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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冷宫里一个快瞎了眼的老嬷嬷,偷偷塞给我的。她以前是我母亲的陪嫁丫鬟,略通几分药理……她看我咳得撕心裂肺、生不如死,偷偷用自己藏了多年、我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微薄私己,冒险去宫外找了间相熟的老药铺……才配了这能暂时压下咳喘、换取片刻安宁的东西……她告诉我,千万……千万别让外人知道……尤其是太医院的人……” 他眼中的疯狂与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已然沁入骨髓的冰冷恨意。 “萧寒声,”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破碎而凄凉,比哭泣更令人心悸, “你现在问我信谁?” 他缓缓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我谁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信那些我母亲用血泪和性命换来的、埋在污泥最深处的‘石头’,信那个老嬷嬷临死前死死攥着我的手,用尽最后气力告诉我的那些……关于‘补药’,关于御医,关于……我母亲真正死因的、被所有人斥为‘疯话’的真相!”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样的真相,谢知白如是想 “那些‘石头’,” 萧寒声的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仿佛眼前这惨烈的真相并未超出他的预料,他只是需要最终的确认, “便是你如今能窥探宫闱隐秘的耳目?那个老嬷嬷,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用她残存的人脉与忠诚,替你悄悄联络了她宫中宫外那些同样被遗忘、被损害的旧识?那些曾经或多或少受过你母亲恩惠、或与你们母子一样被如今得势者无情打压排挤的……边缘之人?失意之人?” 谢知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耗尽所有力气的激烈宣泄抽空了他的灵魂。 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 一滴冰冷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湮没在鬓角之中,不留痕迹。 室内再次被沉重的寂静笼罩,只剩下谢知白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颤音的喘息声,和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萧寒声忽然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体内沉积多年的旧毒,沈太医细细研判后,或许有办法尝试慢慢拔除化解,但此法需你极度配合,过程必将痛苦漫长,如同刮骨疗毒。前提是,你彻底断绝这些来历不明、饮鸩止渴的‘朱丸’。” 谢知白毫无反应,仿佛已然沉沉睡去,或者根本不愿回应。 萧寒声也不再言语。 他转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被雨帘模糊了的庭院景致,目光幽深如同寒潭,无人能窥见其底。 原来如此。那远超年龄的惊人情报网络,那对人心中最幽暗角落的精准洞察,那看似孱弱躯体下包裹的冰冷彻骨的恨意,皆源于此。 并非天生早慧,而是被至亲的惨死、被漫长岁月里凌迟般的慢性毒杀、被无数个在病痛、寒冷、恐惧与背叛中独自挣扎的日夜,硬生生磨砺出来、淬了血的求生之刃。 他的病一直好不了,从来不是什么天命,而是彻头彻尾的人祸,是经年累月、悄无声息的毒害早已深入骨髓,后来的寒狱之苦,不过是压垮这匹早已不堪重负的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久,许久,就在萧寒声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回应,准备悄然离去时,谢知白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如同游丝般飘了过来,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与认命: “……那药,下次……不会了。” 萧寒声挺拔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旧毒,” 谢知白的声音继续低低地、梦呓般地响起,却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不必……尽除。” 萧寒声猛地转过身,眼中第一次闪过难以置信的锐利厉色,紧紧盯住榻上那人。 谢知白仿佛能感知到他震惊的目光,极轻地、极其冰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算计与绝望: “有时候……虚弱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武器。他们……不是都希望我永远病弱不堪、苟延残喘、最好早日悄无声息地夭亡吗?我便如他们所愿……病得再重些,弱得再可怜些……才好让他们……安心、放心啊。” 雨声潺潺,不绝于耳,敲打着屋檐青瓦,也沉重地敲打在两人之间骤然变得无比凝滞、充满无形张力的空气里。 萧寒声看着榻上那道脆弱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消散,却又从灵魂最深处透出令人心惊的疯狂与决绝的身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然踏入的,是何等深邃黑暗、怨毒纠缠、不死不休的漩涡。 而谢知白,早已身在这漩涡的最中心,与那纠缠了他十几年、几乎成为他一部分的病与毒,彻底融为一体,化为了复仇本身。 他不再是一个病人,他本身就是一剂无药可解、蔓延滋长的毒。
