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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还能活几日。” 萧寒声的声音冷硬如铁,目光如实质般直视着他,不容他闪躲, “你若现在就这样死了,之前所有的谋划,赵鹏的死,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所有的线索,立刻中断,前功尽弃。你猜,谁会最高兴?你那位名单上的‘下一个’目标,会感激你的退出,还是会在你的灵前……假惺惺地烧上一叠纸钱?” 他的话如同最刺骨的冰水,毫不留情地泼在谢知白滚烫的意识和残存的不甘之上,残忍,却有效。 谢知白沉默了,眼底剧烈地翻涌着各种情绪——痛苦、愤怒、不甘、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最终,他伸出那只苍白瘦削、还带着细微无法控制颤抖的手,慢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端起了那碗浓黑如墨的药汁。 他没有再看萧寒声,只是垂着眼睫,盯着碗中自己模糊而扭曲的倒影,然后仰头,如同饮下淬毒的仇恨与执念般,将药汁一饮而尽。 极致的苦涩在口中猛烈炸开,迅速蔓延至喉咙深处,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失去了一切味觉。 放下空碗时,他的手指似乎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他重新靠回引枕,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我知道了。” 萧寒声拿起空碗,看了一眼他仿佛终于收敛了所有锋芒、彻底沉寂下来的苍白面容,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光线与声响。 榻上的谢知白却在门关上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顺从与沉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正在疯狂计算和酝酿风暴的寒潭。 绝对静养?他当然需要。 但静养,不代表思维的停滞。 身体的恢复,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用来……编织一张更精密、更隐蔽的网。 他的目光,落向了窗外被竹帘切割成细碎光斑的一隅湛蓝天空,眼底最深处,冰冷的火焰无声却猛烈地燃烧。 养病,亦可为下一次的致命出击,磨利刀刃,积蓄力量。 他的棋盘,从未收起,只是暂时换了一种更隐秘的方式,继续推演。而萧寒声的警告,如同另一重枷锁,与病痛一起,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活下去,本身就成了最残酷的复仇的一部分。
第21章 旧痕新痂 城西别院的安宁,仿佛是被强行从喧嚣宫廷中剥离出来的一方脆弱天地。 连日的温泉药浴似乎终于撬动了沉疴的坚冰,配合沈太医倾注心血的针灸与方剂,谢知白那骇人的咯血症状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但他依旧虚弱得如同一捧即将燃尽的死灰,每日绝大多数时辰依旧沉陷在昏睡与短暂清醒的交替之中,清醒时也往往眼神涣散,对外界反应迟缓。 这日午后,窗外渐渐沥沥下起了雨,雨丝敲打着芭蕉叶,发出单调而绵密的声响。 谢知白被这自然的白噪音从深沉的昏昧中渐渐唤醒。 喉间干涩灼痛,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伸出那只苍白瘦削、几乎可见纤细骨形的手,颤抖着摸索向榻边小几上的青瓷水杯。 指尖几次触及冰凉的杯壁,却因无力而滑开,反而一不小心,将杯旁一只小巧玲珑、触手温润的白玉药瓶扫落在地。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在雨声背景下的寂静室内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那只品相不俗的白玉小瓶顿时碎裂成几块,几颗圆润的、朱红色的丸药从中滚落出来,滴溜溜地四散在光洁的地板上,像极了凝固的血珠。 房门几乎在下一秒就被推开,萧寒声迈步而入。 他先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狼藉的碎片和药丸,随即视线立刻落在谢知白试图撑起身、却因脱力而微微喘息、脸色愈发苍白的模样上。 他没有立刻去收拾那片狼藉,而是先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温水,然后回到榻前,稳稳地将杯沿递到谢知白干裂的唇边。 谢知白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啜饮着。 微温的水流滑过灼痛的咽喉,带来一丝短暂的、微不足道的舒缓。 他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小片脆弱的阴影,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 “……抱歉,弄脏了地。”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疏离的客套。 萧寒声没有回应这句无关紧要的道歉。 他沉默地将水杯放回原处,然后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先将较大的碎玉片一一拾起,放在一旁,避免误伤。 接着,他极其仔细地将那些散落的朱红色药丸一颗颗捡起,摊放在自己宽厚的掌心。 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两根手指拈起其中一颗看似别无二致的药丸,凑近鼻尖,极轻极快地嗅了一下,仿佛怕惊动什么。 随即,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直直射向谢知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肯定, “绝非沈太医所开之方。” 谢知白饮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浓密的眼睫低垂着,掩盖了所有情绪,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得人心烦意乱。 “药性极烈,带着一股罕见的、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 萧寒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常年与军中药官和各类伤毒打交道,对此极为敏感, “虽能短时间内强行镇压咳喘,如同以寒冰骤然封住燃烧的炭火,可于你如今油尽灯枯、千疮百孔的肺腑根基而言,有损无益,不啻于饮鸩止渴,只会加速内里的溃败。”