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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真的是原因吗？ “不，不是的，根本不只是因为这些！” 贺岁安想起无数个夜晚，看着攒铜板的罐子，倒出来的钱甚至不够买双新布鞋，更别提报答师父，让王婆婆过上好日子。 二十多年人生，师父传授的学识，自己日夜苦练的武艺，他人心血与自己努力，竟换不来一顿温饱。 “我大概就是别人口中的废物吧……”他喃喃自语，却又无能为力，放下罐子，明天还得去码头扛包换饭吃。 心中酸楚涌上，一个本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忍不住落泪，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滚落。 柳靖澜没想到贺岁安如今这么容易哭，顿时自责起来，本想直来直去解除误会，却弄巧成拙。 他只好手忙脚乱地捧住贺岁安脸颊，抽出怀里绣竹帕子擦拭，可能贺岁安十几年没哭过，这一哭就止不住，很快泪如雨下。 “贺岁安，你怎么了，别哭啊，我不数落你了……” 他的安慰没起作用，贺岁安仍盯着他的脸不停掉眼泪，柳靖澜不知如何哄，只能试着用哄自家弟妹的方法，把人抱住，轻轻拍打后背安抚。 贺岁安顺势抱住柳靖澜，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诉说委屈。 “我也想回家，也想去看你，柳靖澜，你这样的大少爷怎会懂，我辛苦忙碌一个月，去掉开销就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敢说，不敢告诉师父：贺岁安在这偌大江湖中，连平民百姓都不如！我愧对他的栽培，也愧对王婆婆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所以我只能逃避，逃避你们，害怕让你们看到这么窝囊的贺岁安！” 他将这些年深埋心底的痛苦无奈一股脑倾诉出来。
第12章 差距 一口气将心中怨气倾诉而出后，贺岁安感觉舒畅许多。这时他才发觉，柳靖澜的手一直放在他后背轻轻拍打，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麻布衣衫传来，恰似小时候王婆婆哄他时的温暖。 那时他总爱爬树摘果子，有次摔破膝盖疼得大哭，王婆婆就是这般把他揽在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这熟悉的感觉让他贪恋了片刻。而且柳靖澜身上始终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淡香，像是春日花朵散发的芬芳，又带着丝丝苦涩药香，他不禁暗想，一个大男人怎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悲伤通常只能持续一阵儿，很快他便哭干了眼泪。 这会儿缓过神，理智逐渐回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荒唐，脸一下子羞得通红。 太丢人了，居然抱着人家不撒手，趴在人肩上哭，还把人家衣服都哭湿了！ 他慌忙松开手，挣脱对方怀抱，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结结巴巴道歉：“对、对不起啊柳家主，让你见笑了。”许是刚刚哭得太用力，嗓子沙哑，气息不稳，听起来格外狼狈。 柳靖澜静静看着他，见他鼻尖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心里软成一片。 他缓缓起身，把刚刚为他拭泪的帕子递给贺岁安。 经此一事，他心中怨气早已消散，只剩久别重逢的喜悦与心疼。 “只要你不哭就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像哄小孩似的，听得贺岁安愈发不好意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将心底藏了多年的委屈和难处倾诉出来后，贺岁安感觉心头那团堵塞的棉花仿佛被抽走，整个人轻快不少，甚至有种灵台清明的通透感。 想想自己这些年藏着掖着的心事，竟与云舒师姐看的画本子里男女主角纠结的剧情如出一辙。 当初他还笑话画本子里的人傻，如今轮到自己，竟也被同样的问题困扰了四年。直到今天被柳靖澜毫不留情地戳破，才发觉自己那些所谓的自尊与自卑，在真正的友情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柳靖澜看着贺岁安脸上表情变幻，从尴尬到释然，再到隐隐懊恼，心中不禁好笑。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贺少侠，如今竟因口袋没钱躲着不敢相见，真是让人又气又心疼。 见他终于擦干眼泪，重新露出那抹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记忆中熟悉的贺岁安，终于回来了。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柳靖澜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吓唬道，“别再自己瞎想，否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否则我就派人去郇阳城宣扬贺大侠偷偷哭鼻子的事，让你那两位朋友好好笑话你。” 贺岁安忙不迭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保证，以后有事都第一个告诉你。”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的柳靖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四年了，无数次在信中想象重逢场景，如今真的站在他面前。 贺岁安趁人不备，给了柳靖澜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个拥抱他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今日终于成真。 “柳靖澜，好久不见！” 柳靖澜没想到他会突然抱过来，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轻轻回抱他。四年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个拥抱中化作无声的倾诉。 