮肉。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将那些黏在伤口上的布料剪开,露出的后背触目惊心——纵横交错的鞭痕肿得老高,深的地方皮肉外翻,血珠还在不断往外渗,像一张被生生撕裂的网。 “呜……”他捂住嘴,抽噎声怎么也压不住。 原以为自己那点算计不过是借刀杀人,既能挫挫焉瑾尘的锐气,又能让吃醋的乌苏木让他吃点教训,怎么就闹到了这步田地? 巴图尔后背的每一道伤,都像鞭子抽在他自己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哪里是杀敌一千,分明是自损八百还不止。 焉瑾尘竟想溺死乌苏木……那性子烈成这样,落到盛怒的乌苏木手里,怕是要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他没想到,焉瑾尘那孤注一掷的狠劲,最后竟牵连到了自己身上。 沈砚用干净的布蘸了温水,想替巴图尔擦去血污,手刚伸过去又猛地缩回,怕弄疼了他。 他望着巴图尔苍白的脸,眼眶又红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根本没本事杀焉瑾尘。 乌苏木对焉瑾尘的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怕动了杀心,最后也定会留一线生机。 倒是自己,仗着巴图尔的护佑,才敢放肆地耍小聪明。 如今闯了祸,却要这个总把心事藏在沉默里的人,替他扛下最疼的罚。 “笨蛋……”沈砚低下头,额头抵着巴图尔的肩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等你醒了,我再也不气你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巴图尔紧蹙的眉头上,也照在沈砚手背那片未干的泪痕上。 沈砚找来烈酒和干净的布条,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陶瓶。 他屏住呼吸,将烈酒小心翼翼地淋在布条上,刚碰到巴图尔后背的伤口,昏迷中的人就猛地抽搐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疼……疼吗?”沈砚的声音哽咽着,慌忙停下手,俯下身对着那些外翻的皮肉轻轻吹着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巴图尔的身体果然松弛了些,却仍蹙着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砚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砸在巴图尔的背上,混着酒液渗进伤口里。 他一边用沾了烈酒的布条慢慢擦拭血污,一边咬着唇低骂:“蠢货……谁让你替我扛的……疼死你活该……” 话虽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直到把那瓶金创药尽数涂满伤口,用干净的纱布缠好,沈砚才瘫坐在地上,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巴图尔,心口又酸又涩。 原来欠着别人的疼,是这种滋味。 比自己挨一百鞭还要难熬。 沈砚守在床边,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却硬是不敢合眼。 烛火燃了半截,映着巴图尔沉睡的脸,他时不时伸手探探对方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一次比一次烫。 后半夜,巴图尔忽然开始呓语,眉头拧成一团,身子也不安地翻动着。 沈砚心里一紧,摸过去的手几乎被那滚烫的体温灼到——他发烧了。 “巴图尔?巴图尔你醒醒!”沈砚摇了摇他,对方却只是哼唧着,没半点清醒的迹象。 他慌得手脚发软,抓起件外衣就往外冲,摔了一跤爬起来却跑得更快了。 敲开满也速的房门时,他声音都带着哭腔:“满也速大夫!快!巴图尔他发烧了!” 抓了药回来,沈砚笨手笨脚地生火煎药。 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他盯着那小小的药罐,心揪得紧紧的。 药熬好后,他先舀了一勺,鼓起勇气尝了尝,苦得他直皱眉,连忙找好了蜜饯,才端着药碗回到床边。 他小心地扶起巴图尔,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着碗,用勺子舀了药汁,轻轻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巴图尔,醒醒,喝药了……” 巴图尔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药汁滑进喉咙。 他一勺一勺地喂,药汁洒了些在衣襟上,他也顾不上擦。 直到一碗药见了底,他才松了口气,将巴图尔蜜饯放进男人嘴里,用湿布敷在他额头上。 窗外的天渐渐泛了白,沈砚守在床边,看着巴图尔烧得通红的脸颊,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对方刚毅的脸庞,声音低得像叹息:“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第170章 不会对你温柔 焉瑾尘睁开眼时,帐幔在烛火里轻轻晃着,像一片无声的影子。 他盯着那团模糊的暗影,心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钝重的空茫——又失败了。 冰冷的河水漫过口鼻的窒息感也历历在目。 他明明算好了一切,趁乌苏木不备,趁那片刻的松懈,拼尽了全身力气将人往冰水里按。 就差一点点,那些压在心头的国仇家恨,那些日夜煎熬的杀意,就能随着乌苏木的死彻底了结。 可他还是输了。 焉瑾尘缓缓侧过脸,看向榻边那个坐着的身影。 乌苏木不知何时已经移了位置,正垂眸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团缠乱的线,有怒,有痛,还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可这些让他疲倦了! “醒了?”乌苏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焉瑾尘死寂的心湖,荡开一圈冷硬的涟漪。 焉瑾尘没说话,只是慢慢闭上眼。 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结果,这次失手,不仅意味着再没机会,更意味着他要独自吞下男人所有的怒火,百倍,千倍。 可他不后悔。 若有下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哪怕同归于尽,也好过在这爱恨交织的囚笼里,日复一日地熬煎。 