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随之弥漫开来, “谁给你的?” 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唯有雨声不绝于耳。 许久,谢知白才缓缓向后靠回引枕,仿佛连支撑头颈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闭上眼,声音飘忽如同呓语,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抗拒: “……一个故人。” 萧寒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榻前投下大片阴影,几乎将谢知白完全笼罩, “什么样的故人,会给你这种无异于催命符的虎狼之药?你深度昏迷之时,沈太医得以为你彻底仔细诊脉。他发现你体内积年沉疴,阴寒盘踞五脏,绝非全然源于此次寒征折磨。你肺腑深处,早有陈旧暗伤,阴寒之气入骨侵髓,经年累月,如同参天巨木被蝼蚁悄然蛀空了心……这绝非一朝一夕所能致。宫中皆言你自幼体弱,乃因早产先天不足,但——” 他话音刻意停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谢知白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不容他有丝毫闪躲: “但什么样的‘先天体弱’,会需要常年累月、暗中服用掺入了‘雪髓’的所谓‘补药’来强行‘温养’?” “雪髓”二字,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针,猝不及防地狠狠刺入谢知白看似平静的躯壳! 他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噩梦攫住,搭在锦被上的手无意识地猛然攥紧,薄薄皮肤下的指节瞬间绷出青白的颜色。 萧寒声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残忍的、剥皮见骨般的冷静: “雪髓,生于极北苦寒之地万丈冰原之下,性至阴至寒,微量入药,或可用于极特殊的方剂中以镇痛安神,但其性酷烈,稍有不慎便遗祸无穷。长期服用,会悄无声息地侵蚀五脏六腑,败坏根基,令人日渐虚弱萎靡,咳喘不止,最终脏腑衰竭而亡,且其外在症状与痨病极其相似,寻常医者难以察觉其根源。宫中对此物早有明令,严控禁用。” 他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如鹰,几乎要看进谢知白的灵魂深处, “给你这‘朱丸’的所谓‘故人’,与你究竟是何关系?你体内这经年累月的旧毒,又从何而来?!” 谢知白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单薄的胸口开始明显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下唇被咬得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沉默得像一块冰。 萧寒声并不急于逼问,他只是将掌心那几颗朱红色的药丸轻轻放回榻边小几上,发出几声细微却清晰的轻响。 “你若不想说,可以。”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但我既应下与你合作,便需知根知底,明晰敌我,而非眼睁睁看着你被不知来历、包藏祸心的‘故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死路。或者……”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你从一开始,就从未信过我分毫?你我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权宜之计?” 最后那句话,仿佛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刺破了谢知白强撑已久的、坚硬而脆弱的伪装外壳。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深陷的眸子里,此刻竟是一片骇人的猩红,里面翻涌着滔天的痛苦、被触及逆鳞的暴戾、以及一种几乎要碎裂一切的疯狂! 那眼神,竟让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萧寒声心头都莫名一凛。 谢知白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如同破旧风箱在绝望地拉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濒临崩溃的疯狂, “你问我信谁?信那些道貌岸然、看着我母亲被一碗碗所谓‘温补圣药’慢慢耗干性命、榨尽最后一丝生机,却个个缄口不言、甚至附言称善的御医?!信那个听信谗言、一道旨意将我母亲打入冷宫、任其在绝望中自生自灭、最后连一副像样棺椁都不肯施舍的父皇?!还是信那些在我年幼体弱、高热惊厥濒死之时,故意拖延通报、克扣炭火药物、甚至在我汤药中偷换黄连加重病情的势利宫人?!” 他剧烈地喘息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可怕嘶鸣,苍白的脸颊因极致的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底的血丝狰狞可怖,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 “我母亲……她到死都天真地以为是自己福薄命浅、身子不争气,连累了我这个孩儿……她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说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与生俱来的‘弱症’……她甚至……甚至放下所有尊严,去求皇后……求那些得宠的妃嫔……看在她将死的份上,日后能发发善心,照拂我一二……哈哈……咳咳咳……” 他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身体蜷缩起来,却依旧死死盯着萧寒声,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落在了某个遥远而充满无尽绝望与背叛的过去。 “那‘朱丸’……” 谢知白艰难地喘着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刻骨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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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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