两人松开后，贺岁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后退一步，却不小心挂到椅子靠背。他揉着后腰，抬头看向柳靖澜，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笑声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闹了一阵，柳靖澜看贺岁安脸上的泪痕，知道他脸皮薄，刚刚的哭声外面守着的柳家人肯定听得清清楚楚，便亲自出去叫仆人打盆温水过来，顺便交代了些事情。 贺岁安则坐回椅子，刚刚说了那么多，这会儿感觉口渴，就把柳靖澜刚刚丢在桌上的杯子捡回来倒了杯茶润润喉。 茶水入口，他不可置信地咂咂嘴，惊讶于这熟悉的味道。即便茶已凉透，仍能品出清雅淡香，是上品好茶。关键是，这是产自上清宫所在雾台山的清水茶！ 沁露清茶他喝了整整八年，那味道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茶只产在常年云雾缭绕的高峰上，柳靖澜所用茶叶更是数代掌教悉心呵护的母树所产，那茶树产量极低，平时老头子们自己喝都很吝啬，只有接待贵客才会拿出。想来能从掌教处求得这茶，柳靖澜费了一番功夫。 想起当年背着柳靖澜从截花坡走出，一路上自己自言自语跟他絮叨了许多，其中就提到过这茶，没想到他竟记住了。 茶是凉的，但心里却是暖的。 贺岁安接连喝了几杯，直到茶壶见底。 柳靖澜吩咐完下人，没打扰他，悄悄坐到一旁，神情柔和地注视着贺岁安的举动。看着贺岁安满足的神情，心中泛起一阵涟漪。那个记忆中永远活力满满的少年，此刻就在眼前，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 屋子里如同来时般安静下来，只回荡着贺岁安吞咽茶水的声音，他将茶喝得如同吞酒般豪爽，倒也是一种本事。 直到贺岁安放下茶杯，柳靖澜才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所以说到底，你就是因为没银子做盘缠，才借口没闯出名头，不敢回上清宫，也不敢见我？还哭鼻子，真丢人。” 柳靖澜语气调侃，半开玩笑地逗弄这个总让自己忍不住发火的家伙，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见他哭时心急如焚的模样。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你一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少爷，哪懂我们底层人的心酸，穷真的能要人命！”贺岁安平静下来后，那股莽劲又上来了，梗着脖子辩解，证明自己不是因为小事才哭。 “好吧，好吧。”柳靖澜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就像对着犯错却不自知的小孩。敷衍的同时不忘责备：“但是贺岁安，我不是你朋友吗？遇到困难为什么不跟我说？” 贺岁安心中一阵愧疚。 他总想着不给别人添麻烦，却弄巧成拙，把二人本该热闹的重逢搞得一团糟。 他绞着手指，小声说：“这不是觉得你太忙了嘛。江湖上都说新上任的柳家主如何励精图治，把柳家打理得蒸蒸日上，想来那些事就够你焦头烂额了，我哪敢拿自己的琐事打扰你啊。” 柳靖澜听他这么说，心中又是自责又是心疼。 他确实太忙了，忙着整顿柳家商队，拓展生意，在江湖中站稳脚跟，还得应付朝廷官员，却忽略了那个在最无助时需要他援手的朋友。若不是这次在夺宝大会偶遇，不知还要错过多久。 “也怪我，”他轻声说，“这些年只顾着家里生意，却忽略了最重要的朋友。要是换了我，恐怕也会像你一样，怕给朋友添麻烦。” “没有！柳家主您言重了，都怪我，是我故意不回信，装作很忙的样子，还躲着你。都怪我！”贺岁安赶忙摇头摆手，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示意柳靖澜不要多想，如今误会已解，那些事都成了过往，不必再为此烦恼。 只是他没看到，柳靖澜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攥紧，捏得扶手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响。 但表面上，他依旧叹气垂眸，一副伤心的样子，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你躲着我的时候，我都快气死了。” “而且你刚刚还撞了我……”他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所以你得赔我身心受伤费。” 贺岁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又提起这个话题。赶紧在身上翻找，在胸口衣服内袋摸到几个今早买馒头剩下的铜板，拿出来捏在掌心。 铜板磨损严重，几乎看不清上面的纹路。而且刚刚一番折腾，已经被汗水浸湿，摸着黏糊糊的。 且不说几个铜板寒酸，就凭这手感也不能赔给柳靖澜啊…… 他抬头看向柳靖澜，烛火在对方眼中跳动，将那双桃花眼映得格外明亮，更显得这几枚实际购买力有限的铜板一文不值。他扭捏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开口： “额……柳家主，能不能不提钱啊，提钱太伤感情啦……” “不好。”柳靖澜一副没钱免谈的样子，转头不看他。 贺岁安早就摸透了他这假意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柳靖澜面对他时，那张好看的脸上只会出现愤怒、生气、无奈、柔软几种表情，如同天气般阴晴不定。 他讨好地凑到柳靖澜身边，准备死皮赖脸地哄。所幸这时房门被敲响，二人只得终止赔偿讨债的话题。
第13章 误会 “家主，水备好了。”仆人有节奏地敲门，柳靖澜还佯装姿态，心里盘算着要好好“折磨”贺岁安，报这些年他无端让自己忧心惦念的“仇”。 可一看到贺岁安那张哭得像花猫似的脸，又怕仆人瞧见，只能不情不愿地亲自去端水盆。 贺岁安的手刚摸完眼泪又碰了铜板，脏兮兮的，柳靖澜哪敢让他直接把手伸进水里弄脏这盆清水。反正已经没法端着架子了，索性好人做到底，亲自伺候这位贺大侠。 “过来坐好，我给你擦擦。”柳靖澜修长白净的手指拿起巾布，在水中浸湿，轻轻拧干后，小心翼翼地擦拭贺岁安的小花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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