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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焉瑾尘之间的距离,那双曾盛满复杂情愫的眼,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漠然。 “我想要的,你不给。你不稀罕的,我收回来。”他缓缓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绳,那点残存的暖意,似乎也在这一刻彻底散去,“往后,你是阶下囚,咱们之间,只讲规矩,不谈其他。” 他转身的背影,挺直,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焉瑾尘猛地从榻上撑起身子,不顾身上未愈的伤,朝着乌苏木的背影嘶吼:“你以为我怕你吗?!” 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想怎么折磨我,你尽管来!鞭打、囚禁、羞辱……我焉瑾尘皱一下眉,就不是男人!” 他死死盯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温柔?他从来就不稀罕! 与其在那些虚假的暖意里挣扎,不如彻底撕破脸皮,在恨意里活得更清醒。 乌苏木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焉瑾尘重重倒回榻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自己会畅快,会坚定,可耳边却反复回响着乌苏木那句“再不给一丝温柔”,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隐隐发疼。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疼才好。 疼才能提醒他,永远别对这个男人抱有半分不该有的念想。
第171章 受罚 两日过去,阿古拉瞧着乌苏木没对焉瑾尘有什么动静,只当那日的狠话是气头上的发作。 毕竟主子对那位晋国王子的心思,府里稍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几分,再冷的脸,也藏着几分舍不得。 谁知这天一早,他就被乌苏木叫了去。 帐内静得很,乌苏木正摩挲着一枚玉牌,指尖的凉意透过玉石渗出来。 “阿古拉,”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往后不必再把焉瑾尘当主子伺候。” 阿古拉一愣,刚要开口,就听乌苏木继续道:“前几日被他砍的那些凤凰树,让他重新种上。还有,城里每日的街道,也归他来扫。” 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没半分温度:“扫不完,就不准给他饭吃。” 阿古拉心里咯噔一下。 那凤凰树是主子亲手栽的,焉瑾尘砍树时本就触了逆鳞;如今让他亲自动手重种,还要扫街,分明是折辱。 “主子,这……”阿古拉犹豫着,“焉瑾尘毕竟是……” 毕竟是你娶的媳妇儿啊!满城的人都是知道的! “他是阶下囚。”乌苏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照我说的做。” 阿古拉只能应下。 走出帐外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的身影背对着他,挺直的肩背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 而此刻,焉瑾尘正坐在榻边,看着窗台上枯萎的花枝出神。 他还不知道,一场远比鞭打更磨人的磋磨,已经在等着他了。 阿古拉走进来时,手里那副乌黑的脚镣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焉瑾尘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直直落在他身上。 “主子说了,”阿古拉将脚镣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从今天起,无论刮风下雨,城里的大街都归您扫。” 焉瑾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浓重的嘲讽:“扫大街?”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挺得笔直,“要我晋国二皇子,去干那些下等人的活计——这就是乌苏木想出来的惩罚?真是可笑。” 嘴上说得不屑,可当视线扫过那副脚镣时,他的心却猛地一抽,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冰冷的铁环,粗糙的纹路,和他被困在囚笼时戴的那副,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绕了这么久,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以为自己能杀了乌苏木,能挣脱这囚笼,到头来,不过是从一个华丽的牢笼,被扔进了更难堪的境地。 “怎么?不愿戴?”阿古拉看着他变幻的神色,语气没什么起伏,“主子说了,您若是不肯,就别怪属下动手了。” 焉瑾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脚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不必劳烦。”他咬着牙,亲手将铁环扣在脚踝上,“咔嗒”两声轻响,像一道枷锁,彻底锁死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念想。 他抬步往外走,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乌苏木,你果然还是这么会折磨人。 梧桐城的百姓远远围着,目光里满是诧异。 他们看着那个曾被乌台吉捧在掌心里的城主,此刻正蹲在土坑边,面无表情地往坑里填着凤凰树的幼苗。 新栽的树苗蔫哒哒的,像极了他眼下的模样。 到了午后,他又拿起扫帚,一下一下扫着街面上飘落的凤凰花瓣,火红的花瓣沾在他汗湿的衣襟上,倒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五月刚过,六月的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焉瑾尘垂着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每扫一下,胸口就牵扯着疼。 乌苏木那日盛怒之下的一掌,震得他内伤未愈,此刻在烈日下耗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他早上没吃到饭,空荡荡的胃里泛着酸水,眼冒金星几乎睁不开眼。 