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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光芒,每走一步,硬鞋底与石板碰撞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仿佛是他凌乱心跳的回响。 他脑海不断浮现白天夺宝大会上的柳靖澜,如今身为柳家主、云城瑞麟郡王的男人,周身光芒夺目。 与记忆中截花坡并肩对抗尸傀的少年相比,此刻的柳靖澜多了上位者的威严沉稳,举手投足尽显尊贵优雅,被众人簇拥尊崇。 贺岁安低头看看自己满是尘土的布鞋,心中又泛起苦涩。后来柳靖澜又找过他几次,都被他以忙为由应付过去,慢慢两人联系变少,也不再提相见之事。 “没想到这么突然,本想出人头地再相见,两年过去,我连名人榜都沾不上边。算了,还是躲着吧,免得徒增尴尬。” 他正胡思乱想,不知不觉走进一条幽静小巷。 小巷两侧高墙耸立,墙上爬满暗绿色青苔,在夜色中散发着潮湿气息。月光被高墙挡住,这里格外昏暗,只有巷口透进一丝微光,在地上形成狭长暗影。 贺岁安走进小巷,脚下石板路崎岖,他下意识放慢脚步。这时,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有人压抑着痛苦低吟。 贺岁安心中一惊,瞬间警觉,手不自觉握紧腰间佩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轻微“沙沙”声。 他小心翼翼循声而去,每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发出声响。 随着逐渐靠近,借着微弱光线,只见柳靖澜和几个柳家人正与一个捂得严实的女人在阴暗处交谈,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在昏暗光线下阴森恐怖。 贺岁安的出现惊动众人,他们纷纷看来。贺岁安只觉头皮发麻,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糟了,怎么会撞见这种事!”他在心里暗暗叫苦。 那女人对柳靖澜说了句“处理得干净些”,声音冰冷低沉,仿佛裹挟着寒意,便匆匆离开。 “处理我??!!” 贺岁安顿时吓得脸色煞白。他刚还想着柳靖澜,这会儿就撞上,自己这嘴也太乌鸦了,还是这种见面方式,怎么办,柳靖澜要是想处理掉自己,是动手还是不动手啊。 慌乱之下,他喊了句“我什么都没看见!”声音带着颤抖,说完转身就跑。 柳靖澜看到贺岁安时,眼中闪过惊喜,可一见他要跑,心中顿时涌起无名火。 这情形,像极了四年前在截花坡,贺岁安把受伤的他背回来后,头也不回就跑掉。 难怪这几年江湖中听不到他的传闻,怕不是出了事就溜之大吉…… “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要跑……”柳靖澜眼神闪过失落与疑惑。 他想喊住人问个明白,刚要开口,那人背上的蔽月剑吸引了他的目光,只见剑上挂穗晃动,黑色丝线困住的血玉在昏暗光线下折射生辉。那是他送给贺岁安的信物,没想到他至今还带在身边。 柳靖澜心中一暖,怒火消了几分。他抬手制止要追上去的手下,眼神变得柔和复杂。 他不禁抚摸自己的剑穗,那是与贺岁安同款不同色的剑穗,指尖轻轻摩挲剑穗纹路,仿佛能感受到当年两人的情谊。他突然想吓唬吓唬这个胆小鬼。 “小心些,别惊到他。”他轻声吩咐,身边几位手下俯身作揖,说了声“是”,便隐匿进黑暗。 不是在信里说想我吗?你不来见我,那我去找你总行了。 贺岁安怕跑得不够快,干脆施展轻功,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心却跳得愈发剧烈。直跑到歇脚的客栈附近,才气喘吁吁停下来休息。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湿透后背,在夜风中变凉。他往身后望去,黑暗中寂静无声,没人追来。 他心里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看来是我多想了,还是赶紧回客栈吧,希望他刚刚没看清我模样。” 贺岁安心中涌起失落,苦笑着摇头,转身往客栈走,却撞进一个香气扑鼻的柔软胸膛。 “唔……”那人被撞得有些疼,发出一声轻呼。 贺岁安鼻子也撞得发酸,头都没敢抬,赶紧后退几步,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没注意身后有人,你没事吧。” 那人咬牙切齿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有事……赶紧赔医药费……” 听着声音,贺岁安一下呆住,他缓缓抬头,闭着眼睛,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好巧啊,柳家主,你也住这间客栈吗……”