屋内又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沉重。 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乌苏木的脸映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瞧不清神色。 焉瑾尘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解脱般的嘲讽:“乌苏木,何不来个痛快?” 他睁开眼,直视着对方,那双曾藏过星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我再也不想在你面前装了。你也不必装深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应该也厌透了我,恨透了我吧?毕竟,我差一点点就把你这个恶魔杀了——真是可惜。” 最后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乌苏木。 乌苏木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 他看着焉瑾尘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反驳,想说那些不是演的,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阵尖锐的疼。 他是恨的——恨焉瑾尘这副油盐不进的硬心肠,恨那双看向自己时永远淬着冰的眼,恨他明明占尽了上风,却连对方一丝半毫的动摇都求不来。 他掌着一城权势,挥挥手便能定人生死,可面对焉瑾尘,却像个握不住沙的傻子。 对方要他的命,他偏舍不得下手; 对方视他的情意为粪土,他偏还抱着那点可笑的念想不肯放。 “我恨你。”乌苏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恨你铁石心肠,恨你眼里从没有我……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掌控得了千军万马,却唯独掌控不了一个焉瑾尘。 恨自己明明该杀了他以绝后患,却舍不得,放不下,只能任由这把刀反复剜着自己的心。 焉瑾尘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满是嘲讽:“乌苏木,你早该明白,你我之间,从来只有恨。” “你这么肆无忌惮想杀我是以为已经逃脱了我的掌控?”乌苏木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浓重的绝望。 是了,他早该明白的。 可明白归明白,那颗不受控制的心。 乌苏木的声音像裹了沙砾,刮得人耳膜生疼:“我答应过放了你的亲人,自然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看着焉瑾尘骤然绷紧的脊背,一字一句砸下去,“可我已经传了信,把护着她们的人全撤了。没了我的人,你觉得她们能活几时?” “曼陀市是什么地方,你该比我清楚。”他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鱼龙混杂,吃人不吐骨头,最大的人口贩卖地就在那儿。你母亲和妹妹是晋国出了名的美人,就凭秦信一个人能护得住她们吗?焉瑾尘,你太天真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狠戾的警告:“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激怒我。” 焉瑾尘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你要如何?!是想我继续用身体谄媚你?还是像条狗一样卑躬屈膝讨好你?你说啊!” 他死死盯着乌苏木,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明知斗不过,却还是亮出了带血的爪牙。 乌苏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冷的嘲讽:“你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两人脸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一个满眼恨意,一个满心挣扎,却偏偏被这世道和仇恨捆在一起,谁也逃不掉。 “是我宠着你,你以前才有资格在我面前谈条件。”乌苏木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狠戾,“可论起本分,你从头到尾都没资格要求我为你做什么。焉瑾尘,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俘虏。” 他俯身逼近,指尖几乎要触到焉瑾尘的脸颊,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寒意:“没有我,你以为你能斗得过焉逸轩?他夺你兵权、构陷你通敌的时候,你就该输得一败涂地,被他夺走一切,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乌苏木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你恨我入骨,恨到要同归于尽,可焉逸轩才是那个真正毁了你家国、害你沦落至此的人!你为什么不恨他?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不放?”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因为他是胜利者? 就因为他把人囚在了身边,给了他恨的机会? 焉瑾尘猛地别开脸,胸口剧烈起伏。 恨焉逸轩吗?怎么会不恨。 可那恨意里掺着血脉相连的钝痛,掺着无力回天的绝望,远不如对乌苏木的恨来得尖锐、来得痛快! 至少恨乌苏木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还能攥着那点复仇的执念。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给你一丝温柔,我的残忍你好好受着!” 乌苏木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凿,狠狠凿在屋内凝滞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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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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