脚踝上的镣铐被长衣下摆遮着,可走起来时,“哐当哐当”的声响还是瞒不住人,像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处境。 “那不是城主吗?”有相熟的百姓窃窃私语,“台吉前阵子把他宠得跟什么似的,怎么突然罚他干这个?” “砍了台吉亲手栽的凤凰树,应该是被台吉罚了……” “就为了几棵树至于么?”有人不解,“台吉明明疼他得紧,上次有商户多看了城主两眼,都被台吉罚了半年税……”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焉瑾尘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乌苏木的疼,就是把他从云端拽下来,扔进泥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个晋国皇子的狼狈。 他弯下腰,将一片沾了泥的花瓣扫进簸箕,动作缓慢却固执。 阳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城楼的阴影里,乌苏木站了很久。 他看着日头底下那个单薄的身影,焉瑾尘的脸颊被晒得泛起不正常的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灰扑扑的衣襟上。 每走一步,脚踝的镣铐就发出一声钝响,身子也跟着晃一下,像株被狂风吹打的芦苇,随时都可能倒下。 乌苏木的手攥在栏杆上,指节泛白。 他能看见焉瑾尘扫到一半时,忽然停住动作,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瞬间的晃神,分明是眩晕的模样。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他想起这人内伤未愈,想起他今早没吃一口饭,想起那毒日头晒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灼人。 他怎么就真的狠下心,让他的哈敦在这儿受这份罪? 身后的阿古拉轻声问:“主子,要不让城主先歇会儿?” 乌苏木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焉瑾尘又动了,扫帚扬起的弧度比刚才小了些,动作也慢了许多,可那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要求饶的意思。 “他有什么资格歇!” 乌苏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心疼被一层冷硬的冰壳盖住。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心疼有什么用? 焉瑾尘不要他的温柔! 可走出很远了,耳边似乎还响着那声钝重的镣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他心上最软的地方。
第172章 还是舍不得 扫帚从手里脱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焉瑾尘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白,紧接着天旋地转,耳边百姓的窃窃私语像隔着层水,嗡嗡地听不真切。 他想站稳,双腿却软得像棉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倒下的瞬间,他看见满地的凤凰花瓣,被日头晒得蔫了,却依旧红得扎眼。 那红色漫上来,像潮水,像血,糊住了他的视线。 是被晒晕的吗? 还是因为没吃饭,因为那没养好的内伤? 周围的惊呼炸开时,他已经听不见了。 只觉得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反而有种奇异的解脱感。 那些刺眼的红,终于被无边的黑吞没了。 阿古拉刚要上前,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如箭般掠出。 乌苏木几乎是凭着本能使了轻功,眨眼间就落在焉瑾尘身边,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焉瑾尘的身子烫得惊人,头歪在他肩上,嘴唇干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乌苏木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方才强撑的冷硬瞬间崩塌,抱着人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大步往城主府冲时,带起的风里都裹着急切。 喉间却忍不住溢出低哑的自语:“你怎么敢就这么倒下……焉瑾尘你真没用,扫个街也干不好……” 百姓们看得真切,刚才还悄声议论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吧!”一个大婶拍着腿笑,“台吉哪是真罚城主,这才多大会儿就忍不住了!” “可不是嘛,刚才在城楼上瞅着,那眼神儿啊,恨不得替城主受这份罪。” “之前还装得那么凶,这下露馅了吧?” 议论声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看着乌苏木抱着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谁都瞧得明白——这位叱诧风云的人物,心里早就把那人疼到了骨子里。 阿古拉跟在后面,看着乌苏木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府门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这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戏码,终究还是主子先绷不住了。 焉瑾尘睁开眼时,满也速正拿着银针在他手腕上扎。 他动了动脚踝,铁链“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怎么回来的?”他声音还有些沙哑,目光落在脚镣上,眼底没什么情绪。 满也速捻起一根银针扎下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能怎么回来的?总不能是你自己爬回来的。” 焉瑾尘沉默了。 不用多说,他也知道是乌苏木。 那个口口声声说再不给一丝温柔的男人,那个把他扔在烈日下受磋磨的男人,终究还是没忍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有点发闷。 他别开脸,看着帐顶的纹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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