第11章 夜谈 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如此尴尬。面前的柳靖澜捂着胸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两年家主生涯,让他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抿着唇时不禁让人胆寒,仿佛随时能下令将贺岁安拖下去严惩。 贺岁安被这目光注视,心里直发怵,差点以为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空气凝固片刻,贺岁安脸都快笑僵了,却不敢出声,因为他看得出柳靖澜真的生气了。 两人对峙一会儿。 最终柳靖澜打破沉默,他已不指望这个呆头能说出好话,而且这小子居然撒谎。 “贺大侠,真是巧啊,白日你那般盯着我,晚上就忘了?怎么,不想见我这个老朋友?”夜风轻拂,凉意却驱散不了两人间紧绷的气氛。 “呃……这个……那个……”贺岁安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柳靖澜,身上的粗布麻衣与柳靖澜的锦衣华服、高贵气质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局促不安。 一紧张,他就手脚乱动,不是挠头就是摸佩剑,显得畏畏缩缩。 早知道把上清宫那套行头穿上了,现在这样,外人看了不知道怎么想! “怎么不说话?怎么不看我?见到我让你很为难?” 柳靖澜步步紧逼,不给贺岁安喘息机会,他实在气不过,这人以前信里一口一个想念,见了面却躲着跑。 微风送来柳靖澜身上的淡淡香气,可贺岁安哪有心思品味,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化解尴尬,让柳靖澜消气。 “我……这就好好看看您。”贺岁安鼓起勇气抬头,看清柳靖澜面容时,不禁微微一怔。 月色洒在柳靖澜脸上,勾勒出如画轮廓。清冷眉眼透着矜贵,又带几分艳丽;高挺鼻梁下,嘴角似笑非笑,让人移不开眼。 贺岁安心中泛起涟漪:“几年不见,柳靖澜竟如此出众,以前怎没发现?”但紧接着,想到自己落魄境遇,这丝涟漪瞬间化作深深自卑,眼神也黯淡下去。 柳靖澜看着贺岁安局促的模样,心中无奈。 他轻叹一声,语气缓和许多:“贺大侠,总不能站在夜风里讲话吧,不如随我去李府一聚,咱们好好叙叙旧?” 贺岁安哪敢拒绝,只能默默点头,乖乖跟在柳靖澜身后。 入夜,李府私宅依旧灯火辉煌。柳靖澜在前领路,身后不远处跟着之前见到的柳家人,沿着长廊徐徐前行。 长廊一侧,精致宫灯散发柔和光晕,将他们身影拉得时长时短。穿过静谧花园,又走一段长廊,才到目的地——一间宽敞客房。 已有两位侍从在门前等候,他们左右分立,向柳靖澜和贺岁安行礼后,推开房门。二人进入后,侍从又悄悄关上。 贺岁安好奇打量一圈,这是专为尊贵访客准备的客房,内饰奢华。 精美的雕花床榻,细腻的丝绸帷幔,整齐摆放的古玩玉器,无一不彰显李府富贵。然而在柳靖澜映衬下,这些物件都失了光彩。 此时,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相对,除了火烛偶尔的噼啪声,只能听见彼此呼吸。 来的路上两人就没再交流,都需要时间思考。柳靖澜发现每次见到贺岁安,自己第一眼就忍不住发脾气。 贺岁安却没心没肺,无知无觉,依旧我行我素。就像此刻,他不向自己解释,却一直盯着自己补了补丁的布鞋。 察言观色是柳家主必备技能,柳靖澜观察一会儿,已猜出贺岁安几分情绪,有些怯懦,有些自卑,却不知缘由。 作为多年未见的朋友,重逢不该如此无言。柳靖澜这两年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去找贺岁安,却无数次幻想过重逢场景。 他听探子汇报,贺岁安这几年平淡却为百姓做了不少事,郇阳城百姓都夸赞贺大侠。 他想,这不正是贺岁安的愿望吗?看到贺岁安为目标努力,自己也励精图治,让柳家在自己治理下更上一层楼,希望再见时能以更好的自己面对贺岁安。 可如今再见,贺岁安似乎不这么想。 见贺岁安还局促站着,柳靖澜忍不住轻笑,拉他到桌前坐下,亲手为他斟杯茶水。 茶有些凉,用来待客略显简陋,但对贺岁安,他不在乎那些繁琐礼数。 “贺大侠在想什么?追忆往事,还是琢磨怎么跟我解释?” “唉……”贺岁安不再纠结,事已至此,先哄好柳大爷再说,他发起火来太吓人…… “实不相瞒柳家主,这些年我没做出什么成绩,还为生活奔波劳碌。”贺岁安接过茶杯,低头盯着茶水,水中映出他眉间疲惫,“……我觉得自己像无根浮萍,回上清宫都怕给师门丢脸。” 贺岁安其实没变,只是将侠义之心深藏,连同热血与轻狂。他深知自己已不是初下山的小道长。 普通男子到他这个年纪,大多成家立业,挑起家庭重担,可他依旧一事无成,愧对师父长老的悉心栽培,也怕让柳靖澜失望。 但这回答让柳靖澜不满,贺岁安仍盯着杯子,仿佛能从中找到答案。柳靖澜俯身夺过茶杯,一饮而尽。 “贺岁安,你很在乎名利?” 贺岁安被这举动惊到,“我没有……” “那为何觉得非要在江湖扬名才算是有作为?”柳靖澜将茶杯随手丢在桌上,双手撑着桌角,慢慢靠近,将贺岁安环在中间,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贺岁安,我后悔没早点见你,让你一个人瞎想这么久。你觉得我在乎你身份?还是你师父在乎?有本事的江湖侠客我见多了!我若真在乎,你能排上号?” 他或许觉得话太尖锐,怕伤到贺岁安,又努力压下怒火,柔声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从来不由这些外在决定。” 柳靖澜真的生气了,这是近几年头一次动怒,连他自己都惊讶。 他以为自己能把情绪藏好,不表露出来,可见到贺岁安这副模样,既恼怒又自责没早发现异常。 柳靖澜长得好看,生气时也如美景,可贺岁安已不能像四年前那般淡定欣赏。 柳靖澜的话句句扎心,却也撬动贺岁安这些年的心结。 真的没人在乎他是否出名,是否是大侠,亲近熟悉的人,在乎的只是贺岁安这个人,不论他名扬四海还是默默无闻? 他突然哽咽,从未想过这些,难道自己在乎的不该是这些吗?他以为只有成名才有脸见师父,只有扬名江湖才配与柳靖澜并肩,却忘了初心,甚至将平淡视为自卑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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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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