第22章 病榻谋局 雨,连绵不绝地下了两日,未曾有片刻停歇。 城西别院被笼罩在一片氤氲朦胧的水汽之中,檐角滴落的雨水串成珠帘,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室内,药香与地热温泉带来的淡淡硫磺气息混合,形成一种奇异而沉闷的氛围。 谢知白的高热在沈太医倾尽全力的救治下,终于如退潮般缓缓散去,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好转,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魂元气的虚弱。 他每日清醒的时间虽较前几日略有增多,但每一次试图自行坐起,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气力,纤细的手腕颤抖着支撑起瘦削的身体,额角瞬间便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反而显得愈发幽深,如同两口凝结了万载寒冰的深潭,倒映着案头跳跃的烛火,却折射不出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 萧寒声推门而入时,带来的不止是室外裹挟着雨丝的清寒之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外界局势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肩头与臂甲被细密的雨珠打湿,泛着深色的水痕,衬得他周身气息愈发冷硬。他先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随即将一个密封的细长铜管递给侍立一旁、面色忧忡的沈太医——那是刚从北境加急送回的军报副本,封漆上还带着驿马的尘泥与潮气。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沉沉地转向榻上。 谢知白正微微侧着头,失神地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愈发苍翠、却也显得格外寂寥的芭蕉叶。 听见那沉稳熟悉的脚步声,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视线,那双过于沉静、仿佛能吞噬所有光亮的眼睛落在萧寒声身上,无声地传递着询问。 “北狄左贤王部异动。” 萧寒声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却自带一股沙场淬炼出的金铁之气,穿透了室内的药味与雨声, “秃发乌孤死后,其部族并未如我们预期般陷入内乱权位之争,反而被左贤王那个一向不起眼的次子以惊人的速度整合起来,陈兵边境,频频挑衅。规模不大,但次数极其频繁,行动诡谲,不像大规模入侵,反倒像是……刻意试探,或者说,在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 谢知白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视线从萧寒声冷峻的脸庞,移向正在迅速查阅军报、面色逐渐变得无比凝重的沈太医。 “试探哪里?” 他的声音低哑,气息明显不稳,带着病弱的嘶声,然而问题却直指核心,精准无比。 “云州、凉州方向,皆有零星冲突上报,伤亡不大。但其主力游骑,始终像幽灵一样,在……蓟北防区外围反复徘徊、袭扰,一击即走,并不深入。” 萧寒声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到榻边的小几旁,拿起那只一直用温水煨着的黑陶药壶,稳稳地倒出一碗浓黑如墨、散发着强烈苦涩气味的药汁。 他没有立刻将药碗递给谢知白,而是就那样握在手中,温热的瓷壁与他指尖的冰凉形成微妙对比,那苦涩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氤氲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蓟北防区,”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却刻意加重了这几个字的份量, “是成王的辖地。” 成王谢知谨,皇帝的第三子,虽非嫡出,但母族显赫,自身亦以稳健持重、善于经营而著称,是朝中公认的、对太子之位最具威胁的皇子之一,手握部分京畿与整个蓟北的兵权。 谢知白缓缓闭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下可见眼珠在快速转动,仿佛在艰难地积蓄着微薄的气力,又像是在这虚弱躯壳的限制下,进行着高速而精密的思索。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剩下药气苦涩的弥漫和窗外无休无止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淅沥雨声。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清冷锐利如冰锥,似乎已透过重重迷雾,捕捉到了什么: “秃发乌孤刚死,内部派系林立,岂能如此迅速地铁板一块?除非……早有预谋,且外力干预极深。左贤王那次子……我记得他生母出身卑微,乃是掳来的西域胡女,一向不受重视,在部族中毫无根基,何以能如此快地压服其兄长的骄兵悍将?” “这正是最大的蹊跷之处。” 萧寒声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安插的人冒险接触了一个秃发乌孤的心腹旧部,许以重金,那人酒后失言,透露次子之所以能迅速上位,稳定局面,是因为得到了大批来历不明、却极其精良的军械和数额惊人的金银支持。来源……讳莫如深。但正是这些物资,让他得以迅速收买人心,镇压所有不同的声音。” “军械……金银……” 谢知白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苍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柔软的锦被上划动,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某些无形的线条与关联, “能支撑一个部落迅速整合、并发动频繁挑衅的物资,绝非小数目。来源不明……”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如电,直射向萧寒声, “赵鹏那座暗中购置的别院……查探得如何?可有发现?” 萧寒声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成筒状的卷宗,并未翻开,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谢知白: “如你所料,别院地下确有密室,入口设计得极为精巧隐蔽,藏在假山腹内,机关似乎已被匆忙破坏,但启动的痕迹犹在。密室内部已被清理得异常彻底,空无一物,连一丝灰尘都几乎不留,显然对方极其谨慎。但是,” 他话锋一转,伸出手,摊开的掌心赫然是一小片极其不起眼、边缘呈现不规则烧灼痕迹的深蓝色碎布片,材质特殊,在烛光下泛着一种黯淡的、非比寻常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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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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